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物，在自己亲儿子跟前，却流露出了一副讨好的表情诚惶诚恐。
而高璋面对这位权宦之时，一副淡定从容的表情，更像是在吩咐对方去做某事……
直到这个时候，高俅才犹如回过神来一般，用力地揉了揉双眼。
这才朝着亲儿子看过去，此刻璋儿还是顶着一张老实乖巧的小脸蛋站在跟前，冲自己露出了讨好的呆萌笑容。
难不成，方才自己是因为之前亲儿子耍刀被吓着了，以至于眼花，看错了不成？
此刻，那位梁师成已然将官家让他去取的步虚词给拿了过来。
而那边，赵明诚已然将那张金质银杏叶上的所有钟鼎文破解，并且还抄录到了纸上。
官家赵佶看着两张纸上的字句，足足愣了半天，这才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诸位爱卿，这首《步虚词》乃是朕上月读《道德经》时，偶有所得，特地创作的。”
“而作罢之后，朕便一直将它藏于书房之内，并未有人见过。倒不想，此作居然惊动了太上老君与昊天上帝……”
“此当可证明，我大宋官家，得上天庇佑，大宋亦得天佑之……”
蔡京第一时间就丝滑地把马屁给甩了出来，一时之间，大庆殿内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可是这片巨大的金色银杏叶作何解？既然是上天所赐，必定会有其寓意所在。”
“官家，臣想起了一个典故，相传老君第十八化身老子在终南山古楼曾经亲手种下一棵银杏树。”
“唐高祖李渊寻到此树之后，特地建造了祖庙‘宗圣观’。至今此树仍然郁郁葱葱，顶礼膜拜者络绎不绝……”
“看来，在此金叶之上，刻下官家所著《步虚词》者，必为太上老君也。”
“吾皇真乃圣天子也，一首惊世之作，勾动上天太上老君之神念，引得昊天上帝意欲请吾皇升仙界论道……”
……
此刻，厅中的喧闹议论之声，几乎都快无法控制。
这个时候，杨戬凑到了官家的耳边一阵嘀咕。
差点被满朝文武臣工的马屁话直接拍得飞升仙界的昏君赵佶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当即命那些御前班直与宦官一同将那张太上老君所赐下的仙界银杏叶移往自己的书房。
这才继续起了自己的寿诞酒宴，这一回，一干臣工，还有诸邦使节的吹捧朝贺之词，越发地显得恬不知耻。
奈何这位大宋昏君却听得眉开眼笑，深深地迷醉其中。
看到了这一幕，高璋默默地记下了自己昏君师尊的又一个性格缺陷。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复读机，不然完全可以考虑把昏君师尊关一间小黑屋。
直接拿个大功率喇叭对着他，让他听不重样的马屁话爽死自己算球，省得继续祸害大宋。
此刻那些诸邦使节都用贪婪而又饥渴的目光，打量着那片巨大的仙家银杏叶被抬出大庆殿。
倘若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大宋皇宫，他们都有了想要抄刀子明抢的冲动。
仙家之物，凡间又有几人能见，而今日，他们不但看到了仙界的叶子，看到了仙界的神女。
更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这位笃信道家的大宋官家，居然真的有这等神异之能，勾连上天。
此刻，萧奉先看到了朝着自己投过来微笑的异姓小老弟高璋，不禁心中一暖……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朕不想让爱徒外放……
若不是这位小老弟告诉自己实情，怕是大辽还以为大宋仍旧是之前的怂样子。
觉得凭着一张国书，就能够让大宋害怕到瑟瑟发抖，恨不得跪地乞降。
最终，今日这一场令所有人活久见，足够成为一辈子谈资的寿诞宴饮一直持续到了午夜时分。
意犹未尽，却已经是身心俱疲的官家赵佶，这才恋恋不舍地宣布了今日寿宴到此结束。
高璋此刻，早就已经是睡意昏沉，不知何时，已然在亲爹高俅的怀中睡了过去。
而大宋太尉高俅，就这么怀抱着爱子高璋，出了大庆殿，朝着阶下行去。
不远处，朝着这边看过来的吴执中，回忆起了官家已然意动想要抛下千万子民上天吹牛打屁。
却因为此子那刚烈决然的举动，最终唤回了人性的光辉，留在人世间的那一幕。
至于还让吴执中内心震撼不已，而官家之后，牵着其手前行的那温情一幕，让吴执中不由得轻声一叹。
搀着父亲的胳膊，正在下台阶的赵明诚，看到了被高大健硕的太尉高俅抱在怀中沉睡的高璋，不禁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
“父亲，那就是神童状元高璋？好小啊……”
赵挺之抚着花白的长须，不得不羡慕地感慨道。
“是啊，十一之龄能高中状元，官家对他委以重托处理军备改革变法之事，频出佳绩，足见其智。
今日以刀剑加身，力阻官家弃百姓与社稷之义举，必定要天下传颂喽……”
不远处，那位辽国天子心腹近臣萧陶苏斡满脸的遗憾。
“方才若不是他阻止，宋国天子便已飞升而去。”
“我这位贤弟，乃是宋国天子的宠臣，宋国天子倘若升天而去，于他有何好处？”
萧奉先扫了一眼身边的同伴，淡淡地道。
对于他萧奉先而言，这位能够与天上神仙勾联的宋国天子升天与否，跟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只要高璋这位小老弟还是大宋天子的宠臣，那么二人合股的那些生意，才能够进行得下去。
而自己也只有赚到了足够的财富，利用财富去获取更多的权利，唯有如此，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
官家赵佶迈着那显得蹒跚的步伐，径直回到了书房，只留下了杨戬，将其余人等都赶出书房，这才走到了一角。
看着那张金箔所制的银杏叶，打量着上面那一般人都难以辨认的钟鼎文，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道。
“若非是小高已经提前与朕知会过一些今日的细节，怕是朕真的会相信，今日降临于宫殿之中的，乃是天上神女……”
一旁的杨戬默默地听着，听到了这话，嘴角差点都歪了。
你明明就已经相信了好不好，要不是小高状元出绝杀，把你给唤回魂。
怕是今日你这位万寿节寿诞宴饮的主角，将会成为天下最大的笑柄好不好？
“说起来，这孩子，居然能够把此等大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想必现如今，除了寥寥知晓真相之人，都会以为朕这位大宋天子，已然能够勾通上天……”
说到了这里，官家赵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遗憾的轻叹。
可惜，终究不是真的，只能是一场梦而已。
不过一旁的心腹杨戬很懂得此刻官家需要一位马屁精来安抚遗憾的心灵。
“官家所言极是，接下来，只需要任由这消息发酵，传扬天下，必定能够让官家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官家赵佶点了点头，不禁回想到今日自己当时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居然会在明明知晓是表演的情况下，还想要上天。
好在，高璋那决然的举动，总算是把自己从痴迷状态中给惊醒了过来。
“小高今日也是受苦了，这孩子为了朕，可真是连性命都不顾啊……”
说到了这，官家赵佶不禁眼眶微热，高璋这样的所作所为，怕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见得能做得到。
能够有这样的衣钵传人，亦是自己之幸运。
等到万寿节这三天的假期一过，自己就诏小高前来商议那辽国使节出使大宋一事。
到时候，即便不能升授其四品之官职，那也要让他披上紫袍，不然，朕怎么对得起爱徒这一片全心全意。
“杨戬，朕记得，想要为朝堂之执政，皆需有任职地方的资历方可。”
听得此言，杨戬不禁一呆，旋即问道。
“的确如此，官家莫非是想让小高状元外放？”
“不不不，他年纪太小了，让他离开东京外放，一去便是数载，朕放心不下。
而且高爱卿也必会舍不得自己独子小小年纪就外任。”
杨戬看着那背负起双手，晃晃悠悠地在书房内行动的官家，着实有些不明白官家此言何意。
难道官家想要打破常规？倘若真要如此的话，您之前故意隐瞒小高状元与您的师徒关系的行为岂不就等于是无用功？
……
神女当着那文武百臣以及诸邦使节在宫中降临，与大宋天子面对面交流。
最终大宋天子虽未飞升，可是太上老君却赐下了仙树之叶，并且被藏于宫禁之内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东京汴梁。
整个大宋东京汴梁，随着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原本就有许许多多夜猫子的东京汴梁就如同开锅的热水一般。
不少好事者都纷纷朝着皇宫赶去，聚集到了皇宫附近，想要看一眼那飞天的神女。
哪怕是宫城上的禁军喊话劝说，可是这些百姓却根本不搭理，毕竟爱看热闹就是天性，大家又没暴力闯皇宫，就在外面瞅咋了？
以至于到得凌晨之时，皇宫外面还聚集着近十数万很有精神的东京百姓在昂首张望不已。
……
抱着高璋回到了家的高俅，没敢把亲儿子在皇宫里内为了阻止天子升天而抹脖子的事情告诉娘子黄氏。
只是推说高璋当时不小心蹭破了点皮而已。
旋即便聊起了今日在那大庆殿的寿诞宴饮所发生的神女降临凡尘，欲接引大宋天子往天界，与昊天上帝和太上老君坐而论道一事。
听得黄氏目眩神迷，当听闻那位大宋官家最终因为不舍天下万民，婉拒了昊天上帝的邀请。
黄氏羡慕的眼珠子都快红了，可是看到跟前的夫君，还有那躺在床上，仍旧睡得那样香甜的璋儿，不禁嫣然。
“若是让妾身升天，妾身也不去，还不如好好陪着夫君还有咱们璋儿，看着他越来越出息，可比修仙快活多了。”
听到了妻子黄氏之言，高俅不禁心中一暖，揽着妻子的纤腰，打量着那犹自在床上睡得分外香甜的璋儿。
不禁又回想起今日在大庆殿内，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又瞄了一眼身边的爱妻黄氏。
嗯，璋儿当然是我高家的文曲星。
第三百一十二章 每天改变一小步，十年改变一大步
想想上古之时，周穆王不远万里往那昆仑神山去谒见西王母，那是何等令人神往之事。
可那样的神话故事早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之久，而今居然大家都能看到历史上相同的传闻，这如何不激动人心呢？
虽然昨天夜里，东京百姓们没能有机会欣赏到那降临人世间的神女，可是，身边总会有人信誓旦旦地在那里叽歪。
不是他家的七大姑的侄儿，就是八大姨的干崽，总之，但凡是跟官场有那么点牵扯。
又或者是家里边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在宫中任职，又或者是认识当官的。
都会洋洋得意地将昨天夜里神女降临人世间的事情给吹上一通。
由于大家的消息来源不一致，再加上那些喜欢传八卦的东京百姓，难免要自我意淫，又或者是进行一定艺术加工。
导致了神女降临人世间的故事的版本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当真见识过神女降世的禁军、官吏。
听到了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之后，整个人都给整的有些不自信了。
难道自己当真只是因为过于震撼而导致记忆出了问题，其实神女降世的规模还有异象远远超乎自己所见？
就连那些守备在关押那些西夏使节团成员驿馆外面的那些大宋禁军亦是在议论纷纷。
嵬名野光能够出使大宋，自然宋国话也是能说也能听懂。
忍不住便上前询问那正在驿馆中巡逻的宋国禁军士卒，听到对方一通神侃，直接就把这位西夏十二监军司之一的都统军给整得当场懵逼。
宋国居然有天上的神仙降临于世，而且还苦苦哀求大宋天子登天，与昊天上帝和太上老君坐而论道。
这踏马是什么样的传闻与流言，可是那几名宋国禁军认真而又笃定的表情和语气，让嵬名野光陷入了长久的怀疑当中。
好在他很快就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抛在了脑后，询问起了开封府那边审问得如何了，什么时候才能够解除对于驿馆的封禁。
“夏使你是不知，我大宋官家万寿节共放三日假。
开封府何时审问，结果如何那就得问开封府了。我等只负责看住这间驿馆，禁绝任何人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