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672章

  整个酒吧里看了一整晚大戏的观众,像是终于在这个燃烧的马戏场里,找到了让人逃出生天的通道。

  全都跑掉了。

  甚至连带着圆呢帽的酒吧老板也润走了。

  “你们别动,慢慢的从吧台站起身来。手要放在我看的见的地方——”

  吴琴莱说完话后,就把手枪对准顾为经和蔻蔻藏身的调酒柜台。

  “——别乱跑,放聪明一点,理论上我是不想伤害你们的,但是乱跑就说不定了,你们现在不能走。你们得和我回去见见豪哥,怎么处理,由他定夺。”

  吴秘书朝钢琴台那边瞥了一眼。

  苗昂温还正在那边躺尸呢。

  杀马特高中生们可以说他们不靠谱,也可以说,他们还是稍微有点脑子的。

  枪声一响。

  他们可能也知道,事情闹大了,这不再是平常的喝酒大架,玩玩姑娘的事情了。

  好多也跟着刚刚的客人直接拔腿润了。

  只剩下两三个,还围在苗昂温四周,似乎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有人随便从旁边的那上百杯鸡尾酒的抓来一杯,泼在苗昂温的脸上。

  他终于幽幽的醒转。

  苗昂温刚刚一醒来,也不管下巴,就捂着手指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啊,啊啊,我的手指断啦!我的手断啦!杀了他们,吴琴莱,给我杀了他们两个。开枪,开枪!”

  他似是呻吟,又似是咆哮。

  吴琴莱懒得理会苗昂温的命令。

  不过。

  他确实注意到,苗昂温右手中指和食指的姿态有点奇怪,应该是从钢琴台上被蔻蔻踢下来的时候,正好不巧戳到了地上。

  不清楚是拧断了,还是脱臼了。

  他并不很在乎苗昂温痛苦与否,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到对方接下来的画画。

  吴琴莱明白,豪哥让他当苗昂温的助理,是让他替豪哥看好对方的。

  闹成了这个样子。

  吴秘书的心中,也涌上了一层阴霾和狠厉。

  “喂!你们难道聋了么,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站起来,立刻,不要去挑战我的耐心极限。”吴琴莱见调酒台后面还是没有动静,不耐烦的抖了一下手腕:“你们难道电视剧看多了,觉得这么一层薄薄的木板,就能抵挡的住子弹的射击?别逗了,另外如果你们是在等警察的,也别费心思了。”

  “我不知道刚刚的那些客人中,有没有谁报警,担我已经打过招乎了,至少在接下来二十分钟以内,警车是不会到的。出来,别逼我开——”

  “嘿,在那里吓唬小孩子就没必要了。”

  有人淡淡的说。

  吴琴莱皱着眉头侧过头去。

  他这才发现并非所有客人都在混乱中,顺着大门离开了,还有人正拉了一把椅子,就那么跟门神一样,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

  对方低着头,并不看他。

  而是随手拿起旁边卡座上刚刚客人开过的酒瓶在看,似乎正在钻研着上面标签上的法语。

  “学会观察,是一件很有用的技能。比如说这瓶酒。上面的法语介绍就印错了一个单词。介绍语中淡香水般的味道,被奇怪的翻译成了厕所洗涤净(注)的味道。看上去一下马上就会变的怪怪的。”

  (注:厕所、洗手间、梳妆、香水,这些词在法语中都是由toilette这个词来构成的。)

  “好吧,我也不期待它的产地真的是勃艮第。”

第556章 拥抱

  他拔开红酒的瓶盖,轻轻的嗅了一下。

  “但是呢……它这其实连葡萄酒发酵的都不是,还兑添加剂了,这生意就做的很没有道德了。”

  “你说呢?吴先生。”

  吴琴莱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这个似乎在搞红酒鉴赏的神经病。

  他张开了嘴,本来准备喝骂出声,让他滚远点再发疯。

  只是……

  不知道他从对方的脸颊上的伤疤,微微有点跛的脚,还是拿着红酒杯时缺了一点的小尾指上看出了什么。

  吴琴莱眼瞳的深处猛的收缩了一下。

  原本张开的嘴巴,又重新闭上了。

  只是拿枪的手微微有点发抖。

  他似乎正在犹豫。

  吴琴莱想要掉转枪口,把手枪指向这位不素之客,又在担心,吧台后面的年轻男女,借着这个机会跑掉了。

  “豪哥成名的不算太久,他在这个城市里混的风生水起的年代,已经我入狱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我和大火先生,并没有真正的见过面。真的蛮遗憾的。”

  “当然,这到底是我们两个人之间,谁的遗憾,谁的幸运,也说不好?毕竟,现在我想见他的面不太容易,当初,那可是豪哥想见我的面,都没有门路的。”

  有病吧这人?

  就算是旁边苗昂温那里,整个人都疼的麻了,听了这个人的话,都被差点给逗乐了。

  豪哥是谁?

  豪哥是整个城市里说一不二的地下世界的教父。

  也许市长的话,都没有豪哥的话有用。

  蔻蔻的老爸最得势的时候,都未必有胆子在豪哥面前,摆出这副腔调来。

  “豪哥想见到我的面,都没有门路的。”

  你他妈的算是老几啊?

  他想笑。

  吴琴莱却一点也没有笑。

  很少有人知道豪哥是谁。

  即使是最亲近的手下,也极少极少有人知道,豪哥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苗昂温不知道。

  但吴琴莱却是知道的。

  是的。

  “大火”——这是豪哥的父母为他取的名字。

  缅甸很多人的名字翻译过来,都会变得千奇百怪的。

  而鼎鼎大名的豪哥,就叫这个有点土气的名字。

  事实上。

  这个名字也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土的掉渣。

  反而还蛮有韵味的。

  父母请寺院里的取名和尚,为他起这个名字,不是希望他长大以后出道成为偶像。

  也不是说他经常发火。

  而是对小时候,体弱多病的他,在心中寄予了非常大的厚望。

  大火。

  这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名字。

  也叫做心宿。

  《尔雅·释天》古文中说——大火,心也,在中最明,故时候主焉。

  大火即为大星。

  吴琴莱紧紧的审视着这个男人,心中快速的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

  “观察,没错,善于观察很重要。就像你现在正在做的那样。我不知道豪哥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般神通广大,无所不知。”

  “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无所不知的,但是嘛,我就姑且先信一信那些都市传说好了。”

  阿莱大叔竟然耸了一下肩膀。

  “如果传说有三分的可信度的话,那么你们可能已经调查过我,大概心中多少了解我是谁。我就没太有必要做自我介绍了。”

  他不等吴琴莱答话,就笑着说道,“那么,不如我来介绍一下你吧。”

  “你想说什么?你跟踪我。我告诉你,我知道你的服役经历,很厉害,但是……老实说……”

  吴琴莱眉头皱的更厉害了,手指上的青筋一点点的凸了起来。

  “嘿!别紧张,千万别紧张,我不靠近你。小心走火。我说了,现在的重点不在我身上,而在你身上。”

  阿莱大叔摆了下手,示意让对方放心。

  “CALM DOWN,OK?”

  “放心,我们以前并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要特意跟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这个必要。”

  “我还是从那边躺在地上放狠话的那位小朋友那里,刚刚知道你的名字。我们两个都是给别人当助理的打工人,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人家克格勃和CIA的掉路灯组与剥头皮组(注)的干员在柏林地道里互相遇见,还讲究做事留一线,能不开枪,就不开枪呢。”

  (注:这是冷战时期,双方间谍部门里坐办公室的情报分析科的文职人员,对出门执行任务的前线特工的常见戏谑称呼。)

  “就像现在年轻人喜欢说的,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对你来说,我是无害的。”

  阿莱大叔笑了一下。

  诚实的来说,笑的蛮慈祥的。

  但对于了解对方曾经干过一言不和,就烧了人家高官价值几亿美元毒品卡车的彪悍往事的吴琴莱来说。

  阿莱反而笑的对方,心中更加紧张了。

  这路数搞不懂啊。

  想想看。

  这也是挺好理解的一件事。

  就好比要是你见到有谁拿着枪在银行里,咋咋呼呼的要赎金,要卡车,要直升飞机的。

  哦。

  这是正常的银行大劫案。

  可你要见到哪天有绝世的凶人,高举着AK47,一边向天扫射,一边对着电视台的镜头微笑着阐述着爱与和平的理想。

  这TMD的是小丑出街了吧?

  你越是搞不清楚对方的脑回路,你的心就越慌。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明明吴琴莱才是场中唯一拿着枪的那个。

  他却看上去,反而比阿莱大叔还要更慌一点。

  “我只是说一下,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割裂感。”阿莱大叔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就像这瓶贴了错误的洗洁剂标签的红酒一样。”

  “我看到了一个无助的男人,正在拿着一把他根本无法使用的武器。”

  “格洛克17GEN3,空枪净重625克,10发弹夹容量的警用版本,使用9mm的帕拉贝鲁姆子弹。这里的灯光有点暗,看不太清,不过从我这个距离来看,你手中的应该是奥地利原产地的纯进口高级品,不是什么奇奇怪怪地方生产线搓出来的产品。豪哥对于枪的品味不错。”

  “你不知道,我当缉毒警察的那些年,我是多么看不懂,那些动不动喜欢镀层金,镶个翡翠,或者贴个象牙的毒贩子么。又重又滑,还不顺手,简直搞笑。”

  阿莱大叔语气有些怀念有些唏嘘的样子。

  “这枪故障率低,后座力小,文职或者女性都能使用,确实很不错。搞不好你手中这把,还是从我的老部队里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