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492章

  每一项都显得很假。

  就自然会在人们耳中产生“仇富”心理,且变得很刺耳。

  “伊莲娜这个姓氏所带来的魔力,呵呵,我就笑了,这明显是钞能力吧。”

  “这不就是传统走捷径,给履历镀金上名牌大学的那一套么。吹的不脸红么。”

  “现代社会的海伦·凯勒,哪有这么夸张的啊,这是花多少钱请人写的软文啊,她怎么不说自己是宇宙第一超天才呢。”

  之前评论区还在围绕着伊莲娜小姐阵吵,还是有些颜粉会跳出对喷的。

  现在。

  TIKTOK上的舆论,已经变成了彻底一边倒的态势了。

  “在宫殿一样的家里坐轮椅上,就是社会上最不幸的命运了?那些睡大街的怎么算。我愿意现在就砍断一条腿,和她换,她换么?”

  “我也愿意。”

  “我愿意砍两条腿。”

  “我愿意砍三条!”

  “eeeeh……楼上的兄弟,还是你对自己比较狠,你赢了。”

  “不开玩笑,这女人能拿那个什么唠子的勋章,其实我真的能接受,是富豪大亨嘛,总有些手段能用。免试上大学也没什么,家里有学校的校董,这种事情也很常见。每所常青藤都有超过1/5的学生,是走特殊照顾招来的。社会永远都会有不公平的情况出现,她出生就在罗马,我都忍了。但是……击剑是什么鬼啊!她不是瘸子么。镀金也不能啥都镀啊,这也太假了吧。”

  “这到底侵占了多少社会资源啊!”

  “精英富人就是这样的,贪婪无度的攫取社会资源为自己享用,一个名字就可以顶替掉他人所付出的无数汗水。”

  “布朗爵士自己念的都不觉得离谱么。这也太抽象了。”

  “谁知道,是不是伊莲娜家族自己写好的,让人家理事长照着念。”

  顾为经望着直播间里一边倒的谴责评论。

  “听上去,这位伊莲娜小姐的履历有点刺耳。”他给树懒先生发消息。

  “听上去?难道不是真的很刺耳么?难道您觉得,布朗念的履历是假的?他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犯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呢。”

  安娜回复这条消息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对自己分外残忍的清醒。

  她喜欢来自对方的安慰。

  但是单纯基于利益趋同而发出的安慰是没有意义的。

  和网络上那些对布朗爵士的欢呼和赞美并无高下之分。

  她不觉得侦探猫能了解她如同迷宫一样复杂的生活,也不希望对方基于错误判断,而留下关于自己的错误印象。

  即使她们现实世界里的生活,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样。

  不会相交。

  “不,我单纯只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批评未必是真实的批评,赞美也未必是真的赞美。”

  顾为经想起自己在三天前的校园里,采访中,他被特意刻画成了坐着价值超过十万美元的豪车,在校园里为非作歹、弄虚作假的特权阶级形象。

  “我听得都觉得刺耳,所以不觉得,他会把自己的敌人,发自真心的赞美成一个圣人。”

  “冷静的猜一猜。我想,这位布朗爵士的说法,应该全都是真的。只是他很有选择性的只说了真话的一小半。”

  好搭啊!

  安娜终于笑了。

  她真的觉得自己和侦探猫姐姐有一种莫名其妙、不知来由的默契。

  她们总能在完全没有料到的地方,心有灵犀。

  明明对方一点都不了解“伊莲娜小姐”的生活,可就是能穿过层层迷宫,带着一种近乎于天真和莽撞的直觉,一箭穿心。

  一点也不差。

  布朗爵士说的话,每一项几乎都全是真的,只是说的很有技巧。

  安娜确实获得过【奥地利科学与艺术十字勋章】这种超高等级的荣誉,但那是2013年时,因为伊莲娜慈善基金会在文化交流方面长期以来的突出贡献。

  颁发给基金会主席的。

  她也确实免试就读的大学。

  但她的成绩同样几乎都是最顶尖的。

  当然。

  安娜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令她感到骄傲的事情。

  以她的家境。

  她确实拥有了很多同龄人没有的教育资源,这是事实,不是谁都能从小被家庭教师环绕着长大。

  但除非是那些彻底选择当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不求上进的人。

  类似安娜这种家庭出身的人,他们受到长辈的要求也很高,竞争也很激烈。

  别说安娜。

  就算奥勒,看上去浪荡轻浮,学生时代,谈了一个连的女朋友。

  但人家会六门语言,(德国高考)Abitur成绩,也是全德的前0.5%。

  他不需要靠着这个才能去上牛津、剑桥。

  却需要靠着这个,向银行家父亲证明,自己才是一众兄弟姐妹里,最聪明,最优越,最努力,无论什么能力,都是最拔尖的那个继承人。

  然而在这种场合,布朗爵士明白了就是欺负你没有办法申辩。

  难道安娜等会要冲上台去,指责理事长吹捧自己,吹捧的不够卖力全面,并在这个大师云集的场合,展示她的高中成绩单么。

  那才会像是一个长不大,没脑子的白痴。

  安娜把手机捧在心口。

  就算全天下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即便她委屈的有口难辩。

  可只要猫姐姐理解她,安娜就觉得不委屈。

  屏幕两边的人都在用社交软件打字。

  摄影机的镜头几次已经移到了安娜的身上,于是在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眼里。

  台上布朗爵士所不断天花乱坠称赞的“无比优秀”的千金小姐。

  此时此刻……

  居然一直在玩手机!

  本来就已经对她印象很糟糕的观众们,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彻底炸锅了。

  “Fuck,我为什么要听这种人演讲啊!她连对待布朗爵士这般的温厚长辈,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让世界聆听她的声音!”

  “好讨厌啊。”

  “多少人一辈子都无缘触碰的艺术圣殿的现场,她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刷手机。”

  “我好像看到了女版的贾斯汀·比伯,他们两个一样没礼貌。”

  ……

  “下面,让我们把舞台交给安娜·伊莲娜。”

  布朗爵士最后鞠躬,然后起身。

  他沐浴在掌声中,比其他所有嘉宾所停留的时间都更久。

  他目光扫视着整座会场,最后微微眯起眼,将视线投向塑钢玻璃穹顶外遥远的天空。

  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每一分,每一秒钟。

  只要他不走下舞台,掌声就不会停止。

  仿佛是会响到时间的尽头。

  它是布朗王朝加冕的交响乐前奏曲,也是伊莲娜家族落幕的丧钟。

  布朗爵士的一辈子,就是为了这无比让他感受到愉悦的此刻而生的。

  “那是什么?”

  “哇!”

  “怎么可能,是有机械外骨骼么?”

  布朗爵士忽然在掌声的海潮中,听到了一两丝不和谐的议论声。

  宛如交响乐的指挥忽然指挥错了调子。

  然后。

  议论声遍布整个会场。

  连绵的掌声变得稀稀疏疏,片刻之后,竟然全部停了下来。

  布朗爵士恼火的扭过头,然后,他望见了让他错愕一生的场景。

  他看到那个正在向主席台走来的人……

  是,安娜。

  她走的很慢很慢,仿佛是只摇摇晃晃的上着发条的人偶,或着蝴蝶努力伸展残破卷曲的翅膀,想要飞行。

  远没有他登台时的龙行虎步,气势沉稳。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

  Fuck,她竟然站了起来!她竟然真的向着主席台走去。

  “伊莲娜小姐,加油,你一定能做到的,不是在家中练过好几次了么,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你一定能行的。”

  安娜在心中念道。

  她感受着右腿膝盖以下,那种因为神经传导问题,而像是在踩一只只装着弹簧,麻麻痒痒虚不受力的踩高跷的感觉。

  尽可能平稳的向着舞台上走去。

  她的右腿神经生下来就有问题,医生说,两种选择,要不然选择截肢。

  冷知识。

  很多腿部受伤的残疾人,如果截肢的话,换上假腿其实是能跑能跳的,比如著名的奥运会上的那位“刀锋战士”。

  但是如果要是选择保留肢体外观完整性的话,那就只能终身使用轮椅了。

  她选择了后者。

  安娜日复一日的接受着康复训练和形体牵引。

  她的右腿即使通常无法活动,但并没有常见的肌肉萎缩退化的现象。

  因此,理论上,她是存在能完全靠自己,走到主席台那里的可能性的。

  这肯定并不容易。

  正常人腿部完全做麻了,或者抽筋,感觉腿部完全不是自己的情况下行动的感受,就和安娜现在的感受有些相似。

  “猫女士,看我怎么走上台去,将你的名字送上云端。”

  安娜咬了咬嘴唇,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全场开始都不说话了。

  大家都静静的看着那个年轻女孩,艰难且执着的向着舞台走去。

  这些参会的艺术家,媒体区的记者,甚至包括台上有点不知所措的布朗爵士,心中都忽然间,觉得这一幕有点震撼。

  也有点没来由的感动。

  《经济学观察家》将于几分钟后,发表的那篇影响了整个艺术时代的新闻报道中,将这一幕称为“华美的天鹅蜕变”。

  而直到很多年以后。

  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一起在庄园里吃早餐的时候。

  他才说了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