童谣声急促,哼唱的小人儿们看见打开的牢笼,心早就振翅高飞。
难熬的时刻过去,底楼里排着队走出按捺唧唧咋咋的一年级,人不多,只有十二三个,一个女老师陪着队伍来到院门口,目光审视往前靠的大人们。
手拉住第一个小孩,交给已经被她扫描两三遍的大人,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冼骞芝是倒数第三个,手里拎着一个泛美航空的旅行包,天蓝色的,印着泛美航空的标志,只要搭乘泛美航空的航班,在飞机上空姐都会发一个。
可能是稀少,可能是时髦好看,也可能搭乘过泛美航空的航班意味着小日子过得不错,泛美航空的旅行包在学生当中很抢手,女生拎着会被羡慕嫉妒恨,男生拎着会被群起攻之。
经过女老师的雷达扫描,快跳起来的冼骞芝终于被交到冼耀文手里。
冼骞芝眉飞眼笑,甜到发腻的声音喊道:“爸爸。”
“哎,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被老师卜卜?”
学校的每个老师都有一根教鞭,对不乖和书没念好的学生,便用教鞭打手心,卜卜有声。
冼骞芝没有回答,只是献宝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剪纸太阳花,然后一脸“快夸我呀”的可爱表情。
“哇,又得了一朵太阳花,骞芝真能干。”冼耀文夸张地叫了一声,弯腰将冼骞芝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道:“跟爸爸说,想要什么奖励。”
“嗯~”冼骞芝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说道:“爸爸,我想吃冰豆花。”
“好呀,要不要撞红豆?”
“嗯嗯嗯。”盛骞芝点了点小脑袋,“还要一勺桂花酱。”
“好哦。”摸了摸盛骞芝的脑门,冼耀文将盛骞芝抱紧,“坐稳了,飞机要起飞咯。”
冼耀文快速往前奔跑,两人犹如一道臃肿的闪电,朝着目标德记射去。
一路上,盛骞芝撒下一串银铃,咯咯不断。
在德记吃过冰豆花,一大一小步行回辉浓台,甫一进屋,小大姐阿芳便迎了上来,将盛骞芝的书包拿走。
在上海,称女佣为娘姨,未成年的称小大姐,柳府现在有娘姨兼半个管家王妈,她的亲戚兼徒弟小大姐阿芳,按老带新的方式,王妈退了就是阿芳接班,但凡王妈工作时间超过十年,她就应该享受退休金待遇,冼耀文定期给她生活费,一直到她老的那天,出一笔丧葬费算是终结。
王妈有丈夫,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跟着原东家来香港的时候,只在身边带着断奶没多久的小女儿,其他家人都在内地。
这段时间算是上海富人的萎缩期,在香港没干什么营生,只靠吃老本的有不少出现坐吃山空的局面,原来有一班佣人的人家开始缩小佣人队伍,原来只有一两个佣人的开始辞退,让“太太”沾阳春水,市场上存在不少待招的女佣,王妈和阿芳是柳婉卿精挑细选后定下的。
府上还有厨娘孙妈,情况和王妈差不多,苏北人,从小大姐做起,擅长做苏北菜、上海菜和上海西餐。
另有大众安全警卫委派的四名安保,两人一班,以及柳婉卿的司机兼保镖郑兰剑,盛骞芝的司机兼保镖郑秋剑,两人是堂姐妹,与郑曼青沾亲带故,算是杨澄甫的徒孙,精通三十七式郑子太极拳,有从军经历。
柳婉卿选男人的眼光差点,对女儿的教育倒是不错,盛骞芝挺乖,没再缠着冼耀文,自己乖乖去书房写作业。
冼耀文上到天台,拿出对讲机,“零三,我是零一,完毕。”
“零三收到,完毕。”
“纸上什么内容,完毕。”
“日常,完毕。”
“收到,明天下午到公司,晚上跟我去个地方,完毕。”
“收到,完毕。”
“通话结束,完毕。”
结束与王霞敏的通话,冼耀文又开始联系齐玮文。
“零四,我是零一,完毕。”
“零四收到,完毕。”
“有没有洗干净,完毕。”
香港的低空异常忙碌,各种电波交织,随便搜一搜,就能搜索到广播信号在传递数字暗码,有些是真实商业信息传递,也有一些是两边人马的情报传递,分不清谁是谁,可以听个乐呵。
除了广播信号还有电台信号,搞情报的这帮人不讲究,频率跳来跳去,想找出一个干净的频率都难,他的无线通信系统现在用的频率不太干净,齐玮文正带着人筛选干净的频率。
“还没有,太脏,需要时间,完毕。”
“收到,完毕。”
关掉对讲机,卸掉电池,将对讲机锁进配电柜,冼耀文离开信号天线的这头,来到天台的另一头。
点上雪茄,享受拂面凉风徐徐,眺望友谊商场的工地。
未几,一双手搂住他的腰,一张脸贴在他的背上,“今天有点累。”
“怎么了?”
“上午跟客户开会,下午又带他们去工地参观,说了好多话。”
“工地需要多注意,除非天气原因,千万不能停工,只要一停,客户就会心慌,多停几次,你有的麻烦。”
“工地上没什么事,地基已经挖好了,没挖出棺材,也没渗水。”
“嗯,安全施工要狠抓,能不出现伤亡最好,万一出事,要及时处理,千万不能闹得沸沸扬扬。”
柳婉卿手不松,人绕了一个圈,来到冼耀文的前胸,仰头说道:“你放心,我对工地很上心。现在商铺还有两间没交钱,我要不要催催?”
冼耀文淡笑道:“不用催,明天我就把钱交上。”
友谊商场两间临街的商铺被冼耀文自己买了下来,一间给山今楼,一间给老友记。
柳婉卿莞尔一笑,“谢谢先生支持我的工作。”
冼耀文捏住柳婉卿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你叫我什么?”
柳婉卿脸颊绯红,蚊声说道:“爸爸。”
“哎,乖了。”
“天还没黑呢。”柳婉卿娇嗔道。
冼耀文在柳婉卿翘臀上狠狠拍了一记,“别天天只想着那点事,今天天气不错,在天台开饭,去把二女儿叫上来。”
柳婉卿轻啐一口,在冼耀文胸口推了一把,夹着腿别别扭扭往楼梯口走去。
晚餐时光以冼骞芝为中心,小丫头居中而坐,冼耀文和柳婉卿分坐两边,给她夹菜,应和她说话。
冼耀文和柳婉卿几乎不提盛怀毓,只有偶尔床笫之间不正经时会提起,他对盛怀毓如何当骞芝爸爸并不了解,想必不咋地,小丫头缺失父爱,不然,不会喊他叔叔到喊爸爸转变的如此流畅。
小丫头挺黏他,也挺聪明,已经摸透了他这个后爸出现的规律,在她房间的墙上有本挂历,十一月他会过来的日子已经画上圈。
这样挺好,不怎么费劲就养熟了。
吃饭、听广播、讲故事哄睡着,躺主卧床上时已是十点出头,两盏床头灯亮着,一个手捧报纸,阅读新闻,另一个还是手捧报纸,《亦报》,上面有张爱玲的连载文章《十八春》。
柳婉卿沉迷于故事,一直在跟读,时而找他讨论情节,因为看过马宽德的《普汉先生》,他对故事内核和框架,甚至经典对白直接翻译沿用《普汉先生》的《十八春》并不感冒。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柳婉卿这个事,就让她将张爱玲挂嘴上,视为偶像。
依稀记得张爱玲去美国之前在香港住过几年,如果历史不出现偏差,张爱玲应该近两年就会来港,上海人落脚香港,肯定首选北角,没准会成为邻居。
对这个时代名气最响,也是充满争议的文艺中年妇女,他还是挺有兴趣了解,没准实践一下她标榜的通往女人心里的“快车道”,去她心里看看到底有多复杂。
那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话还是有点道理的,自从柳婉卿从情人变成实际上的姨太太,聊工作之外,谈情说爱不用赶时间,激情也就减退了,两人沿着伙伴的方向,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架势。
幸亏有一声爸爸作拦路石,减缓了两人的脚步。
第374章 入主丽池花园
翌日。
半山,钟家,一家五口人围坐饭桌前共进晚餐。
钟洁玲吃了两口饭,从汤盆里盛了两口汤到自己碗里,一边用匙羹舀着喝,一边说道:“阿伯,今天上午耀武大哥约我喝咖啡,跟我聊了点事。”
“聊了什么?”钟成坤问了一声,从汤盆里舀了一匙汤送进嘴里。
潮州人吃饭也喜欢喝汤,只是不似广府人在饭前喝,而是边吃饭边喝,用汤送饭。
一般人家没条件讲究,基本是一个汤盆配一个匙羹,一家人轮着用匙羹舀汤往嘴里送,条件稍好会一人配一个匙羹,再好一点,餐具齐全,会将汤舀进自己汤碗里再喝。
钟家现在的条件是好,但钟成坤的父亲曾经只是一个苦力头,他小时候家境一般,习惯了从汤盆里舀汤喝,成年后在外面吃饭可以做到雅,在家里却是保持了如此喝汤的习惯,鉴于此,钟家的饭桌上永远有两盆一样的汤,一盆钟成坤独享,另一盆其他人喝。
钟洁玲放下汤匙,用餐巾抹了抹嘴唇,随后说道:“聊我的工作安排,耀武大哥想让我注册并打理维克托法律公司。”
“法律公司?”钟成坤狐疑道:“是律师楼吗?”
“是也不是,耀武大哥野心比较大,维克托主体业务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律师事务所,先在香港建立一家律师事务所,业务稳定后,依次建立新加坡、东京、纽约分所,然后慢慢发展成国际性的律师事务所。
另一部分是投资业务,入股或控股已存在的律师事务所,或投资律师成立律师事务所。”
“嚯!”钟成坤惊诧道:“冼耀文的野心真不小,他想在法律界大展拳脚?”
“阿伯,可能不是你想得这样,我听耀武大哥的意思,维克托主要是为冼家的产业服务,赚钱是其次。”钟洁玲说着,脸上再次挂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冼家有多大的产业,需要……”钟成坤说到这里顿住,瞠目结舌道:“冼耀文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他想把生意做到全世界?”
“他没有明说,但我觉得是这个意思。”钟洁玲喜洋洋地说道:“他会向维克托注资100万,并承诺给我个人股份,从2%开始,按照我做出的成绩,慢慢增加到15%。”
“个人是什么意思?”
“属于我个人,不受我和耀武的关系影响。”
钟成坤抚了抚下巴,轻笑道:“冼耀文还真是特别,这个周末叫耀武来家里吃饭,也是时候商量一下你们订婚的日子。”
英皇道。
燕云楼,一家山东人开的京菜馆,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又好似合情合理,毕竟鲁菜是京菜的基调,山东人借用一下京菜的招牌,说得过去。
冼耀文和苏丽珍两人坐在燕云楼里,嘴里品尝着美食,耳朵竖起来听隔壁桌的八卦。
隔壁桌有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二十岁刚出头,白白净净,长得还不错,就是目光有点痞气。女的看着有三十来岁,但实际年龄应该小三四岁,只是长期日夜颠倒、浓妆艳抹,老得快一点。
按刚刚听到的八卦来分析,男的是小白脸,吃女人的,花女人的,女人是舞女,这个不用分析,不说女人一副舞女的打扮,就是冼耀文手里的花名册上都有女人的照片。
女人真名叫什么不好说,本来舞女出来抛头露面就会给自己取个艺名,加上到港领走街纸时十有八九会换个名字,花名册上的名字多半不是真名。
不过,女人的外号肯定是真的,至尊宝,意为统吃,丽池花园舞女里的台柱子,长相只能说两竿子勉强打到美女的边,却有许多男人说她长得美,颇有一些老舞客不断花钱被她“吃”。
花名册上,在她的名字下面,有一行特别的标注,支取了八千。一个舞女,能支取这么多钱,她的业务能力可见一斑,花钱能力也不遑多让。
“先生,你说女人会给钱吗?”苏丽珍压低声音悄悄对冼耀文说道。
刚刚八卦发展到至尊宝要踹了小白脸,小白脸不依,问至尊宝要一笔青春损失费,一口价三千。
冼耀文同样压着声音说道:“我不知道会不会给,我们也没时间留着看戏,跟人约好的时间快到了,这一顿你请,把她那桌也付了。”
“为什么要帮她付钱?”
“因为看戏要付钱。”
说着,冼耀文先行走出燕云楼,待苏丽珍付好钱出来,两人往丽池花园过去。
凡娱乐场所多半有后门,一些甚至还有暗门,丽池花园两道门都有。两人没走正门,而是走向后门,看见在等待的王霞敏和经理张力。
张力是略有点圆润的中年人,个子不高,不到170公分,头发用头发油梳理得整整齐齐,鼻子上架一副近视眼镜,却不见多少斯文,黑西装白衬衣彩色领带,打扮得体。
打量完,人也交会。
张力哈着腰上前打招呼,“冼先生。”
冼耀文伸出右手,主动和张力握了握,松开后,不苟言笑道:“张经理,本来半个月前我就该来了,只不过我想看看张经理的能力,于是给了你半个月自由发挥的时间,今天过来验收成果,做得好,升职是没地方升了,加薪的空间倒是很大。”
闻言,张力的额头沁出冷汗,生怕自己印证了冼耀文没说出口的“做得不好”。
要知道丽池花园的经理不仅工资不低,而且还有一些油水,酒水食材供应商会给点回扣,场子里的歌伶、舞女为了求照顾,也会舍出一些福利,里里外外,杂七杂八,好处不老少,经理的位子坐了不到一个月,他就爱上离不开了。
“张经理,走吧,带我四处看看。”不等张力愣完神,冼耀文催促道。
“冼先生,这边请。”
张力回过神来,赶紧迎着冼耀文往里走。
冼耀文虽然光顾过丽池花园几次,但他进过的地方只是冰山一角,首先丽池花园是在丽池游泳池的基础上发展而来,游泳池自然少不了,其后加建上盖,发展游泳池连餐舞厅、酒吧、溜冰场。
张力先带去的地方就是游泳池,露天的,附设高台跳水,尽管已经六点,泳池的客人依然不少,男的有精壮也有大腹便便,女的容貌都不差,至少在及格线之上。
“冼先生,游泳池现在已经不对外单独开放,客人必须有其他消费才能来游泳池,最少要花三块铜钿。”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指了指跳水高台,“泳池有几个救生员?”
“两个,日夜两班倒。”
“增加一个,三个人轮班。”
“是,是。”
冼耀文走近泳池,沿着边缘转了一圈,随即指了指有棚的泳池一边,“棚里的木凳撤掉一半,换成躺椅。添置浴巾供客人取用,浴巾分两种,一种是免费的,买市场上常见的白色浴巾,挑一个价格不高不低的,另一种是收费的,买天蓝色和桃红色两种,挑好的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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