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昨天傍晚到的。”冼耀文起身,拿过李认娘手里的菜篮子,转手放在桌面,“阿妈,大哥的婚礼是什么章程,我怎么看家里没什么准备?”
“光耀和玉芝要举行西式婚礼,酒席在莱佛士酒店办,家里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李认娘的语气里蕴含一丝不满。
“西式也好,方便,阿妈可以轻松一点。998号还没盖好,大哥的新居安排在哪里?”
“45年家里投标租下欧思礼路938号,敌产管理处的主管是熟人,租金按照战前的,很便宜,之前一直都是转租给别人,前些时候收了回来,让光耀两人先过渡一下。”
“有了安排就好。阿妈,我本来想着今天过来帮把手,既然家里没什么要干的,我想带金满出去走走,午饭就不在家吃了。”
“你们去吧,晚饭记得回来吃。”
“好的。”
离开蔡宅,冼耀文并未带着蔡金满离开华厦,而是进了华侨银行。
他的脸在大厅经理那儿已经被标记,简单沟通,就被人带到周福隆的办公室。
蔡金满和周福隆已经见过,无需介绍,简单寒暄便直入正题。
“周经理,中华制衣打算在樟宜买块地建新加坡分厂,今天过来,一是想为分厂开个户头,二是想找你贷笔款用于买地。我的想法是这样,先由我担保办理贷款,等地到手,再用地皮进行抵押。”
周福隆诧异道:“冼先生,恕我不能理解,你打算买多大一块地皮?”
“不会太大,2万呎左右足矣。”
“樟宜的地皮不贵,区区两万呎不过是数万至十数万之间,以冼先生的信誉,根本不用担保。”
“周经理,中华制衣新增了两位股东,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产业。”
周福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冼先生什么时候想用钱,填张单子随时可以支取,手续可以缓一缓再办。”
“那就先谢过周经理。”冼耀文稍稍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还有一个事想麻烦周经理,我对新加坡的建筑行业不太熟悉,还烦请周经理给我引荐一家有盖厂房经验的建筑公司。”
周福隆双眼微眯,笑呵呵地说道:“这个事情不难,稍微晚点我联系几家熟识的公司,问问是否有余力再接一个工程,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给冼先生打电话。”
冼耀文抱拳道:“再次感谢。”
正事聊完,小聊几句闲篇,在进入需要客套一起吃饭的时间点前告辞离开。
刚出华侨银行的大门,蔡金满就把刚才已经在肚子里憋着的话说出口,“阿嚒认识好几个建筑队的老板,欧思礼路建房的建筑队就是阿嚒找来的,你要找建筑队可以问阿嚒的。”
冼耀文淡笑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建筑公司的大门朝哪边开?有时候找人帮忙,不是真的有忙需要别人帮,给你打个比方,有一天我跟你说,金满,帮我一个忙,我钱多的花不完,你找两个人过来帮我一起花。
这世上只有不知道怎么赚钱的人,没有不知道怎么花钱的人,我请你帮这个忙,只是为了送钱给你花罢了。为什么送钱给你花?因为你丈夫是冼耀文。”
蔡金满喜眉笑眼道:“你刚才是为了送钱给周经理花?”
“周福隆是老江湖,见过钱,做事知道分寸,他不会见钱眼开从中捞钱,只会赚点人情。我刚才那样做不叫送钱,只是最基本的礼尚往来。”冼耀文拍了拍蔡金满的臂膀,“你先带我去吃饭,下午我们去大哥那里。”
“你想吃什么?”
“你拿主意。”
蔡金满想了一会摇摇头,“我想不到去哪里吃,我很少在外面吃饭,高档餐厅去的更少。”
“不一定要去高档餐厅,路边摊、餐车都可以。”
“嗯……去牛车水吃餐车两餸好不好?”
“好。”
餐车两餸其实就是把快餐店安在一辆餐车上,在蔡金满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一辆大餐车旁,一长溜,可以蹲下六个人,还有雨蓬可以遮阳挡雨。
此时还未到正饭点,但餐车的凳子上已经蹲了五个人,只剩下铅锅和汤锅所摆一角有两个互为犄角的空凳。
冼耀文上前掏出手帕将一张凳子的凳面擦拭干净,让蔡金满坐下,他自己脱掉鞋子蹲到另一张凳子上,截然不顾其他食客看西洋镜般的目光。
餐车有五个菜,两荤三素,单打贵一点,菜稍微多点,两餸、三餸套餐实惠一点,菜少一点。点上两个套餐,所有菜都来上一点,自己打两碗免费汤,端起盛到冒顶的白米饭,开吃。
冼耀文的生肖是变色龙,无论何种环境都能和光同尘,狼吞虎咽、吧唧嘴,他也能耍得有模有样,唯一和其他几个食客不同的地方是握筷子的姿势。
真是怪了,五个食客居然都是握毛笔的姿势握筷子,不知道是哪里的习俗。
蔡金满将荤菜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冼耀文碗里,细声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你大爷。”这是冼耀文没说出口的心声。
肉,皮很厚,三根细长的毛不规则排列,在黄金分割点有一块凸起,呈圆锥形,尖尖上有一个宛如火山口的凹洞,这分明就是放猪奶的闸口,冼耀文真恨不得自己有扒拉菜的坏习惯,不然早该发现这块肉。
一歪头,贴在蔡金满的耳边说道:“不吃了,我们换个地方,一会再跟你解释。”
第353章 赌
两人换到一酒家解决午饭,小插曲很快过去。
临了,冼耀文也没有给出解释,不好解释,膈应母猪肉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母猪肉的错,这年头的母猪肉在市场上正常流通,通常价格只有阉猪的一半到三分之一。
价格低是因为母猪产过崽且活得久,又没阉过,运气好只是口感差,运气差炒出来的肉滂臭,却不耽误熬猪油、解馋,贫苦人家的孩子能吃上母猪肉都得回味三秋。
至于后世母猪肉为何声名狼藉,不过是自然法则而已,低级动物的天职之一就是给高级动物背黑锅。
午后,天气闷热,两人在然利直百货蹭了俩小时冷气,捎带手买了一只女式罗马表,两点半的样子到了黎觉与王律师馆。
事先约过,王长辉出面接待,蔡光耀陪同。
蔡光耀拿出几份文件给冼耀文签字,王长辉在边上说话,“耀文,你遇到对手了,有一家叫丰隆的公司正在大量收购廉价地皮。”
冼耀文在一份文件上签好名字,抬起头说道:“长辉兄,丰隆是做什么的?”
冼先生、王律师的称呼太生分,上一回冼耀文就将两人之间的称呼推进到兄弟。
“倒卖物资,老板是福建过来的郭家四兄弟,主事人是郭芳枫,八块半大洋的半价票下南洋,发展到今天算是一段佳话。只是丰隆的第一桶金来自走私印尼的橡胶给东洋,令人不齿。”
丰隆加郭芳枫,冼耀文便知道王长辉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新马两郭还是有点名气的,没打过交道,但有所耳闻。
“后来呢,还是倒卖物资?”
“战争快结束之前,丰隆借着与日军交好的便利,低价囤积了大量废钢铁、旧器材等物资,战后价格暴涨,赚了一大笔。”
冼耀文轻笑一声,“有点意思,长辉兄知道郭家大概的家底吗?”
“过千万是有的。”
“挺有实力。”冼耀文若有所思道:“麻烦长辉兄帮我打听一下丰隆手里都有哪些地块。”
“不难打听,明天我让光耀把明细带给你。”
“多谢。”客气一句,冼耀文低下头,拿起一份新文件看了起来,但嘴没闲着,“我在樟宜需要一块用来建制衣厂的地皮,两万呎左右就好,很急,我离开新加坡前,工程队要进场。”
“这一回待几天?”
冼耀文抬头看了蔡光耀一眼,说道:“参加完大哥的婚礼就走。”
王长辉一算日子便抱怨道:“只剩下不到两天半,时间有点紧张,怎么不早点给我来个电话。”
冼耀文淡笑道:“没办法,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从容安排,只能拜托长辉兄辛苦一下,作为补偿,我下个新单子,帮我注册一家金满堂服饰公司。”
“好丰厚的补偿。”王长辉揶揄道。
冼耀文是律师馆的大客户,代理注册这种简单业务属于增值服务,根本不可能体现在账单里。
冼耀文耸耸肩,没有回话,接着看文件。
边上的蔡金满沉浸在甜蜜里,金满堂,毫无疑问,金满二字是她的名字。
正在工作时间的蔡光耀却是满腹心事,这段时间他经常跟着黎觉去最高法院处理诉讼案件,一来二去,关系超越了老板与员工的边界,黎觉是一个喜欢吃也喜欢喝酒的人,经常带着他去高档餐厅暴饮暴食,跟着黎觉,他吃的过量,喝的也过量。
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最难受的是黎觉似乎已经把他当作进步党的一员,他已经帮黎觉跑了两次事关进步党党务的腿。
进步党是新加坡的主要政党,黎觉是策划人,该党的领导人多数是30年代在英国念法科或医科的留学生。
他们对英国的价值观佩服得五体投地,凡是英国的东西,样样都是十全十美。他们对自己没有信心,对新加坡的华人、印度人和马来人的能力,更没有信心。
说实话,他和进步党的理念不合,却不妨碍他先加入进去,他有政治抱负,但对新加坡的政治缺乏了解,就是距离最近的立法议会也是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在伦敦时接触过林丰美等马共的人员,已经解散了的马来亚民主同盟的过去的主要左翼领导人约翰·伊巴事先没通知便跑到欧思礼路来找他,两人在走廊里阔谈了半个小时。
事后想想,他应该被约翰·伊巴列入了招兵买马的对象。
政治上的事困扰着他,即将举办的婚礼也给他带来些许烦恼,芝的父亲邀请了不少有地位的参加婚礼,他家这边有点不对等。
蔡光耀脑子里乱糟糟,没注意到冼耀文已经在等他递上新的文件。
“大哥,文件。”
见蔡光耀走神走得太远,冼耀文不得不出言提醒。
蔡光耀回过神来,连忙递上新文件,“不好意思,走神了。”
冼耀文没有追问走神的缘由,只是加快了看文件的速度,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看完所有文件并签字。
总金额400万的置业款已经花了毛300万,最多再有一个月资金就会告罄,下一步就该进行杠杆操作,进入抵押贷款、置业、再抵押的循环。
为了这个游戏顺利地进行下去,他需要在新加坡尽快有一个稳定的进项。
处理好文件,冼耀文带着蔡金满去挂了个长途,随后到了武吉士的一间咖啡馆佘园。
新加坡的咖啡馆分两种,海南咖啡与其他,十个海南商人八个卖咖啡,海南人是新加坡咖啡业名副其实的霸主,其中又以琼南人开设的咖啡馆为尊。
琼南人的咖啡馆走精品流的路子,单杯冲泡,价格比一般咖啡馆贵一点,相对清静。
佘园的面积约1500呎,内部摆设采取的是中国传统的茶馆形式,古色古香,淳朴典雅。墙上一面玻璃镜子,反射出咖啡店内部装饰,雕满虫鱼花草的柜台、云石桌椅,显得舒适、宽阔、大方。
咖啡桌别出心裁,不仅每张桌子的下边置放一个痰盂,且桌面是圆形设计,以厚玻璃作面,下有一层格,格中央装了一盏小灯,格内置放点心糕饼,从玻璃下看,可看见各类点心。
格的四周设有小木门可自由开关,顾客不论坐在哪个角落,都可打开小木门随意选择点心。结账时,老板只要点算格内的糕饼,便知顾客吃了多少。这样的设计非常灵巧,也非常实用。
冼耀文两人在一张桌前坐下,店里的伙计就匆匆往里间走去,没一会,一个穿着可峇雅的半老徐娘从里间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两人的桌前。
“冼先生。”
“蓝老板?”
半老徐娘莞尔一笑,“冼先生叫我娥娘好了。”
“还是叫你蓝老板,娥娘,额娘,我觉得有点吃亏。”
蓝娥娘回眸一笑,“冼先生喜欢叫什么都行,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我未婚妻,姓蔡。”冼耀文淡淡地介绍道。
“原来是蔡小姐。两位,咖啡要冰的还是温的?”
“温的,谢谢。”
“请稍等。”
佘园,这个店名的指向性不要太强,这里是佘爷佘阿贵的店,蓝娥娘是什么身份自不必说。
相约见面时,佘阿贵提议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冼耀文原本还不疑有他,见到蓝娥娘,他估计佘阿贵打着把蓝娥娘安排进福利酒店的主意。
安就安吧,一个大股东安排吃闲饭的人都说得过去,何况蓝娥娘粗看是个精明人。
目光跟着蓝娥娘一小会,冼耀文拿出一张报纸看了起来。未几,蓝娥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见他在看报纸未出声打搅,放下杯子便走开。
大约过去一刻钟,李月如来了,挨着冼耀文坐下,拿出一张设计图摊在桌面上。
冼耀文把图纸细看了一遍,问道:“预算多少?”
“主体建筑和配套125万。”
“计算运输了吗?”
“运输也包括在内。”
“工期呢?”
“最快一年。”
“等不了,最长七个月,最好半年就交付,让他们报个半年工期的报价。”
“时间短一倍,报价可能要涨一半。”李月如蹙眉道。
“涨不了这么多,人工要增加多少能算得过来,最多加20万,145万之内要搞定。”冼耀文放下设计图,看着李月如的脸说道:“你接下来要安排好时间办两件事,第一件,去趟美国。先到纽约跟我安排的人会合,由对方带着你去拉斯维加斯参观学习。
赌场、歌舞女郎、脱衣舞酒吧,所有的娱乐场所都要参观。
等从美国回来,再去趟澳门,参观学习之余,挖两个老荷官回来当老师。福利酒店的荷官将会以女荷官为主,不一定非得漂亮,只要不丑就行,老师一到位,马上开始秘密招聘培训。
培训的内容一是专业技能,二是语言,与工作有关的几句,海南话、客家话、白话、闽南话都要掌握,英语是重中之重,能流利用英语对话工资能高一点。
第二件事,找个有名气的风水师上岛看看风水,动静闹大点,越多人知道越好。
这件事等第一件办好后再执行,开始之前跟我打个招呼。”
“我以前听李裁法说过,荷官手里要有活,女人几个月时间能练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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