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77章

  李清芷站在人群中,只觉得那乐声如同跗骨之蛆,钻进耳朵,搅得她心慌意乱。

  她能感受到身旁女子们压抑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

  她知道,很快,她们就要像货物一样被展示,像玩物一样被品评。

  亡国公主的尊严?

  那早已是昨夜西风,凋零殆尽。

  剩下的,只有这副皮囊,和悬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渺茫未知的命运。

  “宣——西夏献舞众人,进殿——”司乐太监拉长了声音。

  殿门缓缓洞开,明亮到刺眼的光线和更加清晰浓烈的酒香、脂粉香、暖香扑面而来。

  李清芷随着人流,低着头,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余光所及,殿内铺设着华丽的地毯,但她的目光不敢乱瞟,只死死盯着脚下。

  乐声一变,变得急促而富有异域风情。

  引领的宫女示意位置。

  李清芷和众女连忙按照事先匆匆排练过的队形散开,摆出起舞的姿势。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玩味的,淫邪的……

  如同实质的针,刺得她裸露的皮肤阵阵发紧。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望向御座方向。

  只一眼,就如遭雷击,险些乱了舞步。

  御座之上,那位灭了她国家的大宋天子,随意地坐着,玄色常服微微敞开。

  而他怀中,竟依偎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的皇姑,一位以清冷端庄著称的先帝之女!

  此刻,她的皇姑脸上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娇媚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正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到陆左唇边。

  而陆左的一只手,正毫不避讳地揽在皇姑仅着薄纱的腰肢上,指尖似乎还在轻轻摩挲。

  “轰”的一声,李清芷只觉得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屈辱、恶心、悲哀、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慌忙移开视线,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和最后一点理智,随着乐声,开始机械地舞动。

  水红的纱衣旋转飞扬,金铃脆响,身姿曼妙。

  可她全然不知自己在跳什么,只觉得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羞耻,每一次旋转都像在将自己的尊严践踏在地。

  乐声喧嚣,笑声阵阵,她却仿佛置身冰窟,唯有心在无助地下沉、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于终了。

  “跪——”太监唱道。

  所有舞女,无论心中何等滋味,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触地,用尽可能柔顺整齐的声音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静了一瞬。

  “都抬起头来。”陆左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居于云端审视蝼蚁般的平淡。

  李清芷浑身僵硬,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不敢抬高,只垂眼望着御座下的台阶。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众女身上扫过,如同挑选货架上的商品。

  自己就是那待价而沽的货物,命运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赤裸裸的、毫无尊严的等待,几乎让她窒息。

  片刻,她听到御座方向传来一个简单的字:

  “你。”

  随即,她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身旁的太监极有眼色,立刻低声提示:“陛下指你了,快谢恩。”

  李清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旋即又疯狂擂鼓。

  果然……轮到她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母亲泪流满面的叮嘱、一路的艰辛、对未来的茫然,以及方才皇姑那刺眼的一幕……

  种种画面交织闪过。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以最柔顺的姿态,深深一拜,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可闻:“谢……谢陛下。”

  “其余人,退下。”陆左淡淡道。

  殿内乐工、侍者、以及那些未被选中的西夏女子,包括那位依旧倚在陆左怀中的皇姑,都无声而迅速地行礼退去。

  皇姑在起身离开时,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清芷一眼,只是拢了拢微乱的衣襟,跟着引路太监走了,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轻松。

  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将喧嚣隔绝在外。

  偌大的殿内,顿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李清芷自己剧烈的心跳。

  “过来。”陆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近了些。

  李清芷跪在地上,用膝盖和手掌,一点一点,挪到御座之下的台阶边。

  她始终低着头,能看到那双玄色绣金的靴尖。

  浓烈的男性气息和淡淡的龙涎香笼罩下来,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该做什么,母亲、嬷嬷、甚至同行的女子们,私下里早已交流过无数遍。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颤抖的声音挤出喉咙,带着无限的卑微与祈求:

  “奴婢李清芷……请、请陛下……怜惜……”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隅,那座新赐下的、匾额上写着“归义侯府”的宅邸内。

  李仁孝独自坐在空旷而陌生的正房内。

  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入,勾勒出家具冰冷的轮廓。

  白日的“封赏”带来的那点可悲的庆幸早已烟消云散,宫门前那刺心的一幕,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如同凌迟。

  他的姐妹,他的女人……

  此刻就在那皇宫深处,或许正经历着与他想象的、一般无二的屈辱。

  而他却在这里,顶着个可笑的“归义侯”名头,什么也做不了,连愤怒和悲伤都不敢肆意宣泄。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入颤抖的双手之中,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生怕隔墙有耳,生怕连这最后一点悲伤的自由,都会被视为不满,招来更大的祸患。

  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像受伤的野兽般,舔舐着那深入骨髓、永难愈合的耻辱与伤痛。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绮霞殿精致的窗棂,驱散了夜的暧昧与沉闷。

  殿内残留的暖香尚未散尽。李清芷早已醒来,或者说,一夜未眠。

  她强撑着起来,如同最驯服的婢女,忍着不适,默默服侍陆左起身、洗漱、更衣。

  陆左对她的“乖顺”似乎还算满意,用早膳时,甚至允许她跪坐在一旁布菜。

  李清芷低眉顺目,动作轻柔,将粥菜小心地夹到陆左面前的碟中,自己则水米未进。

  她什么也不敢想,只机械地做着这些,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恭敬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杨铁心将军在殿外求见。”

  杨铁心?

  李清芷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宋军一员悍将,如今镇守何处?

  陆左放下银箸,拿起雪白的丝巾拭了拭嘴角,神色如常,淡淡道:“宣。”

  李清芷连忙跪着向后挪了挪,垂首屏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紧急军务?

  是西征大军又有新动向,还是哪里又起了烽烟?

第307章 这简直是雷神之怒!

  绮霞殿内,晨光将昨夜残留的旖旎驱散了几分,多了些清冷的明亮。

  杨铁心大踏步走入殿中,一身常服也掩不住行伍磨砺出的慓悍之气。

  他撩衣跪倒,声如洪钟:“臣杨铁心,叩见陛下!”

  陆左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以勇猛忠诚著称的将领。

  李清芷早已跪退到一旁角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只用眼角的余光小心觑着。

  “陛下!”

  杨铁心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渴望。

  “韩元帅征吐蕃,岳元帅平西夏,捷报频传,将士用命,开疆拓土!”

  “臣与郭啸天在金陵,日日操练水师步卒,眼看同袍建功立业,心里头这团火,都快把骨头烧穿了!”

  “陛下,您就给句准话,何时能让臣等也上阵杀敌,为陛下分忧?”

  “哪怕……哪怕是去剿灭些水匪山寇,让将士们见见血,练练手也行啊!”

  他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粗豪的央求,显然是在后方憋闷得狠了。

  陆左端起内侍新奉上的清茶,吹了吹浮叶,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方才淡淡道:

  “水军乃未来经略南洋、东瀛之根本,郭啸天与你所练新军,亦需时间打磨。”

  “急什么?仗,有你们打的。”

  “陛下……”杨铁心还想再说。

  陆左放下茶盏,目光投向殿外远方,沉吟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随即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决断:“罢了。”

  “你与郭啸天麾下那三万‘老三营’新兵,操练也有些时日了。”

  “总困在金陵左近,确也难成锐气。”

  杨铁心眼睛一亮。

  “高昌回鹘,”陆左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盘踞西域东道,拥丝绸要冲,昔日曾向辽、金称臣,如今我大宋灭金威震天下,其使节却逡巡不前,态度暧昧,甚是无礼。”

  “其地富庶,其兵孱弱。”

  他看向杨铁心,目光微凝:“你即日点齐‘老三营’精锐,另调拨给你一个‘神机’千人队,携足火器弹药。”

  “以巡边靖商为名,出玉门,给朕把高昌打下来。”

  “记住,此战重在速决,震慑西域诸国,显我大宋兵威。可能胜任?”

  高昌!西域门户!

  杨铁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憋闷顷刻化为熊熊战意。

  他猛地抱拳,因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定将那高昌王擒来金陵,献于陛下阶前!”

  “去吧。具体方略,与兵部、枢密院详议。朕,只要结果。”

  “臣遵旨!谢陛下!”杨铁心再次重重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虎虎生风,仿佛一刻也不愿多耽搁。

  跪在角落的李清芷,将这番对答听得清清楚楚。

  高昌回鹘……

  她虽深处西夏宫廷,却也知晓那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邦国,距离西夏故地西端尚有数千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