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黑山羊之女从地上爬起,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断掉的手臂完好如初。
沈诚刚刚对她造成的伤害,竟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揉着额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沈诚哥哥啊,就让我告诉你,她想做什么吧~”
“嗯?”婠婠眼神一颤,马上转身:“我们不是说好了——啊!”
可黑山羊之女却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胳膊,冷声道:“不告诉他一直都是你的打算,我可从没有答应。”
说着,黑色的雾气就从黑山羊之女身上蔓延,封印住婠婠的力量。
“额……不,不要告诉他,让他忘掉我,不要……”婠婠挣扎着。
“呵呵,真是感人呢,婠婠,为了不让心爱的人痛苦,内疚,甚至想要删除他全部的记忆。”
黑山羊之女戏谑地笑着:
“沈诚啊,我这就告诉你,你想要的真相。”
“简单来讲,根源之门是连接人和祂之间的通路,是存在与湮灭的狭间。”
“而婠婠的本体,则是祂们中的一员,和我的‘母亲’黑山羊同格的,冥府的葬歌者~”
“冥府的葬歌者……”沈诚呢喃重复着。
“不要,不要再说了,该死!”婠婠挣脱开束缚,一掌拍向黑山羊之女的面门,却被黑色的雾气挡住。
雾气之后,黑山羊之女戏谑地笑着:
“沈诚啊,只要婠婠归于本体,她便能拥有一次使用‘冥格’,也就是生死簿的机会,只要在上面写下那一品剑圣的名字,就能直接抹除她的存在。”
“是抹除她的存在,所有人都不会记得她,她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听着黑山羊之女的话,沈诚恍惚间想起了白龙女帝让自己看到的画面。
那一幕幕,一幅幅人类的历史,就在“祂”的呓语中,湮灭如尘。
“原来是这样……”
沈诚全都明白了。
那时,他看到的画面,根本不是什么幻象,而是过去!
那些画面中的历史,人类的历史,都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那些历史在祂的伟力下,被彻底的抹除了!故而,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怪不得,人们只记得在大虞,大元,大齐之前,有一个蓝雨国,可蓝雨国之前的历史,却全都不记得!
“哎呀呀,顺便一提,蓝雨国信仰的神明,正是婠婠的本体哦~只不过,睡着的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被一群可悲的人类信仰~”
黑山羊之女摊摊手:“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只要婠婠回归本体,便能改写掉你死亡的命运了~”
“那……”沈诚深吸口气,问出了他早已有答案的问题:“代价呢?”
“你知道的,不是吗?婠婠她名为分身,但其实,只是在祂呓语中产生的泡沫。一旦她回归本体,那便会……”
黑山羊之女笑着,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的一声~再也不存在了。”
哪怕早已知道答案,沈诚还是感觉,心被猛地揪了一下。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婠婠拼命挣扎着,声音哽咽无比,一根根触须冲身后长出,撕向黑山羊之女的嘴巴。
“呵呵呵,我还没说完呢~”黑山羊之女闪躲着,继续大笑:
“沈诚,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婠婠要把你拉到这里?”
“因为她舍不得你啊!”
“她想在生命的最后,陪你做她能做的一切事情,为你做一次早餐,为你做衣服,和你逛街,收下你买给她的礼物,像一个妻子一样服侍你,爱你,享受你……”
“对了,这个蠢女人,担心自己做的早餐不好吃,无法让你满意,所以还特意拜托我,稍微修改了一点你的记忆,让你觉得她做饭很难吃,降低你的预期……”
“哈哈哈,沈诚啊,你说这女人,蠢不蠢?蠢不蠢?”
“原来,原来是这样……”沈诚呢喃着,全都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早晨,当他说要给婠婠做早餐的时候,婠婠的反应会这么大。
对自己而言,那不过是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餐,可对婠婠而言,那却是……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随手买的,不值钱的手势,婠婠会如此的珍重。
他更明白了,那床笫之间的婠婠,为何会如此的动情,恨不得把身体都揉碎了,献给自己……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别说了,混蛋,你别说了,闭嘴,给我闭嘴!”婠婠怒吼着,身后的触须化为利刃,刺向黑山羊之女。
黑山羊之女的黑雾之盾上,满是裂纹,可是她还是哈哈大笑着:
“沈诚啊,你知道吗?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她和你待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这场婚礼,便是她最后的心愿,她要穿上嫁衣,嫁给你~
“可这一切,让你搞砸了啊,沈诚~哈哈哈哈~她没能嫁给你~你亲手毁了她的婚礼!”
“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
婠婠爆喝一声,无数的触手,刺破了黑雾之盾,尽数刺入到黑山羊之女的身体。
鲜血从她体内不断流出,她却还是“咯咯咯”的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他?”婠婠哽咽着,颤抖着:“你明明知道,告诉他这些……”
“哈哈哈,婠婠,我就是要告诉他!”黑山羊之女癫狂地笑着:“我就让要他知道,有一个无比深爱他的女人,为了他死去,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我要让他在无限的内疚中痛苦,我要欣赏他痛苦至极的表情,啊,沈诚哥哥,你那副样子,真的太美了,太美了~”
“我好喜欢,我好喜欢啊~”
她笑的越来越癫狂,越来越癫狂,越来越癫狂……
“疯子,你这个疯子,我就不该和你进行这个计划……”婠婠攥紧拳头,眼泪从眼角滴滴落下。
“为什么?”
沈诚挣扎着,从根源之门的黑手中挣扎着:“为什么你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要为我而死?”
“呵,别多想了,区区沈诚……刚刚那些话,都是这疯女人编出来骗你的。”
婠婠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姐姐我要救你,可不是因为什么喜欢你,姐姐我啊,只不过是在这无聊的人间呆腻了罢了~”
“再加上你表现不错,所以就给你一个奖励~仅此而已~”
“你也不用担心姐姐,姐姐回归本体之后,就会和本体合而为一,根本不算什么死亡~”
“好了,就这样——”
“你撒谎!”沈诚咬着牙看向她,身上猛地燃起白色的火焰:“事到如今,你觉得说这些话,我还会信吗?”
那奔腾的火焰,灼烧着他身上的黑手,也灼烧着他的灵魂,他的生命。
他就这样,在那些黑手的捆缚中,挣扎着,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向婠婠,朝她伸出手:
“那一品剑圣,我能解决,我不需要你为我而死!”
“婠婠,跟我回家!”
他的身体在根源之力的拉扯,和炉火的燃烧下,不断破碎,龟裂。
“沈诚……”婠婠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神抖颤,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可却想到了那一亿次的冰冷死亡,猛地摇头:
“不,沈诚,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吧!”
说着,她身后的无数触须,便朝沈诚刺了过去。
那锋利的尖刺,洞穿了沈诚的血肉,推着他,想把他推出门去。
那刺骨的锋利,让沈诚痛苦不堪。
可是,他却没有停下!
他仍然挣扎着,朝婠婠走去。
“跟我回家!”
“我说了,就这样了!你听不懂吗?听不懂吗!”婠婠哽咽地嘶吼着,将更多的触须甩向沈诚。
沈诚在那些触须的击打下,身体不停晃动。
可是,他仍然没有后退,就这样朝她走着。
五步,三步,两步……他距离她越来越近。
“回去!回去啊!你个大笨蛋!”婠婠嘶吼一声,将最后一根触须甩了出去。
“唰!”
锋利的尖刺洞穿了沈诚的胸膛,他却只是抬起手,握着那触须,走出了最后一步。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婠婠看着他几近崩溃的身体,再控制不住,扑到了他怀中,用拳头一下又一下击打他的胸膛。
“到底是谁蠢?”沈诚吃力地抱住她:“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这,值得吗?”
“额……”婠婠眼神一颤,接着,把头埋入他胸膛:“值得啊,值得……从你给我取名字的那一天开始,便值得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沈诚,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一切都是无……”婠婠哽咽着:“是你让我不再是诱发疯癫的不详之物,不再是方雨的心魔,不再是冥府葬歌者的分身……”
“因为你,我才是婠婠,我才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自己的人生……我才,不再是无了。”
“啊……”沈诚感慨良多,不自觉抱紧了她。
谁能想到,他随口取的名字,竟在这个女孩心里,有这么重的重量。
“沈诚,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婠婠却哭了起来:“我也不想死,我真的不想回归本体,我不是什么冥府的葬歌者,我是婠婠,是你的婠婠。”
“你知道吗?来到这根源之后,我好害怕。这里好黑,好黑……”
“我最怕黑了,最怕一个人了。”
“我真的,真的不想死……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的哭泣着,直到此刻,才将那层厚厚傲娇甲胄下的柔软,彻底地展现在沈诚面前。
沈诚抱紧她,揉着她的脑袋:“没事了,你不会死的,没事了,我们回家。”
“沈诚……”婠婠却在他的胸膛上不停蹭着:“可是,你知道吗?比起我自己的死亡,我更加恐惧的……”
“是你的死亡。”
“嗯?”沈诚眼神一颤,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头:“不——”
可他什么动作都没做出来,便被突然爆发的灵气,弹开了。
比刚刚浩瀚百倍,千倍,万倍的灵气,于婠婠身上爆发。
沈诚被那灵气击中,再次跌入到根源的巨眼之中。
也就在这时,他又一次看到了,那让一切历史都湮灭的巨大虚影。
光怪陆离的幻象,不可名状的幻听,又一次在他神识中奏响乐章。
那是冥府葬歌者的乐章。
祂,就站在婠婠的头顶,若漆黑的太阳一样俯瞰着她。
一缕缕丝线,将祂和婠婠连接在一起。
那是合而为一的预兆。
“婠婠!该死!”沈诚就要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