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455章

  当然,顾为经没有把这个猜想告诉对方。

  这种超越实现能力的大道理说出来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理论到处都是。

  “只要能把每一丝光线都揣摩还原好,就能画出让人满意的作品,成为杰出的画家”就和“只要百米能跑近9秒6,就能赢得奥运会冠军,成为体育英雄”、“只要高考能考700分,就能上清北”并无本质不同,都属于成千上万句非常正确的废话之一。

  道理本身没有意义。

  只看有没有人真的能把它实现而已。

  纵使是顾为经,他认为自己也得能装备成功进阶后的水彩技法后,才在笔端驾驭这种复杂光影时,会有些许把握。

  而参加新加坡画展的《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自然是要在好运孤儿院里反反复复的现场临摹,揣摩阳光从树梢上撒下的微妙变化,才能获得更大的提高。

  酒井太太听了顾为经的解释后。

  也松了一口气。

  没有再强求他搬家。

  至于书画协会什么的压力,反而告诉他也没必要太顾虑。

  “调查?能给你帮助是好的,不愿意在意就可以直接挥挥手,放到一边。”女人一撇嘴。“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没见过的,这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西班牙的文艺协会,毕加所的故乡,之前还有公关负责人偷偷报销脱衣舞消费的丑闻呢。”

  她性格就这样。

  那个小松家的谁谁谁,老爸还是什么日本的绘画协会的头儿呢。

  酒井太太该让他滚,还是让他滚走了。

  她甚至根本不准备让女儿再接触类似的东西,日本文艺届各类协会丑闻多了去了,看上去是“发达国家”,很多隐形的利益链条依旧陈腐不堪,包括对于女性的不平等对待,很难想象,这不是十九世纪了,如今还能被媒体报道出一些协会里有隐性的“性上贡”体系的存在。

  都不是尊不尊重艺术的问题。

  不把人当人,而是把人当成两性资源来使用,女艺人不低头,就会面对整体的行业压力,甚至被侵犯后起诉都没有律师愿意接。

  恶臭无比。

  高傲阿姨在大坂生活了那么多年,早就对这一套很不爽了。

  菲茨的同学们听上去觉得本地协会调查审查有多么的让人畏惧,那只是因为他们从小生活在这座城市。

  而仰光书画协会已经这座城市里影响力最大的艺术家组织了而已。

  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艺术传统,每一家艺术风格都值得尊重。

  缅甸也是上千年的亚洲古国了,各种佛教造像艺术和本土的绢画达到的艺术成就并不低,所能被挖掘出的艺术底蕴和历史深度,不会比可口可乐瓶和拉斯维加斯1970年的筹码,都能作为重要古董艺术品交易的北美艺术圈低。

  然而,现实并不是乌托邦。

  一旦进入了资本市场,一切都变得刻薄了起来。

  美协天生绝没有贵贱,但是社会影响力和世人眼中的受追捧的程度,则如同天壤之别。

  艺术市场是否繁荣,很大程度上,都和经济发展水平直接挂钩。

  北美仍然是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艺术市场,艺术潮流的重要引领者之一。

  而缅甸已经不是普通的第三世界国家能够形容的了,身为联合国年年官方挂牌认证的世界最不发达经济体之一。

  在整个国家从混乱的泥沼中走出来以前。

  战乱城市的画协非常难在整个世界艺术的洪流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它不是汪洋大海,不是深潭或者大湖,甚至连小溪都算不上,在酒井太太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心中的偏见里,此时此刻的它只是一口萎靡的枯井。

  井底之蛙。

  会认为井口那一小方日光,就已经比天还大。

  可换成酒井太太这样的性格的人,没准根本就瞧不上眼,若不是本土画协的会员身份,在各种国际交流合作项目中,能够得到不少好处与便利。

  破事儿这么多。

  她都主动要求顾为经退出协会了。

  开除又怎么样?泼脏水而已。达米安·赫斯特浪子回头以前,还因为频繁盗窃,被伦敦警方以少年犯的身份逮进去好几次呢。

  不过啦,老娘瞧不起你,不等于你可以随便恶心我。

  酒井太太让顾为经根本不需要搭理这些有的没的,只要他认为自己没有安全上的风险,那么就踏踏实实的在那里冷眼旁观就好。

  她保证顾为经不会在履历上留下污点的。

  顾为经只需要拿出足够优秀的成就来就好了。

  这种小事。

  事实胜于雄辩。

  都不必在新加坡双年展上获奖。

  单纯只需要等他和胜子在《亚洲艺术》上的论文成功发表,所有怀疑他,质疑他,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的人都会变成笑话的。

  这样的人加入东南亚城市小画协都需要造假的话。

  “那么仰光画协的会长,估计得把达芬奇从意大利贝尔教堂的地下刨出来当,才够的上相应的分量呢。”阿姨在电话里发挥她一以贯之的阴阳怪气。

  挂掉了酒井太太的电话以后,顾为经心头上也放下了一桩大事。

  倒是莫娜突然打过来的电话,让他手足无措的踌躇了很久。

  “谢谢您,珊德努小姐。”

  顾为经抚摸着阿旺圆乎乎的脑袋,看着手机上信息已发送的标志,轻声说道。

  他从来都没觉得,莫娜做错过什么事情。

  对方是自己整个学生时代里的那一抹璀璨的亮光,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正因为如此。

  他觉得更不应该接听这个电话。

  不是莫娜有任何不好。

  而是说好断掉了,就是真的断掉了。

  黏黏糊糊不把话讲清楚,吊着人家养鱼的人,才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是对酒井胜子的辜负,也是对他和莫娜美好儿时感情的亵渎。

  酒井胜子没有一边要和小松太郎做什么蓝颜闺蜜,一边和他谈恋爱。

  连酒井太太那么拼命想撮合女儿和小松画廊少主的阿姨,在女儿和他真的确定关系以后,都干干脆脆毫不客气的把小松太郎打发回家滚蛋了。

  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这是男孩子的道德责任。

  同样,他不是傻子,顾为经真的很感谢中午的时候,蔻蔻跳出来为自己说话。

  他放学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

  也只是编辑了一条绝对充满礼貌却又疏离感十足的聊天信息做为答谢。

  蔻蔻是很酷的。

  人家只随手回了个——“嗯拉嗯拉,我看记者那张蠢脸在镜头前胡扯就生气,和你没关系。记得生日时送我个礼物做为回报哦。我可没跟记者说,看上去你现在发达了。放心,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呢,我不要心意,只要贵的。啥金条啊,手机啊,包包啊,我都不介意的呢!(Ps.上次排练时我的iPhone 13磕在地上屏幕碎了个角。大款,这个暗示够明显的了吧。)下个月带你女朋友一起来玩哦。姐姐先帮你验验成色。”

  想到蔻蔻潇洒无比的回复。

  顾为经微微笑笑。

  “她们都是超好的女孩子对吧。所以都值得有人全心全意的去喜欢她们。”

  顾为经抱着怀里的阿旺,对着空气轻声说道。

  阿旺本来正在顾为经的怀里蹭,脊背在他的胸口顶啊顶的,示意按摩师傅小顾子可以伺候的更加卖力一些。

  听到顾为经的叹息。

  阿旺好奇的抬起头,嗅着空气里淡淡生物求偶荷尔蒙和伤感情绪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思考了片刻,虽然她依旧无法理解人类恋爱时的复杂情感。

  不过还是一爪子就忽在了他的下巴上。

  “切,犹犹豫豫,纠纠结结,一点野性都没有,就这还艺术家呢?”——若是阿旺有一天能完全理解顾为经面对的处境,定然会对此发表此般锐评。

  她阿旺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帅气,最厉害的猫猫。

  著名的仰光河恶霸。

  想挠谁就挠谁,要是看见顺眼的猫咪面首,想临幸卖汽水的大爷家的里英短猫,就不会去睡卖炒粉家大娘的大橘。

  奈何四周大爷大娘的家猫大多做了绝育,中看不中用。

  否则阿旺定然已经欺公霸母的组建起了一支庞大的猫咪后宫团。

  一爪子小公猫,一爪子肉罐头。

  江山美人,尽数收入吾彀中矣。

  见小顾子这纠结的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阿旺从顾为经怀中跳了出来,撅着屁股对着他,非常轻蔑的舔着爪子。

  顾为经不知道自家猫猫正在对他表示失望。

  他摇摇头。

  把手机放回到了桌子上,继续用美工刀艰难的开着旁边的快递箱。

  那天他把《紫藤花图》寄出去以后,竟然收到了曹老爷子亲自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里曹轩大师详细的问了问他画出那幅中国画的经过,两个人聊了不短的时间。

  临挂电话的时候。

  曹轩说自己也给他寄了份回礼,让他注意签收。

  顾为经原本以为是什么美术教材、绘画心得之类的东西,今天签收快递的时候,发现快递上有着“艺术品托运”的标示。

  竟然是有物流公司的专员,携带着快递,从汉堡飞了过来要他签收的时候。

  顾为经简直被惊到了。

  “艺术品快递……回礼……我去,不会吧。”

  他是个能很静得住心的人。

  想到没准正手里托着一辆布加迪在拆封的时候,心脏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扑扑直跳。

  顾为经目前经手过的最贵重的作品,应该是卡洛尔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其次是唐宁的《百花图》。

  从绘画技法和审美价值上来说,顾为经更喜欢老教堂一些。

  从市场价格上来看,那幅画更值钱一点不好说。

  卡洛尔这样没有名气没有来历的画家,酒井大叔愿意开个大几万刀的价格,真的是爱画之人的良心价。

  要是论文成功发表。

  或许翻个十倍不难,参考一下玛丽小姐的精品书画,50~100万的价格区间是有可能的。随着时间发展,要是学界能够认可这是第一幅女性印象派作品这样的结论的话,还能再提升不少。

  但那需要时间来讨论和沉淀。

  在唐宁女士身价大涨的现在,《百花图》可能也能卖到几十万美元。

  古董艺术品市场,炒的是画家名气,不是绘画技法。

  这钱毕竟都可以考虑咬咬牙,上莫奈了,那是稳定投资,没必要赌一个不知准确来历的画家。

  可如果是打着曹轩名字的艺术作品,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很可能能超越这个价格范畴。

第389章 年会前奏

  顾为经拆开卷轴的内层封条,展开画作,发现是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以后。

  先是有一点正常的失望。

  更多的却是感受到了如释重负。

  若是已经封笔的曹老爷子真的给他寄了一幅中国画作品的话,那心里压力就太大了。

  顾为经甚至会有一种稚童携千金行于闹市的不踏实感。

  准确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