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颗子弹从人形的方向破空而至,擦着陈剑秋的后背飞了过去。
赌赢了!
陈剑秋前脚落地,一个翻滚,立刻爬了起来,向着板车飞奔而去。
几步之后,他离板车只有一步之遥,板车上自己的那两把“和平缔造者”已经触手可及。
再向前一步,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其中一把的枪柄。
对面开枪的人正在复位击锤,他也此时错过了最好的射击时机和角度。
然而,就在此时,陈剑秋发现,对面刚刚被自己打掉枪的另一个人,居然又闪出了石头。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
那个人和自己一样,带了两把枪。
而此刻,从这个角度,他也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这个人须发皆白,一身牛仔打扮,正是之前蒙特罗斯镇的老镇长。
此人和自己在蒙特罗斯的杂货铺交手过,枪又快又准,身份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当时被打伤逃走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镇长也举起了手中的枪。
此时的陈剑秋还在向着板车的后面进行冲刺,整个身体暴露在月光下面,暴露在镇长的枪口之下。
生死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来不及闪躲。
陈剑秋一把拿起了板车上的“和平缔造者”,扭过身来,扣动扳机,一枪打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镇长手里的那把枪也响了。
陈剑秋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铁锤给击中了,喉头一猩。
他整个人摔到了板车的后面,躺倒在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剑秋挣扎着坐了起来,透过木制车轮的间隙看向面前,发现对面的镇长正捂着自己的心口。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一阵夜风吹过,吹得灌木摇曳,碎石滚动。
镇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向前栽倒下去。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陈剑秋低头一看,自己皮夹克胸口的位置,多了一个弹孔。
还是,中弹了啊。
他当然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胸部中弹意味着什么,强敌在前,自己运动得越剧烈,死得越快。
如果自己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怕是要伤口感染而死。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
伤口怎么没流血?
陈剑秋赶紧将手伸进自己的夹克中摸了摸。
没有湿润的血液,没有触之及痛的伤口,而是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他摸出了一只金色的怀表。
怀表的壳已经完全变了形,向里深深地凹陷进去,精美的雕文扭曲成了不规则的线条,轻轻一抖,表盘的玻璃碎片纷纷落了下来。
这块怀表是他在皮特金郡搞到的,菲尔普斯家族的那栋大宅子的废墟里,他见着做工精致,便一直留在了身上看时间用。
想不到竟在这救了他一命。
陈剑秋把怀表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怀中,嘴角微微一笑。
看来,阎王爷不知道是和美利坚当地的死神产生了纠纷,还是不愿意收自己。
自己逃过一劫。
他顺了一下胸中的浊气,轻轻吐出,然后靠到了推车的边上。
子弹带和另一把左轮就在自己的手边。
陈剑秋拽过子弹带,左手娴熟地从带上捋过,六发子弹便出现在了手心里。
他甩开自己左轮的弹巢,左手贴了过去,子弹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家一样,滑进了弹巢之中。
陈剑秋转了一下弹巢,然后重新甩了回去。
他轻轻对着自己的枪说了一声:“好兄弟,看你的了。”
推车的背面,位于对面剩下一个人的射击盲区,对面那个人打不到自己,但自己也打不到那个人。
陈剑秋决定绕着推车,慢慢地调整位置。
两个人的位置,彼此之间已经不是秘密,陈剑秋相信,在自己盯着对面的时候,对面也在盯着自己。
剩下的,就是枪手之间的对决了,两个人都拥有射手状态的天赋,看谁的枪快,看谁的枪准。
陈剑秋已经摸到了车侧面的边缘。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边缘为轴,一个闪身转了出来。
但令他惊讶的是,原以为那个人应该在的位置,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陈剑秋迅速地搜寻各个方向。
然而,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
突然,侧边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很多人从侧面包了过来。
枪声又响了起来,陈剑秋赶紧低下了头。
几颗子弹打在了板车的木制车轮上,木屑四溅,有一片碎渣差点飞到了他的眼睛里。
陈剑秋向着子弹的方向看去,西部的方向,出现了不少平克顿侦探的身影,他们正向自己的方向射击,一边射击,一边稳步向前移动。
该来的还是来了。
对面那个人选择了逃避对决,在西部的神枪手们看来最耻辱,但是其实又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并没有和自己一对一的打算。
陈剑秋很理解他,自己要是在对面的那个位置,也会这么做。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无论是射程、威力,还是射击密度,对面的火力都对自己形成了碾压。
自己的柯尔特M1873被勃朗宁改得再怎么牛逼,那也是左轮手枪。
对上这个距离,不好使。
他打算去取自己板车上的那把温彻斯特连发步枪。
可他刚向上伸出自己的手,耳边又传来了子弹划过附近空气的尖锐声。
还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陈剑秋侧过身,果然,东边又出现了一队平克顿侦探。
自己被夹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援兵入局
平克顿的侦探们都很谨慎。
和陈剑秋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不知死活的匪帮们相比,他们都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谁。
根据他们的调查:
这个人干掉了一个美国陆军的骑兵中尉,一个骑警队的队长,带着一个小团队团灭了数个西部匪帮;一个人单枪匹马拿着两把刀在唐人街从街南砍到街北,又从街北砍到街南;另外这个人还与多起爆炸案、纵火案、谋杀案有关……
用他们那个鹰钩鼻子老大林奇的话来说,这个人的赏金之所以只有六百美金,是因为还有至少两三千美金记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根据他们的情报,这人近战能力极强,枪法稀松平常。
但就在刚才,他们的老大面色阴沉地从阴影中跑了出来。
虽然他们已经习惯了林奇那张阴鹜的死人脸,可这么狼狈,还是第一次看见。
“那个老牛仔死了。”林奇说道。
众人惊呆了,虽然他们一直不知道那个老牛仔是什么来路,可从林奇对他的态度来看,绝非等闲之辈。
“这个人非常危险,你们要跟他保持距离,他现在手里只有一把左轮。务必把他弄死在这里。”林奇命令道。
林奇一个人走到了月亮下面,陷入了沉思。
之前他有无数次机会灭杀这个人,可他冥冥之中总感觉只有这个人才能找到最终宝藏的地点。
为了能够找到宝藏,加上他有个压箱底的杀手锏,便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了他和他的团队。
可随着跟踪的深入,他越发觉得事情棘手起来。
这个中国人从完全不会用枪,到现在和自己起鼓相当,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没有那个人的指导,完全不可能做到。
林奇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他现在得在事态失控以前做出对策。
平克顿个的侦探们谨遵林奇的吩咐,跟陈剑秋控制着距离,他们不断对着板车进行着射击压制。
陈剑秋尝试着想做出反击,但侦探们的射击火力够猛,错开的够有层次。
平板车和上面的货物挨了最毒的打,到处是飞溅的木屑和被子弹扯烂了的物品还有他们的包装纸。
霍尔姆斯的那盒雪茄作为放在最靠近驾驶座的物品,率先灰飞烟灭。
一颗子弹敲掉了板车轮轴的木制外箍,轮子滚了出去,马车不堪重负,终于垮塌了下来。
车上的物品散落了一地,那把温彻斯特连发步枪,落得离陈剑秋更远了。
他迅速地移动到了车板展开面最广的那个角落。
他准备换个掩体甚至直接跑路。
然而几发子弹落在了马车残骸的周围,激起阵阵尘土。
侦探们的射击,覆盖了他的周围的所有线路。
这样下去,马车的残骸迟早要被打烂,而且,等下光是流弹,就够他喝一壶。
突然,一声熟悉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这声枪响不同于在场所有的连发步枪,而是源自于某种大口径的单发步枪。
一声惨叫。
“当心!有狙击手!”对面连发步枪的枪声突然停了,平克顿的侦探们好像遭到了袭击。
陈剑秋望向他们的方向。
一具死状惨烈的平克顿侦探的尸体,躺在了月光下面。
他的中弹的那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看样子身体的组织在中弹的时候便已经被大口径子弹给撕碎了。
陈剑秋是见过这种大口径步枪的,夏普思1874。
那玩意儿是用来打野牛的!
正当平克顿的侦探们还在四处寻找狙击手的位置的时候,又一枪响了。
这回的场面更为惨烈,一个人的整条胳膊直接被卸了下来,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给现场的震撼远远大于杀敌本身。
陈剑秋已经发现了枪声的来源,在黑夜之中,他远远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教堂的钟楼上,向着平克顿的侦探们射击。
不是卡米拉,又是谁呢。
卡米拉在狙杀了第三个平克顿侦探之后,提着她的那把大口径步枪,迅速地将狙击位置更换到了钟楼旁边的一处屋脊上。
终于根据枪声发现了狙击手位置的平克顿侦探们,举起自己的枪向着钟楼射去。
纷乱的子弹打得那口钟叮叮当当地作响,像是在敲击着什么光怪陆离的音乐,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但这无法阻止他们的成员被狙杀,一枪比一枪凶残。
陈剑秋刚准备趁着对面焦头烂额之际去捡起自己那把温彻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