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拢手中的折扇,沈元良整了整衣服,很是郑重地拱了拱手说道。
双方初次见面,眼前之人就给沈元良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态度不自觉地温和不少。
“鄙人姓陈,他人都叫我陈掌柜或者少东家。”
“沈小兄弟,这边请!”
陈清文站起身来,将沈元良一行人引到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月港,熙熙攘攘的街市、堆积如山的货物、填满了海洋的船只。
“店小二,来六份四果汤、猫仔粥。”
“水果一定要新鲜,猫仔粥的高汤一定要老汤,加点糖,但不要放太多。”
看着眼前眉宇间跟他很相似的沈元良,落座后,陈清文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对着一旁的店小二细心嘱咐道。
“猫仔粥,用小猫咪做的粥?”
听到猫仔粥三个字,年龄不大的秋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猫咪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呢?
“四果汤是我们当地一种非常有名的美食,是用各种水果制作而成,清凉解暑,最适合夏天食用。”
“猫仔粥并不是猫仔熬的粥,而是以海鲜为主,真正意义上来说,它更像是一碗海鲜粥,里面加入了大火熬煮三天三夜的猪骨汤,味道十分鲜美。”
闻言,抱着布娃娃的陈蓉蓉“扑哧”一笑,眼睛弯弯的,像一轮新月,然后很是热情大方地介绍着漳州本地的特色美食。
“嗯,挺不错的。”
吃了一口猫仔粥,再喝了一口四果汤,沈元良比划着大拇指,赞不绝口道。
关外之地的特色食物真的只是特色食物,不像江南之地的美食做工精细,选料上佳,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一个只是为了生存,能够填饱肚子就好,一个为了活得更好,充分享受生活,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第85章 当年站如喽啰,如今
“少东家,这是货物清单,你看一下。”
寒暄片刻后,在沈元良的示意下,一旁的冬梅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份货物清单,上面罗列了他们将要售卖的货物。
从东珠、鹿茸、貂皮到各色珠宝首饰等等,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都是沈元良的战利品,只占库存的三分之一而已。
“这些货物,我们陈家商号全要了。”
片刻后,摘下鼻梁上的西洋眼镜,陈清文捋了捋两撇小胡子,点点头说道。
大致估算了一下货物的价值,再看看四周彪悍的铁卫队,陈清文心中很是疑惑不解,只是多年的经验让他没有显露分毫。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我们福威镖局的人?”
就在这时,大街上一阵喧哗声响起,乱哄哄的,其中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陡然听到福威镖局四个字,加上那熟悉的声音,正在品茶的沈元良站起身来,推开窗户,看着下方激烈的战斗场面。
“郑镖头?”
身穿皂色劲装,袖口上绣着福威镖局的蝙蝠图案,脸上略带风霜之色的中年汉子,不是郑镖头,还能是谁?
当日,沈元良侥幸猎杀一头吊睛白额大虫,剥下的虎皮以一百八十两纹银卖给了福威镖局的郑镖头,对他的印象还可以。
临走前,郑镖头还诚心邀请沈元良加入福威镖局,给他介绍一个好前程,虽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这个情,沈元良得认。
“将福威镖局的郑镖头他们救出来,其他人杀无赦!”
眼看着郑镖头就要坚持不住,沈元良皱着眉头,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嘱咐道。
“诺!”
守卫在四周的铁卫队当即领命,随后分出一队人马,势若雷霆地冲下楼去,直奔百步外的郑镖头处。
“砰砰砰!”
锋利的雁翎刀快若闪电,瞬间划破黑衣人的胸膛、喉咙,泪泪的鲜血喷涌而出,斑斑点点的。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数十个武力高强的黑衣蒙面人被十二人的铁卫队砍瓜切菜,处理的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个活口。
“沈兄弟?”
被铁卫队救下的郑镖头一行人急冲冲地来到太白酒楼,正准备答谢他人的救命之恩,抬头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沈元良。
当日,沈元良手持略显粗糙的枣木长毛,干净利索地扎入他人的胸膛内,给郑镖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没想到,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昔日略显青涩、憨厚的农家少年,如今已然非同凡响,一飞冲天,手下的护卫一个个都是武道八品的高手。
身为福威镖局的镖头,郑镖头修习武道快二十年了,至今还是武道八品而已,世事变迁,让人感叹不已。
“郑镖头,你们这是?”
三两步走上前来,沈元良面色诧异地问道。
福威镖局是大明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镖局,关系网盘根错节,镖局内高手众多,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掠货?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押送的货物已于昨日送到少东家手里,按理说不会有人再纠缠我们?”
摸着脑袋,紧锁着眉头的郑镖头也有些想不通,然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在城外,他们正押送着货物,其他人如此做还有些理由,毕竟总有不开眼的土匪找上门来。
但是在城内,在繁华的月港,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想到这里,郑镖头一行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好像有大事发生。
“沈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们只能来日再报。”
“发生如此大的事情,我们得赶紧回去通知总镖头。”
单膝跪地,郑镖头拱了拱手,很是诚恳地说道。
“走陆路哪有走海路快?”
“明早我们也要乘船返回辽南,你们就跟我一起吧!”
搀扶起郑镖头,沈元良建议道。
福建行省地处神州东南,山地、丘陵众多,河网密布,交通极为不便,一百里的距离可能要绕道几百里。
从漳州月港到福州府,郑镖头他们就算骑马也要四五日的时间。
“那就劳烦沈兄弟。”
思虑片刻后,郑镖头只能按耐住心中的焦急,面色凝重地说道。
“小兄弟,郑镖头,你们今晚就住我那儿吧?”
一旁的陈家商号少东家陈清文插嘴道,出门在外,都是家乡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少东家,我们都是粗人,在客栈将就一晚就行。”
同是福州人,对于陈家商号的少东家陈清文,郑镖头他们并不感到陌生,昨日他们押送的货物就是陈家的。
“我们陈家跟你们福威镖局林家多年的交情,还跟我客气什么?”
放下手中的茶杯,陈清文呵呵一笑,不容置疑地说道。
月光如水,陈家别院,东厢房内。
“少爷,白天那群黑衣蒙面人应该是江湖中人。”
“招式华丽,一招一式中蕴含着道家的韵味,不像军中,朴实无华,能用一招,就不用第二招。”
一身黑色劲装,身形壮硕的白大壮挠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
白大壮是第一批加入沈家的家丁,八九个月的时间过去,勤学苦练的他如今是武道七品的高手,在铁卫队中也是佼佼者。
“江湖人?”
捏着下巴,明亮的烛火下,沈元良皱着眉头思索着。
难道青城派为了林家的辟邪剑谱,已经开始行动了,想要提前剪除福威镖局的羽翼?
觉醒宿慧后,沈元良被推着一步步向前,从永宁城到辽东半岛,所见的天地只有关外,至于福威镖局早就被他抛到脑后。
昔日,面对高不可攀的福威镖局,刚入品的沈元良站如喽罗,如今他已经是整个辽东半岛的实际统治者,拥兵十万,麾下百姓三四百万。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两者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沈元良再也不是战战兢兢的小喽啰!
命运真是变化莫测!
第86章 恐怖笼罩下的福威镖局
一层薄薄的清辉填满青砖黛瓦的福威镖局,静谧的夜色下,往日辉煌的镖局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气息。
大门外,十丈高的旗杆上,黄色丝线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神态威猛的雄狮,雄狮头顶有一对黑丝线绣的蝙蝠展翅飞翔。
中间位置还绣着“福威镖局”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气势不凡。
只可惜,往日猎猎作响的旗帜今日聋拉着脑袋,蔫蔫的,提不起一丝精神,一如此刻的福威镖局。
“啊!”
亥时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刚走出镖局大门的赵镖头被人摘了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旗杆上,斑斑点点的,甚是刺眼。
“本座说过,所有人不得越过那条线。”
“越线者,杀无赦,他就是榜样!”
一阵阵像夜枭一样的声音传遍福威镖局,尖锐、刺耳,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也不知招惹哪路煞星,这几天,福威镖局陆陆续续出事,不少镖头死于非命,死状极为凄惨,甚至他们的家人也没有放过。
一时间,人心惶惶。
正堂内,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镇南愁眉不展,桌子上早已备好的香茗早已冷了下来。
“总镖头,赵镖头死了。”
“刚出大门,嗖的一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赵镖头就被人摘了脑袋。”
一个身穿粗布短衫的杂役步履匆匆的闯进来,眼睛里透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面色惶恐不安地说道。
厨房的钱婶儿、刘妈等人,今早买菜的时候被人杀了,就死在后门,距离福威镖局仅仅只有十步,而今功力高深的赵镖头也死了。
“什么?赵镖头也死了?”
闻言,林镇南心下一沉,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眼无神,呆愣愣的。
赵镖头是福威镖局八十四位镖头中武力最高的人,武道五品的高手,加上修习多年的奔雷掌,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了,没想到啊。
“夫君,黑衣人明目张胆的杀人,知府衙门、守备府、锦衣卫都不管吗?”
“逢年过节,我们福威镖局可是给他们送了不少银子?”
重新换上一杯滚烫的热茶,一身蓝红相间的对襟罗裙、身材丰腴的林夫人忐忑不安地问道。
福威镖局位于福州府的西城区,往日门庭若市,上门拜访的达官显贵不知道有多少,如今一朝出事,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甚至城内的各大衙门都像没看见似的,任由神秘黑衣人屠戮福威镖局。
“蔡知府还有两个月就要离任了。”
长叹一口气,林镇南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中的绝望、后悔越发浓郁。
福威,福威,福在威之前,总镖头林镇南武学资质不是很好,习武多年的他也只是武道五品而已,不上不下。
为了发展福威镖局,这些年林镇南用银子开道,谈笑有鸿儒,四处结交各路达官显贵,武林中人,无往不利。
以至于福威镖局烈火烹油,势力遍布两京十三省,看起来越发的兴旺,给了林镇南一个错觉。
多年时间过去,以武起家的林镇南都忘了,这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武力才是一切的保障,没有惊天的武力,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怀璧其罪,蝙蝠也罩不住!
“夫君,我们只有一个儿子。”
“要不我们把平之送到洛阳,我娘家那里?”
好像是想明白了,自知在劫难逃的林夫人沉默片刻后,绞着手中的丝帕,面色焦急地说道。
对于林夫人来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儿子林平之和丈夫林镇南就是她的一切,只要他们平安,什么都好。
“敌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就连赵镖头都不是他的对手。”
“真要是千里迢迢赶往洛阳,恐怕半路上,我们就得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