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你曾经对我说,好人当然要帮助好人。”
“我干好事,你干坏事,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丝的善恶公平可言,那么老天不罩着我,难道罩着他么?”
阿莱大叔微笑。
他深深的看了顾为经一眼。
“我曾经对这个世界产生过怀疑,不过,正是因为你,我又愿意相信一点这个世界了。你真的很好,如果是曾经的我,我都不确定自己会拒绝那个邀请。”
“谢谢你,顾先生。”他郑重的说道。
顾为经被阿莱大叔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会拒绝豪哥,只是因为豪哥允许我拒绝。和你顶着上面的命令,烧掉几车海洛因是完全不一样压力。”他实话实说。
看门人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去,安静的翻过了手中的一页书页。
……
嘀嘀。
放在身前小桌子上手机震动了两下。
顾为经拿起手机。
“蔻蔻小姐的?”
阿莱大叔头也不抬的问道。
仿佛已经从哲学家转职成了预言家。
“呃,是的……蔻蔻说,她洗澡的时候,毛巾掉到地上了,希望能麻烦再送一条干净的毛巾上去。”
“嗯,差不多了。”
阿莱大叔把书又往前翻了几页,然后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
顾为经伸出脖子看了眼,见门房大妈已经趴在桌子上又开始流口水了。
他觉得一刻钟前后,把一个中年大婶从熟睡中叫醒两次,实在有点太不道德了。
他就自己跑到柜子边,拽了一条干净的大浴巾下来。
“走吧,我们上楼把毛巾送上去吧。”
“我们?您确定。”
阿莱大叔从书本中抬起头,用看白痴一样的神情扫向顾为经。
“你要帮忙送上去么?”
看门人深深的看了顾为经一眼——嗬,小子,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对吧?
司机往往应该以服从雇主的命令为第一要务。
然而。
阿莱大叔决定今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不再仅仅局限在司机和雇主这个层面了。
因此。
在他的整个服役生涯中都非常少见的情况出现了。
阿莱拒绝了来自老板的命令。
“我出去抽个烟,车就停在门口刚刚的位置,想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这里睡的不舒服,不用管我。”他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
忽的。
阿莱大叔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又转了回来,把手里的那本页角翻卷的《真爱的神奇可能》用力的揣进顾为经的怀里。
“顾先生,虽然爱情不需要技巧,但多研究研究女孩子的心思,也是很重要的。感情嘛,也不能永远是个青涩的小孩子。加油!”
他非常有江湖儿女气息的拍了拍顾为经的肩膀,语气深沉的劝说道。
他抄起桌子上“沙漠之鹰”,从袖子里抽出那根在酒吧街门前就已经取了出来,但迟迟没有找到机会抽的薄荷香烟。
啪!
用打火机点燃,放在嘴中,阿莱大叔用力的吸了一口。
然后拖着跛足。
哒斯,哒斯,哒斯……非常潇洒的就走掉了。
阿莱大叔不讨厌酒井小姐。
酒井胜子是那种你再怎么不喜欢,也讨厌不起来的姑娘。
但是嘛。
阿莱大叔主要喜欢酒井胜子的原因,是因为酒井小姐愿意对茉莉好,和他开始时不讨厌顾为经的原因一模一样。
但阿莱大叔真的很欣赏,他只见过几面的蔻蔻。
那种英雄惜英雄的欣赏。
小姑娘打人的样子多帅的,那个酒瓶也扔的好帅好帅的。
他都忍不住要鼓掌了。
蔻蔻这样的小姑娘,伤了她的心,多可惜的。
看门人这辈子见多了人间的跌宕起伏,也见过少年男女间的分分合合。
酒井胜子肯定是无数人心中理想型。
温婉灵秀。
可小公主一样水晶般的女孩子,在这种混乱的地方,会让人觉得不现实,不够接地气,轻轻一摔就碎了,太阳一照就化了。
反而蔻蔻这般的姑娘,才是那种敢爱敢恨,只要你伸手抱住了她,无论风风雨雨,她都是会义无反顾无所畏惧的陪你走到最后一刻的人。
看门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小顾先生一个忙。
所以他润了。
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只留下身后嘴角抽搐的顾为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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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为经爬过自建房长长的,黑黢黢的楼道。
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在他的脑袋顶明明灭灭,就像是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情一般。
楼道里一丝风都没有,安静而冷清。
门房大婶放在桌子上的入住登记表显示,民宿还是有一些客人的。
大约是现在时间太晚,人们都已经入睡了。
所有经过的房间都很安静,也没有光从房门上方的镶嵌的毛玻璃上传来,似乎整座楼就只有他一人,和走廊尽头那唯一盏灯火。
他走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间之间,看了一眼门牌。
325。
就是门房阿姨刚刚交给他们的那间钟点房。
顾为经伸出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有节奏的敲击了三次。
“蔻蔻?”
“对,我在的。”房间里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毛巾我给你送上来了,我给你找到了一条浴巾,就挂在门口的把手么?这是一条大浴巾,你开门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碰到地上又脏了。”
“嗯,方便的话,进来吧,门没有锁。”
蔻蔻从屋里说道。
顾为经迟疑了两秒钟,他推开了大门,迈步走进了屋中。
出乎他的预料。
房间不像门口的大厅那样破败,也完全没有他预计中的那么糟糕的无法下脚。
如果你以酒井小姐和她妈妈住带私人泳池的安缦套房的标准来看,那这里自然就和狗窝差不离。
不过若是以3000缅币的价格来看,竟然是惊人的好。
房间很小很小。
只勉强靠着卫生间塞下了一张铺着凉席单人床、一张木色的小书桌和一支电风扇。
但有窗户。
墙面上没有裸露的水泥腻子,而是贴着杜鹃花样式的墙纸,虽免不了斑驳破损之处,整体上竟然还算的上整洁。
床上铺着的竹席看上去很清爽,也没闻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整个房间里有一种刚刚洗完澡后的洗发水的气息,和竹席下的床垫被日头晒过后的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整个房间不过十平见方。
却因为简洁的陈设家具,有一种浅淡的,疏离的性冷淡的风格,气质简单的近乎于荒芜。
仿佛那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苏系国家小县城里的国营招待所的感觉。
窗户被打开到一半。
月光的洋流托起了织物窗帘,窗外的高大的泰国黄叶树的树枝在暖风中微微摇晃,窗帘也在那里微微摇晃。
一个女孩就站在窗前。
聊天信息里要顾为经帮忙送一下毛巾的蔻蔻,就赤着脚站在窗前,穿着刚刚夜市上买着的碎花连衣裙。
月光和晚风一起打在她的身上。
裙摆飘飘。
洗过的长发散开,一缕缕的垂落在耳侧。
“哦,你已经擦完了么。”
顾为经将浴巾放在椅子,“那么我们现在可以送你——”
“嘘!”
窗前的女孩转过身来,对顾为经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她的身上也带着和房间相似的冷淡气质。
看向顾为经的眼神,让人联想到壁画上的飞天神女,眼神带着特有的疏阔,却又有万千种情感蕴含在其间。
蔻蔻伸开双臂。
她用赤裸的半脚尖立在地面上。
在这么狭小的房间里,借着窗户和床之间被书桌隔开的空间,竟然做出来了一个芭蕾里类似原地平转的动作。
浅黄色的裙裾被惯性带的像是花瓣一样张开,抽打在桌角。
带起一阵缥缈的风。
大腿间的皮肤莹莹的仿佛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玉,正在发光。
这一刹那。
顾为经只觉得自己的艺术鉴赏力确定没有问题。
蔻蔻小姐看上去棒极了,虽然这裙子只要几美元,可穿一点也不像是腰低腿短的老太婆。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强烈的立体感,曲线柔美的酷似大师笔下的神秘曲线。
腿又长又有力。
不是那种筷子圆规似的细小伶仃。
月光下从大腿到脚尖,皮肤紧绷出了一种直流而下,惊心动魄的倾斜度,为她原本的妩媚的样貌增添了一股充满蕴意的古典之美。
如果这就是腰低腿短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