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克洛宁找到了贝德。
“头,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贝德幽怨地看着大胡子。
自打大胡子充分信任霍利之后,他就没怎么见过眼前这位加州劳工骑士团领袖。
“去,想办法召开一次集会,把工会最早的成员集合起来,我要在集会上,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胡子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直接向贝德下达了命令。
与此同时,在哈尼夫家僻静的后花园里,霍利正在和哈尼夫一同喝着下午茶。
“交给我吧。”哈尼夫合上了手上的报纸,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咖啡,“老大交代过,脏事不让你碰。”
他走过霍利的身边,像一个老大哥一样拍了拍金发青年的肩膀。
两天后,夜晚。
克洛宁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突然有些心神不定。
他一会儿就要去出发去集会的场地了。
还是靠着码头的那间仓库。
这两天,大胡子一直在下面的工会里晃悠,想看看霍利到底有没有按照他的意思把那些华工清出去。
可在这两天里,霍利他们没有进行任何的集会活动。
所以,他也无法得出,那个年轻人到底有没有按照他的指令来做。
大胡子看了一眼放在办公室角落的钟。
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出发了。
当他走出门时,发现外面已经被大雾笼罩。
路灯在雾中散发出朦胧的光,隐隐约约,若影若现。
克洛宁骑着马,穿行在雾里。
他看周围的一切,都是朦胧和模糊不清的。
一如他现在完全看不清加州劳工骑士团现在的具体情况一样。
越靠近码头,雾变得越大。
克洛宁很难找到参照物,只能沿着海岸,凭着感觉,向着码头一路摸了过去。
路上没有行人。
然而,走着走着,克洛宁突然听到背后隐隐约约传来马蹄的声音。
这个马蹄声,明显不是自己胯下这匹马的。
他停下了马回头望去。
除了浓雾,什么也没有。
而那阵马蹄声,也骤然停止了。
克洛宁回过头,继续向前前进。
但,随着他的出发,马蹄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听得真切。
身后,确确实实有人,而且是一直跟着他。
他走,后面就走;他停,后面就停。
汗从他的背上流了下来。
克洛宁的手,下意识地伸入了自己怀里。
那里有一把左轮手枪。
用来防身。
大胡子深吸一口气,猛地又一次扭过身去。
他拔出了枪指向了黑漆漆的黑雾:
“谁?出来!”克洛宁低声吼道。
没有人回答他,马蹄声、人声皆无,周围鸦雀无声。
克洛宁觉得这样子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提起缰绳,踢了一脚马腹,驱使这马在雾中飞奔。
然而,黑夜、大雾。
在能见度如此低的情况下快速骑行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克洛宁的马一脚踩进了一个坑里,把他整个人摔了出去。
大胡子挣扎着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额头。
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他的头摔破了,手上现在摸着全是血。
好消息是,当他抬起头时,发现一堵建筑的外墙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里恰好是今天集会的地点——那个码头仓库。
对于这个仓库,他再了解不过了。
克洛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贴着墙一路向前走,很快找到了仓库的侧门。
往常,他们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此时的仓库外,看不到,听不见任何动静。
看样子,贝德和那些元老们,都已经进入会场准备好了。
克洛宁慢慢地走到门边。
他又向后看了看,然后长舒了口气。
总算到目的地了,这该死的天气!
克洛宁抬起手,对着门,轻轻敲了六下。
侧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门缝里:“进来吧。”
克洛宁不假思索地走进了大门。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场景,让他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
仓库里,几乎全是华工。
一百多张黄色的脸,同一时间转向了他。
“欢迎来到工会集会,克洛宁先生!”
霍利站在台子上,对他说道。
第四百二十章 杯弓蛇影
熟悉的仓库,熟悉的瓦斯灯,熟悉的台子。
然而台下的工人们,大胡子是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华工看着从侧门进来的克洛宁,有的表情漠然,有的目光中夹杂着疑惑。
不过他们的目光,显然都不是非常友好。
大胡子向前的脚步停下了。
因为他赫然看见,二楼的有几个工人的肩上,背着几把步枪。
其中一个华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枪。
根本不等其他背枪的人有什么进一步动作。
大胡子克洛宁扭头撒腿就跑。
把着门的那个华工脚步正准备关门。
大胡子向前跨出几步,用肩奋力将那个华工顶开,撞出了门去。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弥漫着雾色的黑夜之中,根本顾不上自己的那匹马。
过了一会儿后,贝德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仓库的门口。
当他推开门时,看见了和大胡子一样的景象。
贝德一头雾水,刚准备开口问为什么霍利和这些华工们会在这里。
霍利却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抢先一步开口了:
“你们怎么才来?”金发青年双手插在兜里,问道,语气中略带责怪。
“额,我们出城的时候撞见几个警察在巡夜,把我们拦下了,问为什么我们半夜到处乱晃。”贝德晃了晃脑袋。
“你们怎么说?没有暴露我们的集会地点吧?”霍利皱起了眉头。
“额,当然不会,处理这种事情我们都很有经验。”贝德带着那些“元老”们走进了仓库,“只是耽误了很长的时间而已。”
他扫了一眼台子周围,并没有发现克洛宁的身影。
不过除了他以外,其他核心人员倒是到齐了。
副会长霍利、其他的那些干事,一个都不少。
“会长还没有来吗?”贝德问。
“来过了,不过很快又走了。”霍利看了眼那扇侧门。
“哦,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宣布来着。”贝德叹了口气。
“他跟我说了,他不在,就我来宣布吧。”霍利走向了台子。
他看向了台下的华工和那些劳工骑士团的老人:
“从今天开始,加州劳工骑士团正式接收华工入会,共同进行接下来的罢工行动!”
大胡子漫无目的地在大雾中狂奔着。
这些年,他对华工是什么态度,做了些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说提到加州华工们最恨的人,加州劳工党领袖丹尼斯·卡尼算一个,他算另一个。
他生怕那些拿着枪的华工追出来给他脑袋上来上一枪。
毕竟,旧金山近郊的晚上,响几声枪,死个把人,还是正常的。
克洛宁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了脚步。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克洛宁没有选择回自己的公寓。
一来天黑,雾大,一阵乱跑之后,他也找不到路。
二来他现在也确实不敢回去。
霍利这么做,肯定是有备而来。
他回想起自己让他去盯梢奥尼尔,可奥尼尔就这么死在了石泉镇。
说是被华工打死的,谁信呢?
克洛宁在黑暗中摸了半天,手指终于触及到一块冷冰冰,硬梆梆的东西。
像是一块石板。
他于是靠着这块石板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