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40章

  陆左“嗯”了一声,眼睛未睁:“给工部去文,让他们与将作监核实库存,优先保障。”

  “另,传旨江淮,今年春耕,凡用新式农具、新法耕种,秋后赋税可减半成。”

  “让那些大户和自耕农都动起来。”

  “是。”李清照提笔欲批。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刻意压低却清晰的禀报声:“启禀陛下,工部尚书沈该,于殿外求见,言有要事禀奏。”

  李清照闻言,笔尖一顿,随即自然而流畅地搁下笔,从陆左腿上起身,理了理衣衿裙摆,退至御案一侧,垂手而立。

  包惜弱也停下了动作,退后两步。

  陆左这才睁开眼:“宣。”

  沈该快步走入,行至御案前撩袍跪倒:“臣沈该,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何事?”陆左坐直身体,语气平淡。

  “谢陛下。”

  沈该起身,并未抬头看旁侧的李清照与包惜弱,他知道这两位女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更知此刻当只言公事:

  “臣特来禀报玻璃总局及年后新股招募事宜。”

  “讲。”

  “自腊月分红之后,民间对玻璃新股期盼日切。”

  “年节期间,工部衙署外日日有百姓打探询问。”

  “据各州府传回的消息,风声已然传出京畿,南下北上,恐开春之后,四方百姓汇聚京师求股者,将不计其数。”

  沈该语气沉稳,但眉宇间有一丝忧虑:“近日来,明里暗里接触工部官员,尤其是负责户籍核验、新股登记相关职司官员者,日渐增多。”

  “所赠年礼、节礼,价值远超常例。”

  “言辞间,多打探新股份额、章程细节,乃至……暗示可‘行方便’。”

  “更有甚者,已将手伸至臣家中,内子前日赴宴,竟有数家夫人旁敲侧击,所赠首饰玩物,皆非凡品。”

  “臣皆已严词回绝,然其心叵测,其势渐成,不可不防。”

  沈该清楚,那些富商勋贵,胃口绝不止于规规矩矩按一户一股去买。

  他们想要的是操控,是垄断。

  送礼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动作还在后面。

  玻璃之利,已让无数人红了眼。

  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陆左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盏新制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笔洗上,里面清水映着跳动的烛光。

  “新股,招多少?”陆左忽然问。

  沈该早有腹稿:“依目前玻璃坊产能扩张速度,及各地筹建分厂计划,臣初步核算,可再招五千股左右。”

  “以每百股为一联合,可成五十新联合。”

  “所筹银钱,除预留部分应对原有股东分红外,大部分可用于在洛阳、江宁、武昌、成都等要地,筹建新玻璃工坊,以就近供应,降低成本。”

  “五千股……五十个联合。”

  陆左重复了一遍,点头道:“就按此数筹备章程,开春即行招募。”

  “规矩不变,一户一股,凭户籍黄册,优先军属及此前未入股之京城及周边清白人家。”

  “名单需张榜公示,准百姓互相监督举报不实。”

  “臣遵旨。”

  沈该应下,这是意料之中的惠民延续。

  但他更关心的是那些暗处的动作:“陛下,那……那些私下钻营、意图行贿者……”

  “送礼?”陆左轻轻一笑:“既然送了,岂有拒之门外,寒了人心的道理?”

  沈该一怔。

  “回去之后,再有送礼行贿、攀交情、套近乎的,不必再拒。”

  “礼物,收下。钱财,笑纳。”

  “他们打探什么,能说的,不妨透露一二。”

  “他们要方便,可以酌情考’。”

  “但......”

  “每一笔礼,何人何时所赠,价值几何,所托何事,哪怕只是一句暗示,都给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下来。”

  沈该背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彻底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以玻璃巨利为香饵,放任那些贪婪的鱼鳖来咬钩!

  不仅钓鱼,还要看清是哪些鱼,如何咬钩,背后有多少线!

  这账册一旦记下,便是悬在无数人头上的利剑!

  陛下要的,恐怕不止是肃清这次新股招募的弊端,更是要借此机会,将这京城乃至关联地方的一批富商、勋贵……

  一网打尽!

  “臣……臣明白了!”沈该压下心中惊涛,深深躬身:“臣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账目分明!”

  “嗯,去办吧。”

  “臣告退!”

  沈该不再多言,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殿外,被早春的冷风一吹,才觉贴身衣物竟已微湿。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中对那位年轻皇帝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待沈该脚步声远去,陆左对侍立一旁的李清照道:“去,把裴宣叫来。”

  “是。”

  李清照应声,快步走出。

  包惜弱乖巧地重新上前,为陆左续上热茶,轻声问:“陛下,可要继续按揉?”

  陆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不必了。”

  “惜弱,你先回宫休息。”

  .....

  时间如流水,倏忽而过。

  转眼已到二月初,春寒料峭,柳枝却已抽出嫩黄新芽。

  御书房内,陆左正在翻阅兵部呈报的新军操练进度,李清照在一旁整理文书。

  殿外太监禀报:“工部尚书沈该求见,言有要事面呈陛下。”

  “宣。”

  沈该疾步而入,手中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看起来颇厚的册子。

  “陛下,臣奉旨办事,账册已成,特来呈阅。”

  太监接过,转呈御案。

  陆左随手翻开,里面是工整却密集的小楷,分门别类,记录详尽:某年某月某日,何人以何名义赠送何物。

  经手何人,所托何事,甚至有些后面还附了简单的调查,点明赠礼者背后真正的主家或关联势力。

  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厚厚一本,记录在案的名字竟有上百之多,牵扯到的富商字号、勋贵府邸、乃至一些五六品官员,竟有数十家。

  所涉财物,粗粗估算,已超过十万两白银!

  而这,还只是沈该“选择”收下并记录的部分,那些被拒绝或未敢下重注的,尚不知有多少。

  陆左一页页翻看,待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案上。

  “裴宣。”

  侍立在御书房的皇城司干办使裴宣,应声上前,单膝跪地:“臣在。”

  陆左将那本蓝色账册拿起,递向他:“按名录抓捕!”

  “臣遵旨!”

  裴宣双手接过账册,倒退着走出御书房,身影很快融入殿外昏暗的暮色中,如同出击的夜枭。

  .....

  与此同时,城南,那间名为漱玉轩的茶楼,最大的暖阁内。

  炭火依旧烧得旺,上好的云雾茶香气袅袅。

  但与正月里的愁云惨淡不同,此刻聚集在此的七八位富商,以及那位周公子,脸上都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气氛热烈,甚至带着几分喧嚣。

  “周公子果然手眼通天!”

  “工部那边,算是彻底打通了!”

  刘掌柜红光满面,举着茶杯敬酒:“听说新股五千股的份额,咱们几家,少说能拿下九成!”

  “剩下的,打点其他关节、应付一下那些真正的泥腿子,也足够了!”

  赵东家捻须微笑:“每股哪怕年分红只有二十两,那也是九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而且这是长久的买卖!”

  “更妙的是,咱们是用那些下人的、佃户的名义占的股,明面上干干净净,任谁也挑不出错!”

  “高,实在是高!”

  周公子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关键是要把事情做稳,账目做平。”

  “往后,这玻璃买卖的利,咱们就算不能全吞,也得吃下最肥美的一块。”

  “等咱们的工坊在各地建起来,这买卖,才真正算是落袋为安。”

  “那是自然!”

  “有周公子掌总,咱们放心!”

  “对!往后这玻璃行当,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那些泥腿子,也就配闻点咱们手指缝里漏下的油腥!”

  “等咱们彻底掌控了货源和手艺,到时候定价权在手,嘿嘿……”

  轰~~!

  一声巨响,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震得整个暖阁都似乎晃了晃。

  暖阁内,正沉浸在“九成股份”、“九万两白银”美梦中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七八个富商连同那位斜倚软榻的周公子,全都惊愕地转头望去,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门口,十余名身着暗红色劲装、腰佩狭刀、气息森冷的皇城司亲从官,已如鬼魅般涌入,迅速散开,堵住了所有窗口和通往内室的小门。

  最后踏入的,正是皇城司干办使裴宣。

  他面容依旧平淡无波,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冷冷扫过屋内每一张惊惶失措的脸,最后落在主位的周公子身上。

  “你、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刘掌柜离门最近,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拍案而起,试图拿出平日里的气势呵斥。

  裴宣看都没看他,只对左右轻轻抬了抬手,薄唇吐出两个字:“拿下。”

  “遵令!”

  如狼似虎的皇城司亲从官立刻扑上,两人一组,动作干脆利落,直取目标。

  “反了!你们反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

  周公子脸色剧变,猛地从软榻上坐起,又惊又怒,厉声喝问,还想抬出自家勋贵身份。

  一名亲从官已到近前,根本不听他废话,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试图摸向腰间的手腕,反向一拧,右掌并指如刀,在他肋下某处穴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