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似乎他早就可以把他的计划付诸于实施。
“考虑一下吧。”
“要不我来替他选择下?”
门外一道男声传来,和他声音同时响起的,是破门而入的声音和几声枪响。
霍尔姆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娴熟地钻到了桌子的下面,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屋子里的蜡烛熄灭了。
书架后面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扇打开的门。
冲进来的人是陈剑秋。
他方才赶到杂货铺的时候,这里一片漆黑,只有后面的一个小屋子的窗户透着亮光。
陈剑秋摸到了窗子的下面,他从窗户向里面张望。
从窗户里,他只能看见捂着自己眼睛的霍尔姆斯,他的对面有人在和他说话。
这个人坐的位置非常讲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从窗户的位置一点也看不到他,更别提射击了。
不过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了,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从正门破门而入。
当陈剑秋踢开门的那一瞬间,屋子里的蜡烛熄灭了,他扣动了自己手中两把柯尔特的扳机。
可一种危险降临的感觉突如其来。
那是一种死亡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拉克菲尔德农场,富尔茨在他背后开枪的时候。
他猛地低下了头。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在了木制的门边上。
对面的开枪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陈剑秋向前一个翻滚,撞得屋子里的椅子七零八落。
他开启了射手状态,可屋子里黑乎乎地一片,即使是一点微弱的光亮都没有。
他可以将黑暗中微弱的光线放大,但不能凭空造出亮光。
但对面随即犯了一个错误。
他的枪又响了,循着陈剑秋撞翻椅子的轨迹,一路扫来,对面直接拨动了击锤,把左轮打成了全自动。
枪口冒出了火光。
只在一瞬间,陈剑秋锁定了对面的位置,手中的两把柯尔特再次响起。
“哗啦!”
“嘭!”
先是屋子里有架子被撞到了,随后墙上出现了一道打开的门,一个黑影从门里面窜了出去。
陈剑秋冲到门边上,背靠着门边观察外面,他没有急着追出去。
对面是一个非常老练的枪手,只是运气差了点。
他数了下刚才对面的枪声,即使是六发的左轮,对面至少也留了一颗子弹,自己贸然追出去,指不定会被对面迎面安排一发。
后门口正对着月亮,他借着照进来的月光看了下屋子里面,书架倒在了地上,架子上的书散了一地,一道血迹从着桌子边到门口。
陈剑秋再次进入了短暂的射手状态,在确认门外没有埋伏后,沿着血迹追了出去。
血迹一直延续到杂货铺后面的院子里,随后戛然而止。
那里杂乱不堪,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
对面受伤了,而且还不忘用什么特殊的方式在逃跑中掩盖了自己的踪迹。
“真是只老狐狸。”陈剑秋把左轮插入了枪套。
此时要是在飞鸟在他身边,他一定带着他想办法追到底。
趁他病,要他命。
可他现在只能返回那间屋子里。
霍尔姆斯已经收起了笔记本和藏宝图,在门外面等他。
“我不玩儿了,给再多的钱也不玩了。”他再也崩不住了,一片崩溃地对陈剑秋说道。
“哦?没问题啊,我从来不勉强别人的。”陈剑秋一边整理自己的马鞍,一边看了霍尔姆斯一眼。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根金条,丢给了霍尔姆斯,随后从霍尔姆斯的手里拿过了笔记和藏宝图。
“祝你好运。”陈剑秋骑上了马,调转马头,向着街的另一边去了。
五秒钟后,身后传来霍尔姆斯的喊叫声:
“陈!救我!陈!”
陈剑秋回过头,看着霍尔姆斯正撒腿跑来。
他身后的不远处,一头公牛正撵着几个白袍子向他们冲来。
第九十九章 永远不要被自己卖出去的武器打死
霍尔姆斯思考了四秒,身后街口出现的公牛和手上的金条让他花了一秒想明白了。
这个游戏既然加了进来,就没那么容易退出,上个想退出的人,叫洛哈特,现在他坟头的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而且,现在加入这个游戏的人越来越多了。
只有前面那个骑马的男人才能保护他。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陈剑秋直接把他提溜到了马背上:
“想明白了?”
霍尔姆斯沉吟了片刻:“我要加工资。”
陈剑秋哈哈一笑,纵马狂奔,把那几个白袍子和公牛甩在了后面。
他准备带着霍尔姆斯尽快和飞鸟他们汇合。
可在汇合之前,他还有一件事件要做。
一分钟后,马匹停在了勃朗宁枪铺的门口。
枪铺的大门紧闭,杰瑞和勃朗宁俩个人通过侧面的窗口探头探脑。勃朗宁一眼看见了停在门口的黑萝卜,像是看到了救星。
“快,去把门打开。”他用肩膀拱了一下杰瑞,让他赶紧去开门。
门打开了。
陈剑秋大步踏进了枪铺,他的背后背着一把杠杆步枪。
“唉,你们可来了,镇子西边兵荒马乱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和杰瑞还正寻思去旅馆找你们呢。”勃朗宁迎了上来,他又看了一眼门外,发现后面没有跟着人,“诶?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陈剑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匆匆掠过勃朗宁身边,低声对他说道:“跟我到后面来。”然后脚步不停,直接进了里屋。
勃朗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跟着走了进去。
陈剑秋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里屋桌子边的一把椅子上,他先取下了背上的那把步枪,放在了桌子上,随后把腰间的柯尔特也拔了出来,搁在了步枪的旁边。
他脱下了手上的手套,一边弯腰掸裤腿上的灰尘,一边问道:
“你卖给过镇长多少把枪?”
勃朗宁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他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一时间支支吾吾:“这,我卖倒是卖过,不过……”
陈剑秋直起了身,拿起桌子上那把长枪,直接丢给了勃朗宁:“这把枪是不是从你枪铺卖出去的?”
勃朗宁双手兜住丢过来的长枪,向后跌跌撞撞地倒了几步,他拿起那把枪端详起来。
刚才陈剑秋进门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只觉得这枪眼熟,可拿到手里之后,才发现了问题。
这把枪是他仿温彻斯特1873改造的,两个星期前刚到货,为此他还不得不向温彻斯特公司缴纳了一笔专利费用,枪托上面印着勃朗宁制造的字样,赖也赖不掉。
“你是怎么弄到这把枪的?”他抬起头,看向了陈剑秋,却发现陈剑秋正在盯着他,面沉似水。
“这是不是该问问你自己?”
陈剑秋从子弹带里取出了几颗子弹,一颗一颗地排在了桌子上,然后他打开桌上那把柯尔特的弹巢,开始把桌上的子弹一颗一颗往里面塞。
“勃朗宁,你的父亲有没有教过你,作为武器商人最大的忌讳是什么?”
陈剑秋一边塞子弹,一边问道。
勃朗宁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是,永远不要被自己卖出去的武器打死。”陈剑秋装好了一把枪,他合上弹巢,双手托举起枪,目光沿着准心瞄准了一下。
勃朗宁顿时觉得自己背上汗流了下来,他不是个笨人,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确实一直在卖枪给镇长,上次和你一起来的时候那一车勃朗宁单发步枪有一半都是卖给他的,这把杠杆连发枪是上个星期一起送到他手里的。”勃朗宁急切地说道。
“前几天的那些子弹也不光是镀锌那么简单吧?”
“嗯,那些子弹是44-40的中心底火弹,改了药量,威力更大,但是走火的话更危险。”勃朗宁顿了一下,“这也是镇长要求的。”
“所以?”陈剑秋放下了那把柯尔特,开始装另外一把的子弹。
勃朗宁更紧张了,他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因为装好子弹的左轮放在桌子上,枪口对着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把枪的威力,他甚至为此而竭尽所能。
“陈,你知道我做生意的原则,我不会过问客户的隐私,更从来不会问他们拿枪去做什么,我不关心他们拿枪打死了谁,哪怕是总统跟我也没有关系。”
“我不知道镇长到底做了什么,我真的,真的,真的一无所知。”
勃朗宁急得脖子都红了,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不似作伪。
陈剑秋放下了枪,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勃朗宁身前,靠着坐在桌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对勃朗宁说道:
“约翰,我尊重你的职业道德,也相信你和这件事情无关,我们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还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我不会错怪一个朋友,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而一般情况下,我不太喜欢跟我的敌人们来往,我会送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勃朗宁背后衣服湿透了。
“那么,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我们这位亲爱的镇长的情况。”陈剑秋把两把左轮手枪重新插回了枪套之中。
“我只知道他和我的父亲熟识,这也是我父亲将枪店的分店从犹他州开到这里的缘由。”勃朗宁摇了摇头,“不过我可以委托我兄弟回去找下我父亲和他之间的书信。”
“如果有的话,麻烦留好,我会派人过来联系你的。”陈剑秋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走出了里屋,重新回到了枪铺的店面前厅。
他从霍尔姆斯手中把那根金条拿了回来,当着目瞪口呆的霍尔姆斯的面递给了勃朗宁。
“你现在是持有公司原始股的骨干,不要在乎那三瓜俩枣的。”陈剑秋笑嘻嘻地对霍尔姆斯说,“你先待在这里。”
他随即转向了勃朗宁:
“这是补齐枪支、保养、还有改枪的费用,剩下的算作定金放在你这里,如果后续还有其他往来的话,先从里面扣。”
勃朗宁接过了金条,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陈,方便告诉我下今晚发生了什么么?”
“镇长资助了一群暴徒洗劫了蒙特罗斯。”陈剑秋言简意赅,“你们这边最近都不会太平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勃朗宁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有些沮丧。
“晚点我让张大年派几个人过来帮你吧,你只要付他们工资就好了。”陈剑秋上下打量了下这间枪械铺,点了点头,“枪械铺里就这么点人,确实是有些寒碜。”
“几个人,够么?”勃朗宁还是有点担心。
“够的。”陈剑秋走出了枪械铺的大门,“因为,那些暴徒,今晚最少死一半。”
第一百章 黑夜中的烟火
既然现在蒙特罗斯的夜晚很乱,那倒不如就让它更乱一点。
陈剑秋转到了后院,特蕾莎的马车停在那。
从皮特金出来的时候,车上装了不少东西。
值钱的那些被带回了旅馆,生活必需品则被搬到了枪械铺的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