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中庸之道不太合适,只能选择两极,要么堂堂正正之师,要么果决一点把周家灭了……果决不了啊,只是商业竞争就要抄家灭族,我在别人嘴里还不成天生杀人狂了,装了这么久立下的人设还不得崩塌。”
一阵权衡,冼耀文还是维持昨天定下的“黑手段有备无患,打堂堂正正商战”的策略,敌不黑,我不黑,敌若黑,雷霆万钧。
再次拿起衬衣置于阳光下端详,他思索着灰尘的阳光用法。
思考无历日,不知何时,林醒良已站在他身边。
“先生。”
“嗯。”
“报社我已经摆平了,花了差不多两万一。”
冼耀文收起手里的衬衣,扔到身前的椅背上,转脸看向林醒良,说道:“这么说,我的担心没有多余?”
“先生料事如神,有好几家报社的总编或副总编被打过招呼,只差润笔费没到位。”林醒良恭维道。
“知道是谁在出面吗?”
“没有人出面,只知道从周公馆打出的电话。”
冼耀文闻言蹙眉,“天下文人多怯懦,男盗女娼肚中藏。文人十之八九色心比天高,色胆怯如鼠,包一艘画舫,找几个曲艺精湛的卖唱女,多花点钱选几个会扮学生的舞女,教会她们逢人就娇滴滴喊老师。
等把斯文用来扫地,报社的人在你面前君子坦荡荡,你下的功夫才能算是到位。周公馆不是港督府,不可能没人出面,我要知道名字。”
林醒良顺着思路心生恶计,“要不要安排人拍照?”
冼耀文轻笑道:“阿良,威逼利诱之道不能追求高利润率,反复投入产出,保持一个合理的利润率是最完美的。要挟的利润率太高,高到会死人,无本生意过于迷人,容易让人上瘾,做了一次还会惦记下一次,一次次得手,令人迷失心智,失去判断力。
殊不知,弹簧被压到极限,只要不断就会反弹,做恶事也要保持友好,本着交朋友的态度,不然,会遭到反噬。”
林醒良思虑片刻,郑重地点点头,“先生,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冼耀文拍了拍林醒良的肩膀,“不要乱了方寸,也不要顾此失彼,外部市场的开拓千万不能松懈,这段时间多多辛苦,等过了这道坎,好好放松几天。”
“公司里全体同仁都在努力,派去东南亚的人已经做出不错的成绩。”
冼耀文轻轻颔首,“致平告诉我传销公司前些日子下了不少订单,做得好,下个月我给你一个小单位,你用来奖励最优秀的那一个。你自己想买房就买,不用划算着自住,就拿来出租,遮雨的家我会替你打算,暖心的家得靠你自己抓抓紧。”
林醒良轻笑道:“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找女朋友。”
“你啊,别拿工作当借口。”冼耀文在林醒良胸口拍了拍,眼睛瞟一眼刚走进办公室的戚龙雀,“明天加个班,到我那里吃晚饭。”
“好。”
“走了。”
冼耀文迎向戚龙雀,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车里。
“问过了,三个男人经常会去找邓波儿,除了周孝桓,顾嫂看见过另一个男人早上八点左右离开,什么时候去的没注意。”
“几次?”
“看见过两次,差不多时间。”
“没找林可萍?”
“不在。”
“缓缓,先等阿叶消息。”
“明白。”
“去九龙塘花园城市。”
九龙塘花园城市,一个二十几年前规划建设的中型工商业市镇,区内33公顷的土地上兴建了250间附有小花园的独立两层或三层别墅,亦设有学校及游乐场等设施。
该区的建立充满殖民地色彩,当年主要吸引英国富商居住,故仿效英国乡村,区内所有道路以英国郡名命名,例如舒梨道、雅息士道、罗福道、律伦道等。
该区曾出现烂尾危机,1925年工程遇上省港大罢工,加上东主义德病逝,开发的公司面临清盘,当时业主及股东请求富商何东协助,何东先组织九龙塘花园会所,然后继续工程。为感谢何东协助,区内其中一条街道命名为何东道。
进入花园城市,戚龙雀将车开进何东道,并停在一栋别墅前。
花园城市的别墅,说是别墅其实差点意思,按英国那边的说法,更适合称为小平房,但按照香港的习惯,可以称为超千呎豪宅,1400呎左右的建筑面积加上500呎左右的小花园,住四五口人还是蛮宽敞的。
看着小花园里的绿植,冼耀文忽然想起当初定下的住到半山的目标,按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够资格在半山买房置业,但他却没有跟别人去扎堆的想法。
当初的目标重要的不是住在哪里,而是地位,说到住,他觉得住在深水埗挺舒心的,周围烟火气环绕,闹中取静,基本上,冼家在香港的大本营就定在现在的位置,然后四处天女散花。
恍惚间,戚龙雀按响了门铃,门被打开,一个佣人和他说了两句,门被关上,过了一会又打开,潘秀秀探出身子,看到冼耀文,便快步走了过来。
“耀文,你怎么来了?”
冼耀文快速打量潘秀秀的全身,见她穿着正装便直接说道:“妈,是佩佩让我来找你,她想让你搬去跟我们一起住,我的想法跟她一样,你去拿上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其他什么也不用带,我会给你置办新的。”
听着冼耀文命令式的口吻,潘秀秀很是不舒服,嘴里傲娇地说道:“我住在这里很好,哪也不想去。”
冼耀文似笑非笑道:“妈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你那位脸上的两个洞是我扎的,为佩佩扎,也是为你而扎。给你山今楼的股份,是我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有个稳定的进项,好有底气保留一分体面。
佩佩已经有了一分体面,将来还会更体面,你是长辈,不帮忙没关系,但请不要拖她的后腿。搬去跟我们一起住,吃穿用度上会保证你体面,男人你可以另外找,三五天换一个也没人会说你。”
听到最后一句,潘秀秀瞬间恼羞成怒,“你就这样跟长辈说话?”
“妈,如果跟你说道理能说通,今天我就不用站在这里,所以不要怪我说话不好听,你继续和张德荣厮混,会让佩佩很难做。”冼耀文撩开衣袖,故意看一眼手表,“你有五分钟去拿东西,没有东西好拿,现在就可以上车。”
“我不……”
不等潘秀秀将走字叫嚣出来,冼耀文冷声道:“掌嘴。”
戚龙雀甩手给了潘秀秀一记耳光,潘秀秀瞬间懵了,痴痴呆呆僵在那里。
“拉上车。”冲戚龙雀说了一句,冼耀文迈步走到别墅大门前,对一直在偷看的女佣说道:“我是冼耀文,麻烦你转告张德荣,再一再二不再三,谢谢。”
说完,掏出二十港币塞进女佣手里。
回家的路上,潘秀秀并没有闹腾,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冼耀文没找她说话,只是自顾自看报纸。
差不多四点半,车子就来到家里楼下,透过车窗,冼耀文扫到冼玉珍坐在便利店门口,手里好像拿着东西在穿串串。让戚龙雀停车,他走上前去。
“穿珠仔呀,一串能赚多少?”
“大哥。”听到声音,冼玉珍抬起头,冲冼耀文笑了笑,“穿三串就有一仙。”
“喔?这么多,你一天穿300串,不是就能挣到三元了?”冼耀文淡笑道。
“穿不了这么多,我一天最多能穿五十多串。”冼玉珍乐滋滋地,仿佛为自己也能挣钱而开心。
“真厉害。”冼耀文笑着竖了竖大拇指,旋即又将笑容敛去,淡淡地说道:“考你一道数学题,一元钱四个人平分,每个人能分到多少?”
“两毫五仙。”
“八个人分呢?”
“一毫两仙五厘。”
“十六个人分呢?”
“六仙两厘……”冼玉珍愣了一下说道:“大哥,比厘小的单位是什么?”
冼耀文摆了摆手,“数学题我们晚点再探讨,我先跟你说说你在做的事,你知不知道穿珠仔的活是从哪里来的?”
“顾嫂从石硖尾拿来的。”
“石硖尾又是从哪里拿来的?”
“汝州街的饰品厂。”冼玉珍小眼睛一眯,问道:“大哥,你想做这个生意?”
第324章 伐冰之家
“你大哥我想做粪缸生意,你跟我一起卖好不好?”冼耀文没好气地说道。
冼玉珍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好,一个粪缸能用几十年,卖粪缸赚不到钱。”
“说话就说话,不要摇头晃脑。”对冼玉珍不自觉的动作,冼耀文不由蹙眉,女生说话摇头晃脑可谈不上有什么美感,特别是冼玉珍的动作之前是没有的。
“哦。”冼玉珍吐了吐舌头。
又是一个之前不会有的动作,冼耀文猜测应该是冼玉珍在模仿学校的女同学,小丫头的自信心还没建立起来,内心依然敏感自卑,不然,不会屑于模仿别人的小动作。
“小丫头见识还不错,知道卖粪缸赚不到钱,那你怎么会觉得我能看上穿珠仔的生意?”
冼玉珍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大哥你一步步引导我往那个方面想吗?”
“你啊,自作聪明。”冼耀文拍了拍冼玉珍的脑瓜子,不再卖关子,直入正题,“我跟你说,饰品厂的串珠订单数量基本是固定的,穿珠仔的活也差不多是固定的,越多的人穿珠仔,每个人能分到的活就越少,而且,做的人一多,饰品厂就会降低手工费,你现在穿三串赚一仙,也许十天半个月后,穿五串才能赚到一仙。
大哥有能力让你吃好穿好,车接车送,不需要你赚钱贴补家用,再说你穿珠仔赚的钱够买用来给你保养手的牛奶吗?
你穿一串珠子对手造成的损耗,要泡多少加仑的牛奶才能保养过来?
牛奶多少钱一加仑你知道吗?”
冼耀文竖起食指,“你穿珠仔越多,亏得越多,你算错了经济账。这是其一,其二,知道都是什么人在穿珠仔吗?长洲岛的农民,没什么进项,却用着一元一度的电,晚上穿珠仔不敢点电灯,只能用火水灯(煤油灯)照明。
寮屋区的居民,没工作的人就靠穿珠仔、糊火柴盒、钉珠片、造手袜、揼椰子衣、吹电灯泡仔赚点辛苦钱买米买菜,你不愁吃穿,穿珠仔跟他们争食?”
顿了顿,冼耀文接着说道:“在久远的古代,只有卿大夫以上的贵族丧祭,才有资格用冰,因此,他们也被称为伐冰之家。《大学》里收录了一段孟献子曰过的话,我念一遍,你给我牢牢记住。”
被冼耀文的严肃镇住的冼玉珍点了点头。
“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凡事都要留有余地,给不如自己的人留条活路。
大哥对饰品生意还是挺有研究的,想赚到钱不会太难,但大哥不能去做。因为开一家饰品厂不需要多少本钱,不少人都有能力开一家,饰品生意容易上手,不需要太专业的知识,只要肯干,亏本的可能性比许多生意都要小。”
冼耀文指了指石硖尾的方向,“很可能那里就有人通过饰品生意改变现在的窘境,大哥做生意野心大,我要是做饰品,肯定要往大做,这样一来,饰品行业的进入门槛会被提高,许多人就要失去改变人生的机会。
你呀,想赚钱是好事,但要用一般人做不到的方式去赚,写文章投稿到报社,写电影剧本寄给电影公司,作曲寄给唱片公司,接一点翻译的兼职工作,这些,大哥都有能力帮到你,只要你行,不愁赚不到大钱。”
说着,冼耀文伸手入口袋,摸出一张纸币,“你现在还没赚大钱的能力,就从赚小钱开始,上楼带小白出门遛一圈,在老师抵达之前回来,这一元就是你的了。”
“大哥,遛狗很简单的。”冼玉珍嘟囔一声,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冼耀文捏住冼玉珍的下巴,淡笑道:“简单轻松、报酬又不低的活,哪里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都被畜马乘控制着留给家里人或家生子,放心去吧,因为有你才有遛狗这个活,别人干不了。”
“哦。”
冼耀文抚了抚冼玉珍的头,“内地的货币单位只有元角分厘,香港是元毫仙厘,比厘更小的没有了。去吧。”
“嗯。”
冼玉珍走后,冼耀文跨进便利店,对站在柜台里的顾嫂说道:“高经理来过了?”
顾嫂顶着红璞璞的脸颊说道:“十天前来过,看了账本后说这家店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等新店开业,让我和董姐过去上班,这里的店铺关掉。”
冼耀文颔了颔首,“让你和董嫂去新店上班是我安排的。当初开这家店其中一个目的是让你和董嫂学习过渡,等你们走了,店铺也没必要关掉,把股份算一算,我让其他人来接手。新店那边,大家依然会有股份,具体的数额等老顾、老董回来再讨论。”
“先生,高经理说新店会很大?”
“很大,卖的东西会很齐全,需要很多工作人员,也需要不少管理岗位,你和董嫂过去后从小组长干起,手下管四五个人,干不好撤职,干得好往上升,犯重大错误开除,没有任何特权,和其他员工一样。”
顾嫂自信地说道:“便利店没有什么是我和董姐不明白的,不会给先生丢脸。”
“嗯。”冼耀文指了指柜台上当盒子使的抽屉,“做完这些别再拿了。”
“先生刚才的话我听见了,不会再拿了。”顾嫂红着脸说道。
“顾嫂你两次见到那个男人的当天,有没有见到邓波儿?”
顾嫂回忆了一下,说道:“第一次有见到。”
“几点?”
“吃午饭前,十点的样子。”
“有没有打照面?”
顾嫂指了指店外,“那天我和她就在那里打了照面,还说了两句客套话。”
“顾嫂你当初跟着部队多久?”
“正式随军三年多,又跟着从北到南逃了半年命。”顾嫂唏嘘道:“还好当初没跟着往云南跑,要不现在还在钻林子。”
“一帮大嫂子小嫂子聚在一起,什么都聊吧?”
顾嫂刚刚消去的红晕重新爬回脸上,扭捏道:“有些女的嘴上没把门,什么都敢说。”
冼耀文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磁性的声音说道:“顾嫂,你慢慢回忆一下邓波儿那天的脸颊、眉梢,是不是觉得她前一天晚上有被滋润过?”
顾嫂回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我觉得像。”
“是看着觉得,还是心里认为?”
“看着像,邓波儿那天特别精神好看。”顾嫂指了指自己的右鼻翼,“她本来这里有一窝黑点,那天没有了。”
“周孝桓,就是那个开车的富家公子,那天的前两天来过吗?”
“没有,五六天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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