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感激不尽。
吃了一会,妇人终于讲起了她的遭遇。
的确如顾鸣所猜的那样,她们母女曾经的生活还算比较优越。
妇人名叫阿芳,是个孤女,由奶奶养大。
后来遇到了丈夫阿拴,二人一见钟情,认识半年后阿拴不顾家里反对娶了阿芳。
阿拴家称不上地主,不过经过数代人的积累,家里陆陆续续买了几十亩地,在村里盖了一间大宅院。
而且,阿拴还读过几年书,只是天赋差了一些,一直没考上秀才。
婚后,夫妻二人恩恩爱爱,小日子过的挺甜蜜。
可惜好景不长。
小丫三岁那年,阿拴与父亲一起外出,返回时遇上强盗,父子二人被洗劫一空不说,还被强盗给杀了。
自那以后,阿芳母女便如陷入了地狱一般。
阿栓有个哥哥阿锁,有个大嫂阿兰。这对夫妻可谓是小肚鸡肠、且嗜财如命。
父亲与弟弟一死,夫妻二人不仅不悲伤,反倒喜上心头。
因为,这个家以后就是他俩说了算了。
于是乎,二人开始联手欺负阿芳母女,逼着阿芳做脏活累活,说白了,就是想将阿芳逼走。
阿芳为了女儿忍气吞声,任劳任怨。
但就算是这样,依然还是处处受气。
毕竟,按传统规矩来说,家里她们母女应该分一半的。
但,阿锁夫妇俩又怎么舍得分一半家产出去?
二人蛮横霸道,掌握了家里的一切钱财,每个月只给几十文钱给阿芳母子勉强渡日,连个下人都不如。
后来,阿兰也不知在哪里找了个年近五十的老光棍,逼着阿芳带着女儿出嫁。
阿芳不肯,夫妻俩便又打又骂。
忍无可忍之下,阿芳终于同意了阿兰所说的亲事,想着嫁个老光棍总好过天天在家里受气。
没想到,那老光棍竟然是个烂酒鬼、烂赌鬼,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要四处借钱去赌,去喝。
阿芳多说一句,那老光棍便动手打骂……
后来居然还打起了她们母女的主意,想将母女二人卖了……
绝望之下,阿芳只能带着女儿逃走,一路乞讨为生。
熬了一年,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小丫怕不饿死也得病死。
所以,阿芳只能将女儿卖掉,希望她能找个好心的人家收养她。
至于她……无所谓了,活一天是一天。
“砰!世上竟有如此心肠狠毒之人!”
听到母子二人的遭遇,李修缘忍不住怒而拍桌。
这些事,他以前或许听说过,也或者在书上看到过,但感触并不深。
毕竟,无论是听说还是看书,距离他似乎都很遥远。
正如看戏一样,戏里演的再悲惨,大不了惹人抹上一把同情的泪。
但现在,他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事,自然感触很深,心里很怒。
所以,这也是顾鸣带着李修缘出来游历的目的。
有些事,你讲一百遍,还不如让对方去亲自体验一遍的效果好。
所以,让李修缘见识一些人间真善美的同时,同时也要让他见识阴暗的一面。
这样才会让他充分领略到世间百态,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冬香也义愤填膺道:“你为何不去报官?”
“官?”阿芳苦笑着摇头:“我们孤女寡母的,谁愿意替我们说话?说不定到时还要受更多的罪。”
这也是冬香不太懂朝廷之事才会这样说。
乡村之事,只要不是重大案件,一般都是由乡绅自行处理。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像阿芳这类的遭遇,没有关系没有熟人,是很难告赢的……
第二十一章 真的是禽兽不如
不过,既然遇上了这事,顾鸣也不打算袖手旁观。
毕竟这样的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但却可以为母女二人讨回公道,让她们重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经过一番询问,获知阿芳以前的夫家距此大约有一百多里,也不算远。
于是,顾鸣当即道:“这事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公子莫非是官老爷?”
阿芳眼睛一亮。
李修缘笑了笑道:“他是我的老师,虽然不是官老爷,但肯定比官老爷管用。”
这么一说,阿芳倒也将信将疑。
毕竟在普通百姓眼中,天底下除了皇帝,还有谁大得过官老爷呀?
“好饱!”
小丫终于吃饱了,小手揉着肚子满足地哼了一声。
“小丫,以后不用再饿肚子。”
顾鸣爱怜地拍了拍小丫的头。
“嗯,多谢大哥哥。”
这小丫头嘴还挺乖,没叫大叔,而是叫大哥哥。
之后,冬香带着妇人与小丫在集市上买了两套衣衫,然后带到市集上唯一的一间客栈……
一开始伙计嫌小丫母女俩脏,结果冬香拍出一锭银子,伙计顿时屁颠屁颠开了一间上房,打了几大桶热水,让母女俩舒舒服服洗了个大水澡。
洗了澡,换上衣服,母女二人看起来顺眼多了。
帮人帮到底,顾鸣又取出了两颗灵丹让母女二人服下。
这两颗灵丹的效果足以让母女二人长命百岁,百病不侵。
之后,为了将就小丫母女俩,顾鸣雇了一辆马车,让冬香上去陪着她俩,他与李修缘则骑着马在后面跟随。
第二天上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了吕家桥。
吕家桥是一座桥,同时也是一个地名。
此桥乃是一个姓吕的老爷出钱修的,加之乡场里姓吕的人比较多,故名吕家桥。
一行人还没上桥,便见桥上一个女子“扑通”一声跳了河。
“老师,有人投河!”
“看见了!”
顾鸣淡淡说了一句,随之念头一动,那投河的女子竟像被人托着一般冲到岸上。
女子有些吓到了。
虽然她不怕死,否则也不敢跳河。但,她却怕鬼。
她以为自己遇到鬼了,否则怎么会刚跳下河就冲上岸?
这时,冬香也跳下车去,跑到那女子身边皱眉问:“姑娘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寻死?”
“呜呜呜……”
一问,女子悲从心来,坐在地上伤伤心心哭了起来。
阿芳也牵着女儿下了马车,上前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小花,怎么是你?”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花抬眼看了看……不认识。
“你……你是谁?”
“我是阿芳,你忘了么?”
“阿芳……啊?你……你是二夫人?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小花失声惊呼。
毕竟,以前的阿芳虽说不上国色天香,但也颇有几分姿色。
结果现在却是一脸风霜,头发花白,看上去像四十岁的人,小花自然很吃惊。
“一言难尽,先说你的事,你怎么会跳河自尽?”
“呜呜呜……吕老爷……还有大夫人……呜呜呜……”
她所说的吕老爷,指的正是阿锁,大夫人自然便是阿兰。
其实,称阿锁为老爷有些勉强,严格来说,吕家连地主都算不上,不过区区几十亩田。
不过在乡间也算得上富户了,大多数人连一分地都没,只能租种地主家的田,也就是佃户。
吕家有两个长工,还有两个丫环,其中一个便是小花。
小花十三岁就在吕家当丫环,至今已经六年了。
以前阿芳在家的时候,对小花很不错,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
等到小花哭了一阵子,阿芳一番温言相问,她方才抽抽答答讲了一下缘由。
原来,她被阿锁给欺负了……
其实打她十六七时开始,阿锁便惦记上她了,时不时用言语撩拨一下,有时甚至还动手动脚。
小花毕竟是丫环,大不了就是羞恼地推拒一番,倒也没有声张。
好在阿兰是个母老虎,将丈夫看的相当严,这家伙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前些日子,机会终于来了。
阿兰娘家的母亲去世了,阿兰回家奔丧。
本来阿锁也该去的,不过阿兰不放心家里,说家里没有个主人,万一那些下人偷懒不干活,甚至是偷东西怎么办?
阿锁求之不得。
阿兰走的当晚,这家伙便溜进了小花的房间……
小花拼命挣扎,但哪有男人的力气大?再加上阿锁言语相逼,说要是小花不从,他就将她卖到青楼去。
如此一来,小花也只能认命。
毕竟,阿锁手中有她的卖身契,的确可以随心所欲,想将她卖给谁就卖给谁。
在吕家再怎么样,也只是被一个男人欺负。到了青楼,那可就是被无数男人欺负。
就这样,阿锁所愿以偿。
而这家伙尝到了甜头之后,趁着妻子不在家,有事没事便将小花拉到小黑屋……
但是,这家伙得意过头了。
他低估了妻子的能量。
阿兰虽然回娘家了,但她终究不放心丈夫一个人在家,于是破天荒收买了一个下人,让他监视丈夫的一举一动。
说白了,就是怕丈夫勾搭家里的丫环,也或是跑到外面去鬼混。
那个下人收了钱也是忠心,发现了阿锁与小花的破事,便找了个机会跑去告之了阿兰。
震怒之下,阿兰赶了回来……结果抓了个正着。
这阿锁是个怕老婆的人,竟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一口咬定是小花勾搭他,还说小花要求他娶她做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