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玩家 第135章

  下午,冼耀文上街游览库马西这座商业氛围浓郁、景色宜人的城市。

  库马西有金矿,又有硬木和可可用于出口,这座城市与贫穷没多大的关系,在宽阔的马路上到处可见“靠左行驶”和“禁止停车”的标识牌,无声地告诉人们这座城市的汽车保有量不低。

  实际上也是如此,冼耀文驾驶着吉普车行驶在马路上,前后右都能看到车辆,轿车居多,皮卡和卡车也不少,零星会经过卡车。

  街上的行人不多,毕竟库马西市区有着300平方公里的面积,是深水埗的30倍,但人口只有几万,稍稍比石硖尾多一点,石硖尾的窄巷尚且不能用摩肩接踵来形容,库马西这里的人口还不如红烧牛肉面的牛肉粒来得密集。

  马路边的建筑都相当整洁,英式建筑以白色为主,多为两层,造型和装饰都很简洁,墙面多走直线,罕见圆弧,美观之余又降低了建造难度;也有乔治亚风格的建筑,各种颜色的搭配比较考究,多采用不规则的形状,建筑难度较大。

  本地人的建筑以土黄色为主,各种造型都有,人字形屋顶的平房,高矮不一,屋顶高高低低犹如迷宫般的平房,圆柱体的平房,无一例外,屋顶都很考究,有用精美的瓦片,也有用黏土混合不知道什么材料一体夯成。

  来到繁华的街道,街上的行人就多了起来,冼耀文把车停在路边,隐入行人中打量,见行人的穿着不一,有穿很非洲的服饰,有穿汗衫,也有穿标准化的制服,他使劲寻觅,只找到依稀破洞,并未寻见补丁。

  行人的目光炯炯有神,脸颊饱满,无一显露菜色,脚步懒散却有力,没有疲态。

  冼耀文不由腹诽,“丰衣足食,工作不累,只能寄希望城乡之间的生活水平有大差距。不然上哪找卖命的矿工。”

  感受了库马西的气氛后,他照着报纸上一些信息的指引,重点逛了联合非洲公司的办公室所在,以及当地的名门望族安南家族其中一个成员亨利·安南的庄园外围。

  安南家族的根在库马西,势力却是遍布阿散蒂,家中的男性几乎都是酋长,地盘或大或小,大的一大片地区,小的一个城市或一个区,在自己的地盘呼风唤雨。

  只有亨利·安南比较特殊,拥有酋长的头衔和地位,平时却不是忙于管理自己的地盘,而是在联合非洲公司当高管。

  联合非洲公司是英国利华兄弟公司的子公司,继续往上扒关系谱就能扒到联合利华。

  亨利·安南在拥有十多万人口的库马西知名度颇高,冼耀文在街上随意找了几个会说英语的当地人打听了一下,所打听到的信息就能凑成一份较详细的资料,细致到有几个老婆、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让冼耀文特别感兴趣,全名叫科菲,非常普通,在阿肯语中是“星期五出生的儿子”的意思,这是当地的取名传统,重名率颇高,根本不稀奇,但加上姓氏就让人觉得耳熟了。

  科菲·安南,不就是联合国那位么。

  感叹凑巧之余,还没把库马西城区逛遍的冼耀文却是回到郁金香酒店,针对研究亨利·安南的资料。

  安南家族在库马西的土地集中在西北部,那边正好是金矿比较集中的区域,不管是科塔里说的那个金矿,还是他有想法的几个,大差不差,都在安南家族的势力范围。

  要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把太岁研究透彻怎么行。

  再说,出于礼貌,他免不了要去拜访一下这位亨利·安南先生。

  先把打听到的信息记在笔记本上,冼耀文带着问题重新阅读报纸,把关于亨利·安南的报道一点点筛选出来,再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冼耀文从字里行间总结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亨利·安南不仅姓氏充满苏格兰群岛的风格,就是做派也比较苏格兰,他是英国圣公会的成员,从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上可以看出,他的穿衣风格非常英式,撇开肤色和出身,完全可以把他当英国佬对待。

  信息太少,冼耀文不好判断亨利·安南英派到什么程度,也不好判断政治倾向,见面时有些话题不能轻易开启。

  记好信息后,冼耀文轻轻敲击桌面,思考着他和亨利·安南在哪些方面能达成利益共识。

  虽然他扮演的角色更趋向于强盗,但不意味着他和土地主人之间找不到共同利益。犹如金铺生意不好时,邀请抢匪抢劫自己金铺而赚取保险赔偿金,是一种稀松平常的操作,强盗也能成为合作伙伴。

  思考了一会,没抓住什么头绪,冼耀文拿出库马西的地图研究起来。

  酋长有大有小,大酋长下面还有小酋长,大部落下面也有小部落,酋长与酋长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不可能没有一点间隙,特别是被英国搅屎棍搅过的地方更加不可能,或多或少存在矛盾。

  从地图上看,库马西西北部有不少小部落,只要用心搅一搅,搅成一锅烂粥不是没可能。

  冼耀文对搅屎有点心得,刚想到搅一搅,他的脑子里已经冒出好几条计策。

第222章 高端交际

  黎巴嫩俱乐部,二楼。

  冼耀文手捧酒杯,倚靠在走廊的立柱上,注视着从俱乐部门前经过的储蓄飞一行。

  边上,冼耀武在一个黑人女侍应翘臀上拍了一下,从她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顺手往她的领口塞了一张西非英镑,不小的面额换到女侍应一个媚眼。

  冼耀武浪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送着女侍应离开后,他对冼耀文说道:“大哥,有结果了吗?”

  冼耀文呷一口酒,说道:“只是跟了半天,怎么可能看清一个人,不过可以肯定敖克爽是个有野心的人,确定这一点足够了。”

  “真要扶持他?”

  冼耀文把酒杯放在栏台上,看向冼耀武,“黄金的利益属于大家,大的决定要由大家一起下,晚上开过会再说。”

  冼耀武不解地问道:“大哥,真有必要给敖克爽分钱吗?他只是有一点找金脉的本事,在这里没什么大用。”

  冼耀文轻笑一声,“本事这个东西,多一点肯定比少一点好,再说,敖克爽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此。这个世界按照强者们制定的秩序运行,遵守秩序未必能心想事成,但不遵守秩序,一定会遭到打击。

  打击呢,最正确的做法是搞定制造问题的核心人物,杀一儆百,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但是,要维持秩序需要很多人,付出有多有少,得到有少有多;

  每个人对回报的认知不同,有的人付出十二分力,得到三分回报就能满足,有的人付出半分力,却是十分回报也无法满足,人大多是贪婪的,如果有的选,都会选择少做多拿。

  一切秩序的制定都是为了保证秩序的制定者维持符合他们认知的‘少做多拿’,制定者、监督者、维持者、执行者,大体上来说,利益是一致的,但从细微上来说,能获得的利益并不相同;

  在保证秩序正常运行的基础上,有一些,不,应该说大部分获得的利益没达到自我认知的‘少做多拿’的既得利益者,不会抗拒做出变通,从其他渠道获得利益。”

  冼耀文抬手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水至清则无鱼,舍不得从自己的利益里拿出一块分享给其他人的制定者,很多时候,对一些事情只好睁只眼闭只眼,秩序之下,免不了磕磕碰碰,各种问题横生。

  有一点问题不是大问题,只要不会呈现燎原之势,把问题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秩序就能得以维护。发生问题,最重要的不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而是堵住发现问题、提出问题的人的嘴,以及按需要纠正秩序遵守者的视听,把符合需求的‘真相’告诉他们。

  真相不重要,真相中制造问题的人是谁也不重要,只要存在这么一个人,给出一个交代就够了。

  耀武啊,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破坏秩序的事,身为一名生意人,不能只想着自己,要多站在合作伙伴的角度思考问题,保护他们的利益,不给他们惹麻烦。”

  冼耀文摊了摊手,“所以,我们应该一开始就安排好一个制造问题的人,当合作伙伴有需要的时候,这个人能勇敢地站出去,宣布对所有的事情负责。”

  冼耀武嬉笑道:“大哥,背黑锅还有这么多学问啊?”

  冼耀文拍了拍冼耀武的臂膀,“世事洞明皆学问,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我们都还年轻,趁着年轻多学一点,冼大状、冼博士、冼议员,这三个称呼都不错,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三年搞定第一个,五年搞定第二个。”

  “大哥,你别光要求我,你自己呢?”

  “我?”冼耀文瞪了冼耀武一眼,“你要是有本事把家撑起来,我立马去中学念书,考上大学,一步步上它个十年学。”

  冼耀武挠了挠头,尬笑一声。

  冼耀文没趁机多敲打,只是端起杯和冼耀武碰了碰,“到了约翰内斯堡不要撒欢,给我管住裤裆。”

  “知道了。”

  ……

  入夜后,储蓄飞在顾葆章和董向乾的帮助下,抵达郁金香,并确保没有尾巴跟着。

  屋顶天台,会议召开。

  冼耀文:“副警犬,你先说一下敖家兄妹的情况。”

  储蓄飞先给众人介绍了敖家兄妹的情况,随后点了点地图上库马西西北部的一个点,“这里原来有30英亩土地是敖家的矿区,十几天前被一伙黄金贼占了,我已经带人去侦查过,想要抢回来不难。”

  冼耀文颔了颔首,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点,“我和小面在来库马西的路上碰到一点事,具体的等下让小面讲述,这里有一个原来属于印度人的金矿,现在属于我们了,副警犬你尽快带人去侦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尽快交接过来。

  为了保证信誉,香港那边的黄金生意一直没停,我们已经亏损十几万,八月底之前,至少需要300公斤的精炼黄金抵达香港,把我们之前的损失找回来。

  另外,今年底或明年初,我有打算针对香港的黄金市场有所动作,一旦成功,我们将赚到大笔的钱,而开展动作的前提是持有大量黄金现货。”

  冼耀文指了指储蓄飞,“副警犬,十一月底之前,我要见到三吨黄金,我可以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搞一吨,你至少解决两吨。而且,你十月中旬以前必须回香港,也就是说你有三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安排好一个得力的非洲负责人。”

  储蓄飞点了点头。

  冼耀文接着说道:“现在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简单一点,所以计划要调整一下,细蚊明天要出发去南非,为下一个任务做准备,猪鼻孔也要提早离开去新加坡组建黄金运输中转站,只有老陈醋能留下帮你。

  而我,帮你解决完官面上的事,就要赶回香港,离开得够久了,再不回去一些事情都耽误了。”

  冼耀文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正如我之前说的,金矿属于犰狳小队,属于我们每一个人,怎么分配我也让副警犬向你们交代过,现在事情已经到了实施阶段,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来。”

  冼耀武摆手,表示无异议。

  储蓄飞摇头,顾葆章、董向乾两人也是摇头,戚龙雀既摇头又摆手,既代表自己,又代表戚龙刀。

  “既然都没有异议,我接着往下说。”冼耀文点上雪茄,吸了几口,不疾不徐地说道:“这里不是没有规矩的地方,我们抢别人的金矿,总归是站不住脚的事,早晚会有人找我们麻烦,要让我们给个交代。

  因为要顾忌英国佬,我们在这里不可能安排太多人手,一百个拿枪的是上限,再多,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英国的情报机构、正规部队。

  正因为人数少,我们只能执行欺软怕硬的策略,遇到软的,狠狠地打,遇到硬的,能谈就谈,绝对不能挑起太大的战斗。”

  冼耀文再次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我再次申明,犰狳小队只为钱打仗,当遇到会造成重大伤亡且利益难料的战斗时,当伤亡会超过利益时,直接掉头走,不打没有意义的仗。

  当利益颇丰时,战至一兵一卒,也要给我接着打。”

  冼耀文点了点储蓄飞,“副警犬,重要岗位绝对不能用孤魂野鬼,犰狳小队只能有你这个例外,不能再有下一个。孤魂野鬼了无牵挂,太容易走极端。”

  储蓄飞郑重地点点头。

  “你对敖雪是什么态度?”

  储蓄飞愣了一会,说道:“我不喜欢她。”

  “我想扶持敖克爽,这里的利益第一个三年给他两成,第二个三年给他四成,从第七年开始,他六,我们四。只要他能表现出应有的价值,分成实打实给他。”

  储蓄飞脸色微变,“你想让他背黑锅?”

  “是的。”冼耀文颔了颔首,目光灼灼地盯着储蓄飞的双眼,“我想让你的大舅哥给我们背黑锅,我知道你不怕东南风,也不怕西北风,就是不知道怕不怕枕头风。”

  闻言,其他几个会心一笑,只有储蓄飞陷入纠结。

  良久,他摇摇头,再次说道:“我不喜欢她,计划最好改一改。”

  “没人让你喜欢她,我只要你睡她,保护她,尊重她,让她幸福,唯一的愧疚就是大舅哥,还有,五年之内最好别要孩子,要生跟其他女人生。”

  “不行,我做不到。”储蓄飞固执地说道:“我不喜欢她。”

  “没用的东西。”冼耀文摇了摇头,“改一改,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敖雪离开这里,美国、新加坡都可以,我不想看到我们给别人作嫁衣。”

  储蓄飞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不会。”

  “好。”冼耀文颔了颔首,“猪鼻孔留下,其他人先下去。”

  待其他人下去,冼耀文带着顾葆章走到天台的边沿,站定后说道:“你回香港以后,跟烧饼两人去一趟泰国,招募一批泰拳手;办好这件事,你在泰国了解一下菲律宾的情况,等做好准备去这个国家一趟,在那里招募一批已经退役的抗日人民军老兵。

  一定要小心,抗日人民军是菲共组建的队伍,正被美国佬围剿,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会小心。”

  “招到人以后,把人带到泰国曼谷,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回到香港,给我来个电话,我来安排你们转道新加坡去印尼的科莫多岛,在那里将会进行为期半年的训练,然后派往其他地方。

  这件事非常重要,暂时只能你和副警犬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人。”

  “明白。”顾葆章点点头。

  “你下去,把副警犬叫上来。”

  顾葆章离开,过了没一会,储蓄飞站到冼耀文身前。

  甫一站定,储蓄飞就说道:“抱歉,我真做不到。”

  冼耀文嬉笑一声,“敖雪的事过去了,做不到没事,只能说你比我更男人。个人感情的事不多说,我们说正事。”

  说着,冼耀文脸色一正,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储蓄飞,“地图上我做了两个标识,分别是两个不同的部落,你带人过去侦查一下,评估一下战斗力,然后随机挑一个人干掉,注意要伪装成另一个部落的人下的手,后续再观察一下两个部落的反应。

  这件事必须在我离开之前就有结果,我好安排后面的事情。”

  储蓄飞摊开地图看了一眼,“你想挑起部落争斗?”

  冼耀文睨了储蓄飞一眼,“下回不要问我这么白痴的问题,本地部落要是和睦相处,你觉得会不会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这些外来户?再说,他们不乱起来,我们上哪去招募廉价的矿工?

  黑人奴隶时代已经过去了,用绳子绑人已经不灵了,现在只能是利诱……”

  冼耀文把他想好的利诱法完完整整地给储蓄飞交代了一遍,“先跟敖克爽敲定合作的事,然后把挑起部落争斗和招募矿工的事告诉他,要潜移默化地让他明白他是发号施令的人,你听他的吩咐。”

  “这样做会不会太直接?”储蓄飞蹙眉道:“敖克爽一定会怀疑我们的用意。”

  “怀疑归怀疑,天上掉馅饼,他会先接着,然后慢慢想办法增加自己的底气。”冼耀文拍了拍储蓄飞的肩膀,“你自己当心点吧,一段时间没见,你脑子没涨,原则性倒是见涨,你若是死在敖克爽手里,我不会给你收尸。”

  储蓄飞脸往下一耷拉,郁闷地说道:“我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我看也好不到哪去,给你定几条规矩,一定要严格遵守。”冼耀文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于伙食的事一定要自己经手;第二,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就是上厕所、跟女人睡觉,也要有人跟着;第三,敖雪走后,不要跟她联系,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要到时候自打嘴巴。”

  “明白。”

  “真明白?”

  “真明白。”

  “好,我就当你真明白了,这里事关你儿子的香港首富之位,事关兄弟们后半辈子吃香喝辣还是吃糠咽菜,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主动提出来,我换别人过来。”

  “不用。”储蓄飞摇摇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行吧。”冼耀文不置可否地说道:“你安排好这边的事,抽时间回一趟香港,去尼泊尔招人的事该执行起来了,下一步还要去欧洲招一批白人,最多一年半,我要亚非欧都有人可用。”

  “好。”

  两人聊完,储蓄飞跟董向乾两人悄悄离开郁金香。

  翌日。

  冼耀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