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艾略特很清楚。
无论在那家牛排馆里,奥古斯特无论怎样努力的对着总统横眉冷对,呲牙咧嘴。
都没法改变她们计划受挫,在晚宴上无功而返的结局。
总统先生非常礼貌,也同样非常直接的表示——克鲁格兄弟银行收购国家出版集团的股份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也并不能适用于反垄断法的相关条例。
就个人角度,他对安娜表示理解与同情。
就国家角度,他将会选择尊重自由市场。
不方便要求重新审查此次商业收购案的合法性。
“无论您接受与否,我看来,这件事必须要告一段落了,从好的方面来说,您现在仍然是《油画》杂志社最大的私人股东。如果您觉得您的股份权利受到侵害,我很乐意帮忙,但是其他的,安娜,你应该要向前看了。”
这是总统最后给的正式答复。
艾略特清楚的知道,她不应该对这种事情抱太大的期望。
但仍然在心中难掩失望。
在《油画》大楼前,组织个游行散步啥的,都是些治标不治本,恶心布朗爵士用的小道。
政府官方的介入,是她们唯一能够想到的,扭转局面的方式了。
现在。
最后的努力也破灭了,艾略特秘书在心中难掩的升起一抹强烈的无力感。
开幕致辞上,总统虽然对伊莲娜家族的态度依旧很和善,但他在讲稿里第一件事,就是欢迎新血液的到来,无疑也是在向全场的所有观众们,表达一种官方力量不会参与到《油画》内部的争斗之中的表态。
最后一只靴子彻底落地。
参会的嘉宾很多人都彻底的放了心。
不少人听出了话中玄机的人,都把玩味的目光投向会场的第一排。
连摄影师也给了一个短短两秒钟,却已经足够意味深长的画面特写。
精神矍铄,山羊胡打理的非常有型的布朗理事长,看不出属于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完全是位英挺而富有涵养的老绅士。
年过七十,依旧温和动人。
他坐在椅子上,沉静的凝视着主席台,整个人目光深邃的就像是从西班牙画家委拉斯凯兹创作的那幅著名的《教皇英诺森十世》肖像画框里走出来的一样。
布朗爵士身边坐着的,则像是从《宫殿里的茜茜公主》的画框里走出来的安娜。
伊莲娜小姐今天照样美得冒泡,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属于失败者的沮丧。
镜头交错间。
不知是否是故意的。
布朗爵士扭过头,慈祥的拍了拍安娜的胳膊,安娜则回以一个浅淡的微笑。
不了解的内幕的人。
绝对会错以为这两个人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父女,而非什么势同水火的政治敌人。
在镜头面前。
双方都表现出了极好的涵养和气度。
至于内心深处的酸甜冷暖,只有两个人自己才知道了。
场内的嘉宾们,大多数真的也不认为,伊莲娜小姐和布朗理事长之间的矛盾就多么不可调和。
安娜被驱逐出了董事会,伊莲娜家族失去了在艺术领域的影响力,然而真金白银的股份只要安娜不想卖,就没有人能逼着她卖。
到现在为止。
她仍然是《油画》杂质社最大的私人股东。
如果《油画》必将的腾飞,那么布朗爵士肯定能获得了无上的权力,论个人经济收益最大的,事实上可能还是安娜。
因此。
这件事从头至尾,很多旁观者都充满同情的把布朗爵士当成了铁血宰相俾斯麦一样的有大志向的人物。
安娜?
她,当然是那个扮演既无能又嫉妒,想要靠着血统从兢兢业业的宰相手里夺权把大家一起拖入泥潭,不招人喜欢的威廉二世的角色了。
欧洲列强的末代君王里,威廉二世应该是公众评价最低的那个了。
大概相当于做掉诸葛亮的阿斗,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
很多学者会把德国失败,乃至一战爆发的责任都归咎在威廉二世开掉俾斯麦,转变对方定好的外交政策的原因上。
无独有偶。
伊莲娜小姐和威廉二世同样都是天生的残疾人。
似是历史做出的隐喻判词。
庆幸的是,
这次布朗爵士的手腕足够强硬,直接把这个二世祖和伊莲娜这个名字都剔除出了董事会,把杂志社的邻导层,从上到下都打造的像是坚硬的铁板一块,再也无法阻挡他大刀阔斧的改革。
无愧于“艺术教皇”的威名。
从始至终。
都有不少旁观者,觉得安娜是那种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挣了大钱还要作妖的绿茶婊。
总统的开幕致辞不长,就在掌声中走下了主席台。
此次年会开幕式名义上发言的艺术人士不以登场次序而论高低,每一个演讲的嘉宾都很重要。
事实上和很多正式的场合一样,最前面和最后面,越往两头的上台者,在艺术领域的社会地位也就越高。
颇为吊诡的场面在于。
本次欧洲美术年会上,除了开幕致词的总统以外,首位和大轴登场的来宾都不是“欧洲”人。
最后一位登场的嘉宾是曹轩。
而现在登场的则是位美国人,拉里·高古轩。
“高古轩画廊将加入《油画》杂志社所举办的‘2017新纪元缪斯计划’,成为该计划的一员合作者。”
高古轩刚刚登场,第一句就产生了轰动性的效果。
第412章 无人可挡
高古轩在讲台上稍稍等了几秒钟,才让台下沸腾的议论声停歇。
红扑扑的皮肤,粗大的脖子。
他站在新艺术中心的会场前的发言台上,仿佛是一尊红铜塑成的雕像,整个人外表反射着台下相机闪光灯的光泽。
拉里·高主轩是个二代纽约移民,有一半的中亚血统和一半的东欧血统,这使他的眉眼看上去依稀有点公众印象里憨厚朴实,策马扬鞭的草原汉子的影子。
但很简单的事实。
任何一个能靠站在纽约红灯区妓院隔壁公寓的小阳台上,卖五十美分一张鄙视链最低端的插画海报白手起家,最后卖出几十亿美元身价的商人。
都不会是什么憨厚朴实的简单人物。
比起他创业的那个三平米的阳台。
顾童祥家里传下来书画铺都豪华宏伟的像是一整间卢浮宫。
而五十年以后。
当顾童祥对顾为经回顾这一生,为能让身价从15美元升值到500美元,顺便把儿子送去留学,把家里的老宅重新装修了一遍的功业而沾沾自喜,且老爷子确实真的已经是四周环境中较为幸运的佼佼者的时候。
同代人高古轩。
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世界艺术浪潮最顶端的掌舵者之一了。
用更简单的句话来说。
他实在太tmd的不简单了。
如胖胖的古典主义油画家酒井一成,工笔大师唐宁,插画巨人简阿诺……当公众媒体给读者介绍这些艺术大人物的时候,往往会加上一些前缀和外号,来彰显他们的成就。
然而高古轩这里,不需要任何前缀。
高古轩就是高古轩。
他就像布朗爵士、伊莲娜家族,或者毕加索、达芬奇,这些名字一样。
所有人听到这个名字,就应该立刻意识到,对方是高古轩画廊的主人——
世界第一画廊主。
因此,他上台发言的第一句,就在整个年会现场里,引起了海浪一样的连锁反应。
布朗爵士的尊称叫做“艺术教皇”。
高古轩则因为他格外强硬的行事手段,以及和俄罗斯超级富豪们较为密切的关系,被冠以“艺术沙皇”的称呼。
纵观整个会场。
如果说有谁的财力能够接近伊莲娜家族,同时地位和影响力直逼布朗爵士的话。
那么就只有高古轩了。
他也是场内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有充足理由可能选择站在安娜这一边,对《油画》杂志社的改革心怀不满的人。
因为布朗爵士做的事情,一直就是高古轩靠自己的强大影响力拼命想要完成的东西。
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浩南。
艺术圈也只能有一个皇帝。
高古轩人家在艺术市场的商业竞争里独领风骚,将全球的艺术品交易额成倍的节节推高,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是为了统一市场。
统一的成不成功先放一边。
比赛选手们正在市场里掐的你死我活,砸的钞票乱飞的关键时刻,场边叼着哨子的裁判突然就热身亲自下场了。
这是要闹哪样嘛!
还能不能好好玩下去了!
教练,教练,我要举报,FUCK,有人想搞黑幕,报警了好不好!
高古轩这些顶级画廊主们能觉得心情愉快,那才是有鬼。
在台上阴阳怪气的讽刺几句是正常操作,就算是跳着脚直接开骂,也未必真的干不出来。
艾略特都抱着狗狗,准备好花生瓜子,在台下期待着开始看撕B了。
虽然无助于缓解小姐在杂志社内部的压力,光是看看这一出“双皇会战”的好戏,想象一下布朗爵士难堪的心情。
秘书小姐觉得这两天因为心烦意乱,缺乏睡眠,而受损的皮肤都变得亮堂润泽了好几分!
结果,就这?
还堂堂拉里·高古轩呢,打都没打,上来就直接跪地打白旗了。
这沙皇也不怎么样啊。
艾略特紧紧的握着拳头,恨不得把奥古斯特油光水滑的皮毛当成一块大毛巾,把脸埋进去大哭一场。
白在对方上台之前,还在心中给他加油打气了半天。
“不,不不不……”
艾略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忽然就明白了。
布朗爵士既然私下里能联系想要签约的重要艺术家,怎么会忘了把这些超级画廊们纳入自己的版图呢。
对方的野心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
布朗爵士不光是在整合《油画》杂志社的内部……他想要整合的是整个全球的艺术市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