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41章

  “什么厉害?”

  “刚才。”

  冼耀文轻笑,“训人厉害?”

  “训人……”冼玉珍脑子转了转,想不清楚这个词的标准含义,她一个农村丫头之前能念书都是造化,多亏村里的求学风气还行,但也只是在墟上念了两三年小学,基本识字,不能强求她多有学问。

  “这是个多义词,用在不同场景有不同的涵义。”冼耀文抚了抚冼玉珍的头,和煦地说道:“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我带你去书店买本词典,你回去后,查到这个词,搞懂它的含义。”

  “嗯。”

  上书店买了一本词典,冼耀文带着冼玉珍来到山今楼。

  今天又是岑佩佩避熟的日子,两人刚到门口,她就一眼看到,在入门之前把两人截住。她目无旁人,柔情似水般对冼耀文说道:“在这吃饭?”

  “阿珍跟着你吃,我要待客,让后厨烧三两个菜。”

  “我给你做。”

  “你做的在家里吃,在外面吃点新鲜。”

  岑佩佩点点头,“客人几点到?”

  “七点。”冼耀文指了指隔壁搭着脚手架的门面,“新老板做什么生意?”

  “卖公仔,上海佬李明炀的李氏公仔。”岑佩佩回道。

  听到公仔二字,冼耀文的脑子自动运行起来,时尚娃娃、芭比娃娃、椰菜娃娃,各种娃娃的名字滋溜溜地转,IP、市值、百亿美元,各种关键词紧随其后跟上,很快,一桩好买卖就理清了脉络。

  不过,他视金钱如粪土。

  “等店开门给阿珍买几个李明炀亲笔签名的疍家人(布娃娃),李明炀在大学当了十几年的系主任,让阿珍沾点喜气。”

  李明炀,公仔界唯一的大佬,他的李氏公仔在仅有一家企业的香港公仔界销量第一,疍家人在小女孩中的知名度颇高。

  冼耀文在报纸上见过几次李明炀的报道,知道他是十万级别的大富翁,而且还预知李明炀几十年后会在乌龙院出家,有个师弟,一大两小三个徒弟。

  岑佩佩啐道:“买公仔还不如去黄大仙求道符。”

  冼耀文压低声音,背对冼玉珍说道:“阿珍还小,需要几个不会说话的朋友陪伴。”

  岑佩佩也故意压低声音,撒娇道:“老爷,我只比阿珍大两岁半。”

  “阿珍跟你不能比。”冼耀文摇摇头,正想往下说,一个女声忽然冒了出来。

  “岑姐。”

  “冰茜、阿兰,你们两个来啦。”岑佩佩循声走上前,和来人聊在一起。

  冼耀文转身望去,见到两个女孩,一个蛮漂亮,眼熟,不认识,另一个更眼熟,认识,罗兰,嗯,因为认识,他只能说罗兰比前面那女孩更漂亮,不敢说不漂亮,就怕对方晚上脸冒绿光来找他。

  他在寻思间,冼玉珍已经来到他身旁轻声又兴奋道:“大哥,她们两个都是电影里的人,活的啊。”

  “对,活的。”冼耀文暗乐。

  岑佩佩和两女寒暄完迎进店里,才转身对冼耀文说道:“老爷,等下长城公司有好几个人过来,我要作陪。”

  “没事,你去忙你的,把阿珍带上,让她见识一下活的演员。”冼耀文略有点吃惊,他居然不知道岑佩佩和影视圈的人已经混这么熟了。

  岑佩佩睖了冼耀文一眼,拉住冼玉珍的手,“阿珍,跟我走,我带你认识几个电影演员。”

  两女离开后,冼耀文只能自便,正是饭点,她不想进店里占个位置耽误生意,只好在附近溜达起来,这一溜达就是一个多小时,眼瞅着快七点了,他才进店。

  有空位,不用找老板娘走后门。

  在位子上稍坐片刻,风尘仆仆的庄嘉诚到了。脸上能读到萎靡,也能看到强提的振奋、鬓角的细汗,就是身上的衣服给人的感觉也有点塌。

  冼耀文请庄嘉诚坐下,倒上一杯茶,挪到他身前,“庄生,创业不容易吧?”

  庄嘉诚对冼耀文微微颔首,抓起桌上的茶盏咕嘟两声,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用衣袖抹一把汗,待热气消散一点,他强提笑容说道:“冼生,不好意思,失礼了。”

  “不用在意。”冼耀文摆了摆手,淡笑道:“我也是从创业初期走过来的,清楚其中的艰辛,就是现在,我依然处于创业初期的中后期,每天如履薄冰,一刻不敢放松。”

  冼耀文伸出手,从下到上遥指庄嘉诚的上半身,“只是我比你会享受,不会在车马费上省钱。”

  庄嘉诚露出一丝苦笑,“没办法,我本钱薄,一毫一仙都要精打细算。”

  冼耀文颔了颔首,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庄嘉诚把茶水续上,“庄生,再喝一杯缓一缓,你现在气血翻涌,应该还没有什么吃饭的胃口,我们晚点开饭。”

  庄嘉诚拿起茶杯,给了冼耀文一个理解万岁的眼神,浅呷一口茶,心里再次斟酌来时路上犹豫未决的措辞。

  估摸着弹两次烟灰的工夫,他下定决心,看向冼耀文的双眼说道:“冼生,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那要看什么忙。”冼耀文脸上绽开如沐春风的笑容,“如果是借钱,直接说数字,如果是其他忙,你需要详细说一说。”

  庄嘉诚一脸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冼耀文会这么说,“冼生,我们才见第三面,你就肯借钱给我?”

  “哦……”冼耀文拉着长音,笑盈盈道:“原来真是要借钱,那事情就简单了,说个数字,再说个还款时间,三五万明早就能给你,再多得等两天,我现在头寸也紧张。”

  这下,庄嘉诚不只是错愕,而是震惊,眼神迷离了好一会才恢复神志,嘴唇颤抖着说道:“冼生,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知道就不用说,不如说一说你遇到的问题,我可以帮你参详参详。”

  庄嘉诚稍稍愣神,旋即把自己遇到的问题娓娓道来,“五月初,我筹集了一笔资金在筲其湾把厂开起来,因为资金少,我租的是破厂房,买的是旧机器,请的工人都是木屋区的农民,根本不懂技术,我只能手把手教他们。

  就是这样,生产技术和产品质量都比不了遍布香港的欧洲货,厂里只能生产儿童玩具、塑胶水壶、塑胶水桶,第一批产品生产了五十只玩具手枪,质量不好,只能卖得便宜一点。

  第一批产品顺利卖出去,也度过了退货期,我有了信心,为了尽快摆脱资金不足、设备简陋的窘境,我放开手脚到处跑订单,承接了超出机器运转负荷的订单,为了完成订单,我请工人们加班加点地干,按时完成了大部分订单,但忽视了产品质量。”

  庄嘉诚一脸懊悔,“交货后不久,仓库里就堆满了因质量问题和交货延误退回来的产品,材料商听到风声上门来讨债,我好不容易稳住,又从其他材料商那里赊来原材料,想重新组织生产渡过危机,不知道材料商从哪里听到的风声,还不到日子就上门来催债。

  我苦苦相求才让他们同意宽限一些日子,谁知道银行来了,把仓库贴上封条,又把车间大门锁死,告诉我恢复生产的办法只有两个:一是马上归还银行所有欠款,二是有实业家愿意出面担保,否则,厂将收归银行所有。”

  言罢,庄嘉诚一脸希冀地看着冼耀文。

  冼耀文轻轻摇头,“庄生,听你这么说完,我只能说你落到这个局面是你活该,不能按时交付,就是无信,把质量有问题的产品交付给客户,就是无誉,你把商人赖以生存的信誉抛之脑后,可以说死不足惜。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刚刚的草率,不应该把话说得太满,我系讲口齿嘅,牙齿作金使,你的忙我会帮,还是当初给你的那个电话号码,你约好银行通知我,我给你担保。”

  说着,他端起了自己的茶盏。

  见状,满脸愧色的庄嘉诚站起身,对冼耀文微微鞠躬,“冼生,谢谢。”

  “不用谢,这里是香港,原来宝安的地界,我们可以不如上海佬有钱,但不能信誉也不如他们,你好自为之。”

  “谢谢。”

  庄嘉诚再次鞠躬,步履蹒跚地离开。

第229章 秘书与工会

  庄嘉诚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家,一直在饭桌前等待的庄母看见,掀开菜盘上面的菜盘,温柔慈祥地说道:“嘉城,洗洗脸吃饭。”

  庄嘉诚闻言,直接走到饭桌前坐下,轻声说道:“阿姆,我找到人帮忙了。”

  “既然找到人帮忙,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闷闷不乐?”庄母不疾不徐地说道。

  身为母亲,她又岂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困境,她不仅知道,且已经帮儿子找到贵人,只要她开口,贵人一定会帮忙,因为贵人就是她的亲大哥。

  “那个人年纪比我小,比我成功……”庄嘉诚迟疑片刻,接着说道:“也比我更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我被他训斥了。”

  “跟阿姆说说,他怎么训斥你。”

  庄嘉诚原原本本把他和冼耀文的对话复述给自己母亲,并提了提早上的偶遇过程。

  庄母听完,感慨地说道:“嘉城,你的贵人说得很有道理,做生意就是要讲信誉,不然,不守信誉的名声传开,很快会没生意做。”

  “阿姆,我知道错了,我会改。”

  “阿姆相信你。”庄母温柔地在庄嘉诚手上抚了抚,“你的贵人是谁,阿姆替你去谢谢人家。”

  “中华制衣冼耀文。”说着,庄嘉诚脸现尴尬之色,“他让我好自为之,大概不会愿意见阿姆。”

  庄母嗤笑道:“你啊,一叶障目,吃完饭好好回想你和冼耀文早上在码头的对话,傻小子,你遇到真贵人了。”

  俗话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可以是妻女,也可以是母亲,庄母不简单,庄嘉诚他日如若大鹏展翅,庄母得记首功。

  ……

  冼耀文在山今楼解决了晚饭,一个人先回了家。换上一身运动服,上到天台,和戚龙雀两人练习美式居合中短兵相接的招式“CQB”。

  “砰砰。”

  “clear。”

  以手比枪,以嘴配音,以脑幻物,两个人在天台空旷处攻破一道道并不存在的门,干掉一个个假想目标。

  一次又一次,两人在天台练了将近三个小时。

  第二天,冼耀文按以前一贯的时间来到中华制衣厂里。

  相比他出差前,厂里已经有了大变化,第二栋车间楼已经交付,暂时空置着,办公楼也已交付,办公室人员从车间楼搬到办公楼办公,他也有了独立的总经理办公室,

  正式的食堂盖了,可供500名工人同时进餐,托儿所增加了不少设施,外围增加了绿化,让托儿所成了厂区的独立王国。

  办公楼前的绿化投入的资金不少,蒲葵、红花风铃木、南洋杉、大花紫薇等树木皆有种植,都是移植过来的半成年树,已是郁郁葱葱,树与树点缀着一个个小花圃,各种颜色的花朵绽放。

  花圃与花圃之间又点缀着一些长椅,午休或工作累了的时候可以在长椅上坐坐,部门会议也可以在长椅上开,闻着鸟语花香,心情会好上几分。

  办公楼的正前方,一般会设计一个喷水池的位置,一个荷花池赫然在那里,池名“落花生”,形如“∞”,就像是一颗花生,池子分左右,水流通,连接处却拦着一道砖墙,名为龙门,上有孔洞,水可过,鱼钻不过去。

  左边的池子,边上是走道,阳光洒在池里,波光粼粼,池里游着一群鲤鱼,有常见的金色,也有基因突变的红色,无忧无虑;池子的中央镶嵌着一枚黑色的纽扣,穿线的四个孔洞用白色填充。

  右边的池子,边上种着两棵小叶榄仁,恰好遮住照射进池子的阳光,池面无涟漪,也见不到鱼群游动,池水看着幽黑,只有中央的白色纽扣能看到一点白。

  靠近往水底探去,两条身长不到一米的小巨鲶静静地浮在水下。

  鲤鱼跳龙门,跳过去是鲶鱼腹。

  左池是中华制衣,虽然存在瑕疵,但工人们无忧无虑,右池是其他纺织制衣厂,最显眼的位置有光,看不见的地方,黑暗无法想象,工人们水深火热。

  冼耀文在池边抽了小半根雪茄,剩下的半根扔进专门用来扔烟头的垃圾桶里,没急着上办公楼,而是开始了对厂区的巡视。

  先是去孤立在空地的奶牛场,看望他没见过的四头奶牛新员工,并慰问了六只劳苦功高的奶羊老员工,接着又去了托儿所,看老师手拿香蕉,教自己会跑的大孩子念“Banana”。

  香港的现实情况就是会英文的人更容易找到工作,而且是相对体面的工作,托儿所里教英文就是为了让女工们知道自己孩子会比她们的起点高,孩子是大部分家长的软肋,从托管到提升,可以稳稳掐住优秀女工的脉门。

  听着老师有点蹩脚的发音,冼耀文想着该跑一趟教会,请求主派一个英语为母语的修女过来教化他的子民。成本一串十字架,几声对主的赞颂,不用开薪水,还是挺划算的,就是不知道修女会不会自带干粮,伙食费也能省就更好了。

  “要不要买串佛珠去寺庙化缘,给孩子们找高僧求点糖果钱?”想了想,冼耀文觉得不可取,佛珠不便宜,投入过大,产生效益的概率又微乎其微。

  在笔记本上写下修女二字,冼耀文离开托儿所,走向车间楼。

  路上,他拿出车间女工的花名册,目光对准一个名字,边上的要点和名字对应的长相便浮现在脑海里。

  出差之前厂里的每一名女工他都经手过招聘工作,照过面,说过话,见到脸,他都能叫得上名字,只是更细致的信息,他不太可能去记忆,需要临时抱佛脚。

  记下几名女工的要点,他的脚踏进车间里。

  女工们见到许久未出现的老板到来,纷纷叫着总经理,他一一点头回应。

  “芬姐,阿生拿了几个优?”

  “阿丽,你老公的腿好了没有?”

  “阿霞,着咁靓,搵到男朋友啦?”

  “……”

  一番“老板记着我”的表演,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冼耀文离开车间后,女工们与自己就近的女工谈论着他,未婚女工的话题还能入耳,已婚的说不了两三句正经话就会走歪,冼耀文在她们嘴里睡了不少女工,简直不堪入耳。

  下一站食堂,关心一下中餐和晚餐的伙食,看一看按在墙上的大喇叭,进广播室里翻一翻黑胶唱片。

  音乐是舒缓情绪的好东西,吃饭时放几支歌,会让女工们整个下午的心情好上几分,手脚自然也就利落。

  巡视完厂区,进了办公楼,第一件事就是开会,听各科室主管汇报他不在期间的工作,接着又是在钟林的陪同下,和几个从港大招来的高材生谈话。

  他之前的努力并没白费,港大招人在钟林手上开花结果。

  梁耀、高林坤、方进新,一个个单独聊过去,轮到唯一的女性龙学美时,他把钟林支走,办公室里只剩他和龙学美两人。

  龙学美,名字中有云又有美,长相上却与美没多大关系,只能说是五官端正,消瘦,身高不错,有1米65,前不凸后不翘,她身上引人瞩目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大黑框近视眼镜,另一处是脖颈喉结部位正中的痣,令她平庸的样貌平添几分美感。

  1928年生人,今年22岁,年纪刚好,用得好能用三十几年,又高又瘦,比较耐操,可以往死里用。

  “有没有定亲或男朋友?”冼耀文用葡萄牙语说道。

  龙学美是澳门人,她父亲曾给葡萄牙人当管家,从小就开始学葡萄牙语。

  龙学美同样用葡萄牙语作答,“都没有。”

  冼耀文接着又用英语问道:“你父母会不会同意你搬出来住?”

  “他们会求之不得。”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