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皮不会是你唯一的傍身钱吧?”
“不是,我还有点钱,骞芝还小,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冼耀文叼着雪茄一连吸了几口,一挺身,将烟灰弹在茶几上,趁便将雪茄按灭,收回身子,将自由的手垫在脑后,双眼看着朦胧的天花板,“你是个好母亲,你的心思我懂,哪怕自己不乐意,也要给女儿找个好后爹。
而且,我猜到刚刚我们要动真格的一刹那,你已经起了这个心思,只能说你不是完全遵循欲念,而是半推半就,有一半是算计。”
“你为什么这么想?”柳婉卿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你可以叫我魔鬼,反正等下你心里肯定会这么想。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从敲门那一刻开始,我的脑子一直保持清醒,哪怕是那个时候。现在,我也是清醒的,脑子里没有糨糊。”
“一场美丽的误会,嗯?”柳婉卿语气里满是自嘲。
“不,首先,你要认识到一个问题,我不缺女人,也不是变态,喜欢强行的方式,今天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跟你建立起比普通合作更进一步的关系。”冼耀文在柳婉卿的小肚子上拍了拍,“好了,不打哑谜,这么说吧,你可以把男欢女爱、女儿、生意三者区分开。
如果你不介意,过些天我带你去吃一个生意合作伙伴嫁女的酒席,向外人介绍你时,我会说你是我的女人。给你这个身份,是为了生意考虑,就是你已经参与进来的生意,以及后续更大的生意。
再说女儿,你参与生意自然有分红,且数目不会小,你完全有能力给你女儿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不用委曲求全非得给孩子找个后爹。
最后说男欢女爱,刚才我的感觉不错,如果你不介意,我偶尔会到你这儿过夜……呃,过夜可能不太行,我家里有两个太太,马上第三个会进门,只要我在香港,又不是工作的原因,周一至周六不会在外留宿。
周日是留给自己清闲一下日子,我会用来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发呆、看电影,诸如此类,将来有孩子,大概会用来陪孩子。总之,我周日禁欲。
所以,我能过来的时间就是下班后到睡觉前这一段,可以陪你吃饭,吃完饭也能做其他,比如陪你女儿玩会或辅导她的功课。
孩子成长过程中最好有个男人担任父亲的角色,不然孩子的心理上会存在缺陷,等长大了可能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弥补童年缺失的东西。
我的话说完了,三个方面只有第一个带有强制性,你必须默认是我的女人。其他两个方面,怎么养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没资格多嘴;男欢女爱随你的意愿,你希望我来,我就来,你不希望我来,我绝不会过来。
你找其他男人是你的自由,只需注意一点,不要让人抓住把柄,否则,你应该明白我会怎么做。”
“我们的关系永远不会更近一步?”
“这谁知道,或许我们相处得不错,我真把你娶进门。我刚刚所说的是我们之间的起点,将来的事,先做好第一步,把钱赚到手,后面,随缘吧。”
“嗯。”
柳婉卿的手拂过冼耀文的胸膛,往下游走。
“停,今天不行了,我该回去了。”冼耀文坐了起来,“刚才我们的动静不小,你该去看下你女儿。”
“我知道。我做饭很好吃。”
“明白。明天等我电话,去办公室聊聊生意,正式的。”
“嗯。”
冼耀文摸黑穿好了衣服,给了柳婉卿一个拥抱,随后出门来到楼下。
费宝树不在了,只有戚龙雀靠在车上抽烟。
“回去吧。”
戚龙雀扔掉香烟,钻进了驾驶座,车子启动时,说道:“费宝树在下面站了一会才走,脸色不太对。”
“知道了,等这次从国外回来,你该张罗娶媳妇的事了。”
“我不急,我哥还没着落。”
冼耀文淡笑道:“没发现你哥和诗英已经对上眼了啊,你操心好自己。”
戚龙雀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还是我帮你张罗,家里的是过日子的,最紧要的是贤惠。”
“我听先生的。”
……
翌日。
吃过早点,冼耀文没有出门,坐在客厅看了一会报纸。
大约九点的时候,科塔里的电话来了,告知人住在半岛酒店,今天没打算出门,可以随时找他。
冼耀文约了他共进晚餐,晚上再找个地方坐坐。
通过电话,冼耀文下楼准备前往中华制衣,站在底楼门口等戚龙雀开车时,叶淑婉凑了上来,“冼生,早晨。”
“刘太,早晨。”
叶淑婉平时只跟岑佩佩打交道,冼耀文跟她来往很少,只有碰巧遇见打个招呼,今天看架势并不是巧遇,叶淑婉就是冲他来的。
果然,叶淑婉顶着笑脸说道:“冼生,你现在有空吗?”
“刘太,你有事可以直接说。”
叶淑婉的笑容更甚几分,“是这样的,承蒙房东太太关照,米铺的生意很好,我手头有了一点积蓄,打算办个小服装厂,冼生你是制衣业的大亨,我想向你取点经。”
“这样。”冼耀文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刘太,办服装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今天比较忙,抽不出时间。明天早上七点半,我上你铺子,我们慢慢谈。”
“谢谢,谢谢,麻烦冼生你了。”
“刘太,都是邻里邻居,不用客气,我先走了,明天见。”
冼耀文坐进车里,叶淑婉目送着他离开。
在车上,冼耀文回头看了一眼,暗道一声可惜。
就刘记米铺,经常有不如意的潮州人上门打秋风,叶淑婉都是热心接待,帮的恰到好处,关照同乡之外,他也能看出叶淑婉有建立人脉的想法,将来这一点一滴洒出去的人情,十之七八能带来一点回报。
叶淑婉可谓是目光长远,此女子不简单。
只是叶淑婉已婚,年龄快三十,加上文化水平不高,且容貌差点意思,综合起来,缺点有点突出,可塑性也差了点,不然他真想招致麾下。
潮州人占香港人口的比重很高,不打交道是不可能的,他需要一个潮州籍的手下。
看着报,来到工厂外围,冼耀文看见沿着墙排着一条长龙,都是女人或少女,在大门边上,人事科摆出阵势,登记着资料。
办技术学校和中华成衣招工不冲突,再过几天,中华成衣就能形成生产力,该是时候找点订单做做。
第261章 天下第一裁
进入办公室坐了没一会,事情就来了。
人事科的钟林送过来一封辞职信,李海伦的,冼耀文看了一遍,大致可以提炼出“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么一句,没多大的诚意。
把辞职信放在桌上,往设计&制版科挂了个电话,冼耀文继续低头看文件,等李海伦来了,他才放下文件。
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冼耀文看着李海伦,轻声说道:“离开这里后去哪里?”
李海伦不敢与冼耀文对视,将目光对向桌面,“当编剧。”
“哦?”冼耀文盖上茶杯盖,手指敲击着桌面,说道:“你来这里之前,当过打字员,干过填词人,还以演员的身份在长城干过一段时间,现在设计师不做,又去干编剧?”
李海伦闻言,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冼耀文,“老板你怎么知道我在长城工作过?”
冼耀文摇了摇头,“你会问出这个问题,可见你在这里工作是没怎么上心。算了,你都要走了,我再批评你没意思,准备进哪家公司?”
“还没想好。”
冼耀文拿出钢笔,在辞职信上签上字,对折放在一边,随后拿起茶杯盖,看着李海伦语重心长道:“你年纪比我大,又是更早熟的女人,做事情怎么一点规划都没有。你的辞职信我批了,同事一场,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去处,半岛酒店隔壁青年会五层,有一家友谊影业。”
冼耀文从桌上的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李海伦边上,“下午放你半天假,你拿着我的名片去找一位费宝树女士,让她带你去见友谊影业的冼耀文总经理,他会给你安排一份好差事。”
“老板,这?”
李海伦看看桌上的名片,又看看冼耀文的脸,一脸懵逼。
冼耀文憋着笑意说道:“别这这那那了,下午两点,过时不候,如果有作品记得带上。去干活吧,守好最后一班岗。”
李海伦一脑子糨糊,迷迷糊糊地离开办公室。
冼耀文在办公室没坐多久,便去了简称“上缝工会”的上海缝业职工总会。
观名之意,上缝工会是“上海裁缝”组建的工会性质的组织,在一众工会中是最土豪的存在。其他工会聊的是抗争、抗议,上缝工会不聊这些,只探讨流行趋势。
上海裁缝,既表明来路,也代表着一种技能等级,凡够资格称为上海裁缝,即使自己不开店给人打工,一个月的收入都是数百起,妥妥的金领,管着上百人的厂长亦不能望其项背。
工会的大厅里,上海裁缝们围坐,唾沫星子横飞,探讨得正起劲,冼耀文找了个最外围的位子,悄无声息地坐下,侧耳倾听。
其他服装款式不好说,单说旗袍,在场的裁缝们大致决定着未来的风格走向。
香港的经济已经呈现腾飞之前的蓄势,学校的数量在增多,女性受教育的机会上升,整体文化水平会因而提高,又随着贸易模式的变化,女性的对口就业岗位增多,更多的女性投入社会工作,“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观念会逐渐改变。
随着女性加入职场,消费能力随之提升,社交圈子扩大,在衣着方面自然越来越讲究。
就目前的观察来说,在办公室上班的女性罕少会选择穿洋装衣裙,即使在华洋共处的工作环境,英文了得的女性也多穿旗袍,这显示出她们对华人女性身份的肯定,认为旗袍最能表现出她们的体态美和古典韵味。
旗袍成为女性与时并进的标志,不仅是最端庄得体的外出服,也是白领主流的上班服。
大厅里,一上海裁缝说起“归拨”的技术需要改良,大家应该慢慢摒弃平面结构,向西方服装潮流学习,多使用局缝、装袖、收省等立体的西式裁剪技术,走向立体结构。
传统平面剪裁的特色没有局缝、前后衣片相连、原身出袖,西式立体裁剪则是模拟人体穿着状态的“分割式”裁剪,立体结构的服装由人的体态来决定衣服的结构,关键是前后衣分开、斜局、装袖,前后幅腰围处“收省”。
冼耀文知道不少裁缝铺早几个月就开始中西合璧,引入立体结构,配合熨烫和归拨技术,令长衫更加贴身,旗袍的外观跟以前的相差很大,效果显得优雅中带点硬朗,传统而又富有时代感。
所以,旗袍外观跟以前相差较大,新的效果显得优雅带点硬朗,传统而又有时代感。
冼耀文在笔记本上写下“立体”和“时代感”两个词,随后,开起小差,目光从一个个裁缝脸上游走,暗暗记下比较娘的脸。
裁缝是细腻活,能成为大家的裁缝无不心思细腻,做旗袍的裁缝常常接触女性消费者,为了做出更好的衣服,不得不与女性消费者进行全方位的接触,并进行换位思考,行为模式女性化,长此以往,对裁缝的行为逻辑自然会造成影响。
因此,能把自己逼成娘炮的裁缝,手艺往往没得说。
旗袍是一块肥肉,冼耀文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他已经有了抢占香港高定市场的想法,而且,在此基础上,他还有打入国际市场的念头。
旗袍能很好地展示女性的身材曲线,也是检验女性身材的利器,身材好不好无需嘴说,穿上旗袍看看就知道了,在贴身的旗袍标识下,身材上的缺陷都会暴露出来。
有了这个特点,就意味着旗袍在国际上存在一个小众却高端的市场,冼耀文想要打造一个“不是谁都买得起,买得起也未必穿得起”的小众品牌,大概还会推出一个类似“健康贵族”的概念。
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细节上还没想透彻。
不管怎么说,第一步的香港旗袍高定先要把它搞定,有多没少,单单这个市场,一年大几百万过千万没问题,咬下一大块,一年两三百万的利润不会太难。
只是有一点比较可惜,西方已经开始刮简约主义的风,影响范围包括设计、艺术、美学及思想,这股风已登陆香港,旗袍的简约主义马上会大行其道,进而与克俭联系在一起。
繁华的掩盖之下,香港有30%左右的人口生活在寮屋区,绝大多数家庭的收入仅以糊口,即使家底稍丰厚也十分克俭。
大型的故衣店有四五十家,故衣档无所不在,位于皇后大道西的故衣店的旧衣来源于北角居多,多为好布料,臭美又消费不起的女人惯以旧衫修改后再穿,修改及翻新旧旗袍是不少裁缝铺的重要进项。
近段时间,香港女性的典型旗袍风格缓缓变成简约,从外观、内涵、选料与工艺,都充分体现节俭的特色。
在设计方面,旗袍有肩缝、装袖,圆立领不高不矮,弧形斜襟,前幅有胸省,前后腰有腰省,长度由膝下三、四吋渐缩短至膝下一、两吋,以短袖为主,领口和襟以金属撤纽和子母暗扣代替布纽扣,腋下右侧装金属拉链,前后幅于右下侧缝合,无腰带,无口袋,轻盈简便。
在用料方面,棉、麻、丝、毛都有采用,大都带花纹图案,镶滚和花边大幅减少盘扣花纽亦很少采用。
夏天穿的长衫大部分无耀里,内穿下摆有蕾丝花边的衬裙,冬天的季节没到还未肉眼看到流行趋势,另,有缩水和沾水脱色等缺点的国产缎质镶滚和花纽,出现被淘汰的趋势,旗袍的用料大幅度采用耐洗的面料,剪裁也趋向缝纫机化,需要时间一点点精进的手工技艺也有摒弃的趋势,要不了多久,旗袍会成为流水线产品。
冼耀文又在笔记本上写下“简约”二字,稍一琢磨,又写下“港袍”,他有想法推动赋予简约主义的旗袍一个专属的名称,尽可能把它和旗袍区分开来。
寻思间,边上有人向冼耀文打起了招呼。
“冼老板?”
冼耀文看向说话之人,抱拳道:“恕我眼拙,敢问先生是?”
“福兴王杰士,冼老板陪夫人去我店里做过衣裳。”
“原来是王老板,抱歉,抱歉,那天逛了一天街,心情有点烦躁,到了贵铺只想着早点走,没注意到王老板,失礼,失礼。”
冼耀文确定那次陪苏丽珍去福兴,绝对没有和王杰士照面,不然他不可能记不住面部特征比较明显的王杰士。
“没事,没事。”王杰士满脸笑意道:“冼老板你是开制衣厂的,怎么也来这里开会?”
“手艺不行的进厂制衣,手艺精湛自己开铺子裁衣,这里随便哪位老板都比我冼某人懂高级时装,过来取取经。”冼耀文自谦道:“倒是王老板你,我记得福兴主要做西装,怎么会来听讨论旗袍的会?”
“现在生意难做,福兴只做西服赚不到铜钿。”
“王老板说话真客气,你们老合兴王家做了几十年西服,你们都说赚不到钱,其他师傅只能要喝西北风了。”
在上海有一群人叫红帮裁缝,是清代以来浙江奉化、鄞县一批裁缝为代表,缝制西装见长的宁波裁缝的总称。
原来正确的称呼叫奉帮裁缝,因为上海吴语中“奉”与“红”同韵,又由于这批裁缝为红毛鬼(洋鬼子)服务,因此误传为红帮裁缝。
王杰士的爷爷就是红帮裁缝中的佼佼者,世纪初创立老合兴招牌,经过几十年的开枝散叶,王家从事裁缝行当的人不知凡几,内部竞争非常激烈,王杰士一看在上海只能内耗,前年带着妻子来香港创立了福兴招牌。
谁知道去年老合兴也来了香港,继续沿用原来的招牌。
王杰士那一段,冼耀文是听苏丽珍说的,来源于福兴自身外传,真假就不知道了。
王杰士苦笑一声,“冼老板,我不是装穷,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要不是我英文流利,能做点红毛鬼的生意,日子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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