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手以自身为最强之矛,引我等为破甲之锥的战法......”
“嘿,高明!”
黄药师淡淡开口:“洪兄所言不差,此战之要,首在‘奇’与‘速’。”
“陛下以绝世武功为奇锋,一举击垮其指挥中枢与士气核心,我等随后扩大混乱,阻其恢复。”
“若金军早有防备,结厚阵,置重弩,以人命层层消耗,即便陛下,陷入其中亦难讨好。”
“千余悍卒结死阵围攻,足以耗干任何绝顶高手的真气与体力。”
“所幸,陛下选准了时机,打中了七寸。”
鲁莽挠了挠头:“俺就说冲进去的时候,感觉金狗虽然人多,但像是被砸懵了的马蜂窝,东一坨西一簇的,没个像样的拦阻。”
“原来陛下已经把最硬的那层壳,还有里面乱嗡嗡的马蜂王都给先捅烂了!”
“咱们是跟着进去砸蜂巢、踩马蜂的!”
点苍掌门颔首:“正是此理。”
“陛下之功,在于破局,我等之力,在于扩果,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只是经此一役,陛下内力损耗必然不小,需好生调息。”
不远处,韩世忠与梁红玉呆立原地,如同两尊骤然被冰封的泥塑。
陛下独自破阵?
击溃、击杀......一千二百至一千五百之间?
寻常金兵触之即溃?
合扎猛安精锐阻截?
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撕开口子?
我等随后扩大?
韩世忠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甚至没能立刻理解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只见梁红玉也正回望着他,那双惯于在战鼓烽烟中保持清亮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与他同出一辙的、近乎茫然的骇然。
他们在说什么?
陛下……一人……匹敌一千数百金兵?
还……还杀透了?
荒谬!
这是韩世忠脑海中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念头。
他戎马半生,见过勇冠三军的猛将,见过悍不畏死的死士。
但从未见过以一己之力击溃成建制、披坚执锐的过千敌军的存在!
那不是江湖械斗,不是擂台比武,那是战场!
是弓弩齐发、枪戟如林、进退有据的军阵!
个人的勇武在其中会被稀释到极限。
能于乱军中斩杀十余名敌卒,已可称骁勇。
能力战数十人而不退,便是难得的虎贲。
千人敌?
那只是史书和话本里夸张的修辞!
可是……
那灰衣老者语气中的笃定与后怕,那持铁尺老者言语间的精细估算与敬畏,那负剑道人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还有鲁莽那粗豪却生动的比喻……
这些话,出自这些刚刚以雷霆手段助他扭转乾坤、武功显然高到不可思议的“义士”之口,由不得他不信。
但……
这怎么可能呢?!
韩世忠感到一阵眩晕,再次看向梁红玉,从妻子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天旋地转。
刘风说他们是奉陛下之命而来,这已经足够惊人。
可现在,这些陛下带来的“奇兵”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却指向一个更加匪夷所思、彻底颠覆他所有认知的事实——
陛下本人,就是这支“奇兵”中最锋利、最无可阻挡的那把“矛”!
那个他印象中,在应天府皇宫里,虽然近来行事果决、手段雷霆,但终究是深居九重、需要重重护卫的年轻官家……
绝无半点武人彪悍之气,更从未听说精擅武艺的皇帝赵构……
怎么可能?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那陛下何时拥有了这般通天彻地的武功?
韩世忠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抬步,朝着那些江湖高手走去。
梁红玉略一迟疑,也紧随其后。
“韩世忠,谢过诸位英雄,今日力挽天倾,救我江淮千万军民于水火!”
“此恩,重于泰山,韩某没齿不忘!”
洪七公连忙上前虚扶,口中道:“哎哟,韩元帅,可使不得,快快请起!”
“折煞老叫花了!”
韩世忠直起身,再次抱拳:“救命大恩,容后必报。”
“只是……韩某眼拙,至今不知诸位英雄高姓大名,仙乡何处,更不知……诸位与陛下……?”
洪七公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拍了拍胸脯:“好说好说!”
“老叫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丐帮帮主,洪七公!”
洪老帮主?
韩世忠与梁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更深的震惊。
丐帮天下第一大帮,帮主洪七公侠名满天下,他们自然有所耳闻,只是从未想过,这等江湖中的泰山北斗,竟然会出现在此地,还奉了陛下之命?
黄药师微微颔首:“桃花岛,黄药师。”
桃花岛主东邪黄药师?
韩世忠又是一震。
即便是他这等专注于军旅的将领,对“东邪”黄药师这等亦正亦邪、武功卓绝、行事乖张的传奇人物,也偶有风闻。
“俺是鲁莽!江湖朋友给面子,叫俺一声‘关西铁罗汉’!”
“贫道点苍派,玉虚子。”
“青城派,清松。”
紧接着,其他几位掌门、长老也纷纷简短自报家门,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武林豪雄、大派领袖。
每一个名字报出,都让韩世忠心头的震撼加重一分。
丐帮帮主、桃花岛主、关西大豪、点苍掌门、青城长老……这
些平日里天各一方、甚至彼此间可能都互不买账的江湖顶尖人物,此刻竟然齐聚于此,听听陛下号令并肩血战?
这要何等的手段与威望才能做到?
第239章 这哪里是大了些许?
韩世忠发现自己对那位年轻天子的认知,已经贫乏到可怜。
待众人简单介绍完毕,韩世忠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诸位皆是名动天下的豪杰,韩某失敬!”
“只是……不知陛下此刻……圣驾安在?”
陛下亲冒矢石,深入险地,可有……可有受伤?”
洪七公笑道:“韩元帅放心。”
“陛下虽经苦战,内力消耗颇大,但龙体并无大碍,此刻已返回南岸大营,觅了处清净稳妥的所在,运功调息,恢复元气。”
听到陛下已安然返回南岸,韩世忠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下一半。
“如此……便好,便好。”
南岸大营……
陛下就在不远处的安全之地,却又如同隔着一重迷雾。
今日发生的一切,必将彻底改变许多事情。
而眼前这些江湖巨擘,以及他们背后那位展现出天神般武力的皇帝陛下,将会把大宋,带向一个何等未知的方向?
……
深夜,南岸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烛火通明,驱散了帐外的沉沉夜色,却驱不散韩世忠心头那沉甸甸的迷雾。
巨大的江淮舆图悬挂在侧,上面还标记着日间的敌我态势。
卸去甲胄的韩世忠,只着一身常服,坐于案后,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兵符,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地图或文书上,而是投向跃动的烛火,思绪翻腾。
忽然,脚步声在帐外响起,韩世忠立刻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帐帘掀起,陆左的身影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平静,眼神清亮,步履从容。
“臣,韩世忠,叩见陛下!”
韩世忠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便要行大礼。
“爱卿不必多礼,此非朝堂,坐。”
陆左虚扶一下,径自走到主位坐下。
韩世忠谢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半边,腰背挺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天子。
这张脸,他自然是熟悉的,可今日再看,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眉眼间的沉静,似乎蕴藏着能撕裂千军的力量。
那看似单薄的身躯里,仿佛蛰伏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巨力。
这真的是那个他曾经拜别过的官家吗?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陛下……”
“臣有一事,斗胆相询,若有不敬,万望陛下恕罪。”
陆左抬眼看向他:“可是想问,朕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
韩世忠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臣……不敢妄测天心。”
“只是……只是白日见闻,实在……实在匪夷所思。”
“臣与陛下相识虽不算久,却也知陛下潜邸之时,乃至登基之初,似乎……并未听闻精擅武艺。”
“今日洪帮主、黄岛主等人所言,还有那金营之事……臣百思不解,心中实在难安,更忧心陛下龙体是否……”
“是否另有隐疾,或遭逢奇遇,恐有不妥……”
陆左:“朕这身功夫,并非一蹴而就。”
“说来你可能不信,早在朕还是康王之时,便已暗中寻访名师,苦修不辍。”
“只是彼时国事蜩螗,自身亦如履薄冰,不敢显露分毫。”
韩世忠心中一动,康王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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