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99章

  等消停,他已经来到大世界游乐场。

  夜花园歌台,冼耀文手捧玻璃杯,目光凝视舞台上一个正在哼唱高音歌曲的小姑娘。

  小姑娘非常面善,在新加坡的电视剧里经常可以见到她的身影,只不过那是她五十岁以后的事,现在看着不过十六七光景。

  叫什么不知道,一直没有关注过。

  等到一曲歌罢,主持人上场,才从热场词里听到小姑娘的名字“陈美光”,接着,耳中充盈着屈云云的名字。

  在观众的千呼万唤中,屈云云登场,一开口就是她的代表作《三轮车上的小姐》。

  这首歌不符合冼耀文的品位,他无心欣赏,也不愿打搅龙学美和费宝树的雅兴,只好目光四处游走,做他喜欢做的事——观人。

  拜胶价大起所赐,仅相隔一月,新加坡的夜生活已是截然不同,现在颇有点锦绣繁荣的意思,他记得上回坐在歌台,大部分客人抠抠索索,只肯点一支汽水,这回大多桌上密密匝匝摆满小点,消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忽然,他的目光和一个看向他的女人对视,未几,女人举起手里的杯子。

第300章 自来雀?

  冼耀文举起杯回敬,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各呷了一小口。

  女人放下杯子时,冲自己边上的空位努了努嘴,邀请之意一目了然。

  见此,冼耀文脑子转了起来,从记忆中搜寻与女人的长相匹配的名字,不太费劲,一个名字就跳了出来,杨佩云,新加坡本土女歌手,另外,她还有一个身份,仙乐歌台的老板娘。

  “嗯?”

  他记得报纸上说过仙乐歌台原来就开在大世界里,可他刚才进入大世界压根就没见到仙乐歌台的丁点印记,现在的夜花园歌台不会就是建在仙乐歌台的遗址上吧?

  如果是,那就太有意思了。

  想到这,他嘴角一勾,端着杯子起身,弓着腰来到杨佩云边上的空位坐下。

  放下杯子,冲杨佩云露出一丝邪笑,“女士,过夜一百元,明天早上八点前,我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

  杨佩云先是错愕,随后冁然一笑,“包括杀人吗?”

  “杀人不行,借种可以。”

  “咯咯咯。”杨佩云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先生认识我?”

  冼耀文收起放肆的笑脸,轻轻颔首,“过来之前,我回忆了一下,曾经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就是那篇仙乐经营不善,歌星纷纷跳槽,交际手腕了得的老板杨佩云独木难支,王朝崩塌。”

  杨佩云脸上升起一片黑雾,“哪壶不开提哪壶,先生真不会聊天。”

  冼耀文一弓腰,脸贴近杨佩云的脸,压低声音说道:“杨老板经营仙乐四年,应该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听到荤段子脸不红心不跳,你请我过来明显不是发浪想找男人,有什么事请直言,我等下还有一个约会。”

  又是银铃晃动,一串笑声后,杨佩云收起笑容,正襟危坐道:“我想重开仙乐,需要人投资。”

  啪嗒,打火机升起一串火苗点着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冼耀文缓缓说道:“大华酒店、东海岸、黎觉与王律师馆,在哪里见过我?”

  “第一和第三都见过,昨天还听人提起过你。”对冼耀文的反应之快,杨佩云很是诧异。

  “嗯。”冼耀文轻轻颔首,“恕我直言,此时正是歌台的发展黄金期,杨老板却把仙乐干黄了,本来我们没必要多谈,不过呢,杨老板长得美艳动人,美人嘛,走到哪里都有特权,我这里更别说了。我给你三分钟,你编一个能说服我掏钱的理由。”

  其实,不需要杨佩云给出理由,他自己已经想到一个,友谊影业旗下的艺人除了拍戏、出唱片,商演也是必须有的。

  只要胶价坚挺,新加坡的各行各业就会在树胶及其他原料价格上涨的带动下欣欣向荣,市民口袋里有钱,娱乐事业便会蓬勃发展。即使悲观地估计,新加坡至少会保持五六年的报复性消费和盲目性消费,这时候眼睛闭上投资歌台也不太可能亏。

  从艺人商演分成,到歌台分红,收入可以串成闭环。未来一些年,友谊影业的艺人勤跑新马,而在新加坡只在一家歌台登台,仅凭明星效应,也能把歌台的生意捧起来。

  这一块他之前有想到过,只是身为友谊公司的小股东,别指望他做事积极性有多高,分内事做好就行了,额外的他真懒得动,但是,自己上杆子凑上来的,不动实在说不过去。

  当然,既然要动,有些日程就得往前挪挪,比如找米歇尔谈股份变更,要么多划点股份给他,要么她自己参与日常管理,将他身上的担子至少分担六成过去。

  不到一分钟,杨佩云说道:“冼老板,赚了你先拿,赔了先赔我的。”

  “这个条件听着不错,只是还不够,你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怎么让我相信再来一次一定会成功?”

  “我会吸取上一次的教训。”

  “介不介意我派个人辅助你管人?”

  杨佩云轻咬嘴唇,思量片刻后点了点头,“歌台由我说了算。”

  “当然,我说了,辅助。”

  “好。”

  冼耀文举起杯子,遥指龙学美,“后续会由她和你谈,杨老板,希望我们每一次见面都是和和气气。”

  杨佩云轻轻举起杯子,柔声说道:“我没问题。”

  碰杯后,一口酒下肚,冼耀文放下杯子淡笑道:“杨老板下次不要再用这次的方式打招呼,这会引起我的误会。”

  杨佩云莞尔一笑,“冼老板对我这样的庸脂俗粉感兴趣?”

  “佩云你可不是庸脂俗粉,若不是怕你误会,接下来我会用两筐花言巧语招呼你,今晚我就会拥你入眠。”

  “咯咯咯,误会什么?”

  “在我这里,投资你和想睡你是两码事,但在你那里大概很难将它们分开。所以,先谈生意,下一次有机会我们再切磋,看看我的花言巧语能不能将你那双听过无数荤段子的耳朵说软。”

  杨佩云捂嘴笑道:“冼老板你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我有相好的。”

  冼耀文淫笑一声,“有相好的好啊,我对你的兴趣更大了。”

  “呸。”杨佩云轻啐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羞涩。

  “哈哈哈。”

  大笑几声,冼耀文掏出钢笔,旋开笔帽,手往前一伸,抓住杨佩云的左手。杨佩云见状,领会他要做什么,没做出反抗的动作,而是顺着他的动作,撑开手掌。

  冼耀文在杨佩云手心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随即松开手,“明天早上八点打这个电话,约个见面的时间。”

  杨佩云收回手,看一眼号码,轻轻点头。

  收好钢笔,端起桌上的杯子,再次朝杨佩云示意,“我要失陪了,记得将做梦的时间控制在午夜之后,这之前我没空,在其他女人梦里。”

  又是一口轻啐,杨佩云的羞涩增添三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难对付的对手,温文尔雅地耍流氓,招式太过犀利,她有点顶不住。

  “再会。”

  冼耀文呷一口酒,轻轻颔首后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将事情交代给龙学美,接着又跟费宝树攀谈屈云云。

  他是务实的,欣赏不了屈云云的歌,但懂得欣赏她的吸金能力,把人挖到友谊影业应该会有赚头。

  贴在费宝树耳边,他轻声说道:“等下你去后台找屈云云聊聊,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换家公司,让她不用担心合同,赔偿一律由我们承担。另外,还会给她一笔签字费,可以是现金,也可以是房子。

  签字费在十万内随你发挥,只有一万才是真正的签字费,超出的部分是从她的分成中提前透支的,她若是问起,你可以给她解释,不问你就含糊其词,留给后面的人跟她细说。”

  “好的。”吹进耳道的热风令费宝树有一丝异样。

  “你留在这里,我和阿美忙完了来接你。”

  “嗯。”

  冼耀文带着龙学美离开夜花园歌台,往游乐场的办公楼方向走去。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两人的步伐不快,且绕了路,从小吃摊中间穿过,一人来了一碗娘惹红豆冰。

  没想到红豆冰居然引起一丝尴尬。

  冼耀文两人正吃着,看见邵老六陪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擦身而过,其间,他的目光有对向两人。

  冼耀文本打算打声招呼,提前开启见面,但看清女人的脸,他打消了想法。他不认识女人,但从女人脸上可以看出几分方逸华的神韵,观年龄,此女应该是方逸华的母亲方文露。

  “啧,风韵犹存,丈母娘?”

  嘀咕一声,冼耀文继续小口吃着红豆冰,等时间磨得差不多,这才去了厕所,漱了漱口,又冲镜子咧了咧嘴,检查牙齿有没有私藏宵夜。

  一切就绪,踏上征程。

  卡着点进入游乐场的办公楼,在一间门上铭牌是蔡文玄经理的办公室见到了邵老六。

  “邵先生,你好,我是冼耀文,这是我的秘书龙学美。”虽然办公室有三个人,两大一小,但冼耀文并没有装作相见不相识,准确瞄准大班椅对面坐着的邵老六对话。

  “冼先生,你好,刚才我们好像已经见过面了。”邵老六笑着回道。

  冼耀文轻轻颔首,满是歉意地说道:“刚才我不太方便向邵先生打招呼,失礼了。”

  邵老六闻言,淡淡一笑,起身将冼耀文两人迎到沙发前相对而坐,随后指了指大班椅上的中年人,“蔡文玄,大世界的经理”,接着指了指另一侧坐在椅子上不安分乱动的小男孩说道:“阿斓,文玄的儿子。”

  冼耀文朝小男孩瞄了一眼,随即瞬速移开目光转向蔡文玄,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又将目光移回邵老六脸上,“邵先生,实在抱歉,我这次来新加坡日程排得很紧,又考虑到邵先生白天应该很忙,只好晚上来打搅,失礼了。”

  邵老六轻轻摆手,“冼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每天都会工作到十一点,这个时间点并不算晚。”

  说着,他又看向蔡文玄,“文玄,叫人用我的茶叶泡几杯茶。”

第301章 做好人,种恶果

  待茶水奉上,冼耀文的话匣子打开。

  “邵先生,我对电影是个外行,却犯了我们年轻人最容易犯的错误,贸贸然闯进影视行当,公司开了,人找了不少,自认为好的剧本也写了几个,但我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影片拍出来,该怎么变成钱呢?

  好在,我虽是愣头青一个,却也学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道理,找了几个业内的明白人询问,他们给我的回答几乎一致,去南洋找邵逸夫。

  这不,我就过来打搅邵先生。”

  邵老六哈哈一笑,“冼先生你说话太客气了,虽说我已经好几年没去过香港,但在香港有不少一直在联系的宁波老乡,冼先生的大名我是听过的,大家都夸你是少年英杰,非常了不起呐。”

  “邵先生过奖了,少年英杰四个字我实在不敢当。不过,说到做生意,我倒是总结了一点还不知是对是错的心得,像我这种生产产品销售的小商人,一定要把准买家的需求,买家需要什么,我就生产什么。

  就像拍电影,邵先生可以指定演员,指定导演,指定剧本,也可以指定交付时间,等成品出来,邵先生若是看着不满意,可以提出修改意见,我这边无条件修改,一直改到邵先生满意为止。”

  “冼先生这样做,不怕手下造反?”邵老六对冼耀文的说法有点心动。

  “电影在我眼里只是生意,但不可否认在很多从业者眼里是一门艺术,不过呢,搞艺术也要吃饭,只有吃饱饭,才有力气去追求艺术成就。公司草创,先解决活下去的问题,等手头有了盈余,再去追求艺术也不晚。

  我心中已有打算,友谊影业最初的两年以练兵为主,只求收支平衡,不求盈利。邵先生可以试着下一单,我给你的报价不会超过你现在的六成,而且,邵先生还可以拥有一定比例的版权分红,我将影片发行到其他地区获得的收入,邵先生可以分润一二。”

  “一定比例是多少?”

  冼耀文淡笑道:“每一部影片单独洽谈,投资规模不同,比例也就不同,邵先生可以让你在香港的制片经理到友谊影业办公,我可以腾出两间办公室供贵方使用。”

  “办公室就不必了。”邵老六斟酌片刻,说道:“冼先生,我给你开一张15万的支票,没有任何要求,你多久能给我成片?”

  “第一次合作,时间要久一点,公司还有不少事情没有理顺,两个月内一定会交付。”

  “可以。”邵老六点点头,“但我有一个要求,我们之间的合作不能对外透露。”

  “合作愉快。”冼耀文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

  洽谈在和谐的氛围里结束,冼耀文空手来,也是空手走,并没有带走支票。

  邵老六是老生意人,自然懂得怎么交收支票才安全,最安全的做法自然是制片经理将支票送到友谊影业的办公室让人签收,顺便签订合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交给“未必是真人”的冼耀文。

  回到店屋,见到水仙独坐在茶室品茗,冼耀文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闭上双眼。

  水仙会意,站到他身后,柔荑放在他的肩膀上揉捏。

  “何鹤年。”

  “依然没有松口,只是说利息可以多算一点。”

  “上杆子不是买卖,既然没兴趣,暂时就不要谈了,接下去你就跟他谈借款,利息能收多少就多少,不用给他优惠,大宗粮食交易,需要钱的时候多了,会有他主动开口的一天。”

  “如果一直不开口呢?”

  “我在香港有一个新生意,也要涉及大宗粮食交易。泰国的水稻主要种植在北方稻区和东北稻区,两个稻区分别和缅甸、老挝接壤,想要越境并不难。

  有一种金属元素叫钠,遇到空气就会燃烧,通常钠会保存在煤油中。有一种物理现象叫凹面镜聚光,透过凹面镜将阳光聚集在你的脸上,用不了一会,你就会烫得受不了。

  一个装着钠的煤油瓶子,一枚凹面镜,两者结合,就是一枚定时燃烧弹。

  我有个弟弟,你也见过,耀武,他耀武,我耀文,自古以来,取名都是先文后武,这做事也是一样,能讲理就不动手。

  帮人和害人是相对的,也是如影随形,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有个故事,说是当年李成梁因为得知努尔哈赤脚踏七星,就要杀他,谁知道他的小妾竟然私自给努尔哈赤报信,努尔哈赤连夜逃走,这才有了满清296年的基业,也有了汉人296年的苟延残喘,想自称奴才都得争取资格。

  很多时候,行善行种下的却是恶果,害人可以通过帮人来实现,哪个生意人还没有几个竞争对手。”

  “东边不亮,西边亮,一个何鹤年,犯得着如此上心?”

  “一个傻子突然开窍,犹如守株待兔的那只兔子,只是低概率事件,这种机会能抓住最好,抓不住也无所谓,只是饭后的小甜点,不吃也罢。

  天才则不同,从很小就会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天赋,小时济济大未必佳,也是低概率事件,投资十个少年天才,运气再差,总能收获六七个长成的天才。最终,这些投资能赚得盆满钵溢。

  何鹤年没什么了不起,错过一个何鹤年,耀薏投资不会倒闭,但是,这天底下好做的生意不可能没有竞争者,我们筛选投资对象,将来,投资对象也会有筛选投资人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