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329章

  宗教信仰、政治倾向、生理问题……每个人都有心中的禁忌区域。

  做助理的最需要注意的铁则,就是不能触碰任何禁忌话题。

  简阿诺的禁忌就是他的儿子。

  老先生上一位的助理是位跟随他十几年的老人,就是因为在偶尔一次私人场合说笑间,没过脑子把托尼比作本地报纸漫画里的一个知名滑稽角色而丢掉了饭碗。

  这才有让他上位的机会。

  “之前金医生让我联系的几位画刀画专项艺术家,你那里有接到回复消息么?”

  简阿诺没关注助理的心理活动。

  他将袖子从儿子的手中抽了出来,招手叫来女佣暂时照顾一会儿托尼,往旁边走了几步,轻声问道。

  金医生就是简·阿诺聘请的私人心理医生。

  对方在新西兰本地拥有一家很有名气的私立心理诊所。

  除了偶尔给大艺术家做几次心理咨询之外,金医生从十年前开始,就接手了托尼的治疗方案的设计与安排。

  这次也是这位金安庆医生提的建议,认为《小王子》能治疗自闭症的消息有一定可信度,可以让简阿诺平常陪伴儿子多翻翻这本书。

  要是能请到几位画画刀画的专家来参与疗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枣核空间画廊的联合创始人安雅女士和布鲁克林艺术学院的博格斯教授都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邀请,来新西兰度个短假期,我已经订好了头等舱的机票,应该这两天就能飞过来。”

  画刀画小众品类里,有名的画家总共就没几个。

  安雅·多尔蒂是爱尔兰一家名为枣核空间的城市画廊的创始人,搞新艺术流派,主要画手指画。

  不过她画刀画画的也很好,曾经一幅包含五种不同绘画方式的先锋艺术品,卖出过10万欧元的高价。

  而博格斯教授则是画刀画领域的扛鼎之人。

  能把这两个人一起请过来,也相当于是直接搬来了画刀画领域的半壁江山。

  应该只有简·阿诺这样的艺术巨擘,才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翡翠湖是新西兰最有名最漂亮的旅游景点,他们不会失望的,我会让佣人收拾两个宽敞的卧房出来,如果有要求的话,住皇后镇的那家希尔顿也行,看两位艺术家自己的意思吧。”简·阿诺随说了两句,然后语气变得期待了起来:“侦探猫女士呢?她有答应我的邀请么。”

  “侦探猫……”

  助理犹豫了一下,咂吧咂吧嘴。

  “她不方便么。”

  简·阿诺挑了挑眉头,神色中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倒也不是。只是侦探猫的经纪人回复邮件说道,对方一直是个匿名画家,不喜欢出现在公众场合,从来不接受任何社交活动的邀请。但是——简·阿诺老先生是她所非常敬重的老前辈,很希望能帮上您的忙。不知道方不方便直接用网络沟通,无论您需要她画什么,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

  “人家摆谱不愿意飞来新西兰呢。”

  助理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名气还没扬两天,架子就这么大。要是这种人将来再能得几个奖,尾巴还不是直接跳到天上去了!”

  简阿诺是足以载入美术史级别的艺术家,侦探猫只不过是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网络画手。

  论成就,论地位,给他的雇主提鞋都不配。

  老先生眼巴巴的求到你身上,是给你脸。

  你不答应,就是给脸不要脸。

  给顶级艺术家当助理,舔自己雇主是个辛苦的差事,但面对外面那些普通的画家和求上门的出版商的时候,却是相当爽的降维打击。

  奥斯本这类Scholastic集团的大总裁,接他的电话的时候,都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

  就说画刀画。

  人家安雅女士是一家画廊的联合创始人,博格斯先生是美术学院的终身教授,哪个不比你牛气。

  接到简阿诺的邀请,还不是二话不说就推掉一切事务,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

  倒是最没资历的侦探猫反而最会摆谱。

  虽说对方的经纪人只是希望能够通过网络沟通绘画需求。

  可话说的再漂亮,骨子里,不还是不愿意为了老爷子专程跑新西兰一趟嘛!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只是和托尼见见面,效果应该会更好。算了,先这样试试吧。”

  插画大师没有像助理一样生气。

  他仅仅是稍微有点遗憾,“如果到时候真的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主动带着托尼飞去非洲拜访一下这位侦探猫女士。至于隐私方面的顾虑,我拿我的职业声誉保证,一定会为对方保守秘密。”

  “我看倒未必有这个必要。既然博格斯和安娜两位艺术家都答应了我们的邀请,侦探猫也就并非不可替代的。她才多大?三十岁?连算成中生代画家都勉强。”

  助理面露不屑。

  他更多的是处理商务和生活上的事务,不是学艺术的出身。

  可艺术也要讲究基本规则。

  年龄资历深浅是评价画家很重要评价标准,收藏家喜欢买老画家的作品,可不光是因为老画家们死的早,升值快这么简单粗暴。

  古典画家只要身体不出问题,往往越老技艺越是精进。

  曹轩、格哈德·里希特全都是20世纪30年代以前的生人,活到今天还能创作。

  一门技艺打磨一个世纪,一块顽石也要被打磨的流光水滑。

  侦探猫才成名了几个星期?真的和那些久经市场考验的老艺术家相比,技法水平有多大的优势?

  那本《小王子》是不错,画的很惊人。

  可是若说不错到天底下独一份的地步,倒也不一定嘛!

  再说了,

  之前大网红海伯利安先生的那个视频里,这个网络插画手侦探猫居然和简·阿诺老爷子拿到了同样的评分。

  尽管有并列冠军这个台阶下,到了简阿诺这个地步该得的荣誉早就全都拿遍了,也不和你小孩子计较。

  可要说他这个私人助理对这件事心底没有什么看法。

  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我觉得干脆不请她就好了嘛,您这样的艺术巨人平白欠个人情,何必呢?她不懂事,有的是人做梦都想要这个机会——”他撇撇嘴,讨好的看向老爷子。

  既踩了一脚侦探猫,又不着痕迹的舔了一舌头简老先生,这就是所谓的高情商。

  “狗屎!”

  “艺术方面的事情,以后你不要在外面发表评论,这话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年龄小?”简阿诺老爷子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助理,“无论是安雅女士,还是博格斯教授,连他们都不会赞同你的观点的。”

  助理愣住。

  他知道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一时间又没太理解到底错在了哪里。

  雇主不满自己对侦探猫的评价……凭啥啊。

  明明这种后学晚辈架子大的要命,简·阿诺老爷子似乎反而是一幅郑重其事的态度。

  这位老先生固然素来低调,心气可一直是很高的。

  在外面也并非那种没有火气的好好先生。

  “抱歉,但您给说道说道?”

  助理彻底看不懂了,他有点委屈,更多的是迷茫,试探性的问道。

  简阿诺直视着助理无辜可怜的小眼神,清楚自己刚刚的语气有点吓到这个年轻人。

  老先生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新助理其实挺好的,做事伶俐说话圆滑,方方面面都很聪明。

  美中不足的缺点就是,眼界有点太小了。

  “你不是学艺术的,所以我不怪你。”

  简·阿诺叹了口气,拍了拍助理的肩膀:“我生气单纯是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蠢了。我刚刚说虔诚是决定艺术高度的第二要素。那么你知道第一要素是什么么?”

  “人脉?资源?努力?”

  “或许也没错,但我心中更愿意把天赋两个字放到第一位。到了我这个地步你就会明白,有了一定的艺术高度,人脉总会有的,资源多有多的画法,少也有少的画法。唯有天赋这件事,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我在安徒生奖的颁奖典礼上致辞,讲我如何昼以继夜的练习了六个月的素描,把指纹都磨掉了,拼了半年时间从而通过了巴黎美术学院的招生考试。记者们都在报道里将它形容成了一个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励志鸡汤故事。无数小孩子寄信给我,说听到我的故事很受鼓舞。”

  “可我从来都没有和人说过,我小时候同样努力的拉琴,然而连给家长展示学习成果的儿童表演会都没资格上场。”

  简·阿诺拨了一下手里中提琴的琴弦,发出一声空洞的琴音。

  “莫扎特8岁时能写出交响乐《巴斯蒂安与巴斯蒂安娜》,我8岁时拉个《小星星》都磕磕绊绊的,是因为我不努力么?不,是因为我没天赋。”

  老爷子无奈的笑了笑。

  年轻的时候简·阿诺还不觉得。

  越是年纪大,越向着艺术山颠攀爬接近,就越能察觉出天赋在职业生涯中所发挥出的作用。

  尤其是他这样转换过专业的人。

  不成功的提琴学徒简·阿诺和插画大师简·阿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生故事。

  他学琴时简直是一颗榆木疙瘩,被小提琴团降为替补又被赶去拉更简单的中提琴。大概也因为确实没有天赋,将来去郊外的社区教堂演出或者成为某个小学的音乐老师就是他人生的极限,家庭教师才死活不愿意给他的学费打任何折扣。

  转去学画的简阿诺,则直接成为了世界上最成功的插画家。

  一匹跑得如同闪电的马儿,总能找到愿意赏识的伯乐。

  而好天赋,却是求也求不来的。

  “可是,侦探猫毕竟只画了这样一套画刀插画,博格斯教授却已经成名了几十年。再有天赋也得讲道理吧。”

  助理抽了抽鼻子。

  “有些人为了一幅画专研了三年,毕加索只瞄了两眼,花了半天的功夫,就把它的精髓抄了个底朝天,而且还推陈出新,画出了比原作更好的作品。有些人头发都白了还只能当个小画工,拉菲尔17岁就独立完成了教堂的穹顶画,哪件事情讲道理了。”

  简阿诺回想起自己初看《小王子》时的惊艳,心中不由得把《小王子》和自己的得意之作《绿野奇迹》做了做比较。

  “真羡慕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天赋啊。”

  老爷子再次叹气。

  他转身看着不远处的儿子,轻声说道:“看着把,我其实有一种感觉,若说真有哪一位画刀画画家能帮到托尼,那就是这个侦探猫了。”

第281章 枯木逢春

  顾氏书画廊的门口。

  头发半秃的老头子脚边放着水桶,正在拿着一块大海绵给外形虎头虎脑的老雷克萨斯LS洗车。

  “嘿,看看这车漆,这造型,多劲道啊……”

  老头子洗着车,嘴里哼哼唧唧的自言自语。

  洗车和下象棋一样,是顾童祥老同志为数不多的,从年轻时一直保留到今天的生活爱好。

  别的老头开心了喜欢跳广场舞,顾童祥喜欢拎个水桶站在街边呼哧呼哧的洗车。

  洗车除了可以省一点洗车费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

  当着老街坊面前保养他的爱车,获得的虚荣感和那些开着小跑车在街边对姑娘们吹口哨的年轻人没有本质的不同。

  三十年前在仰光街头能开的起这种4.0升v8大排量发动机商务车的人,风光程度不亚于开个保时捷、玛莎拉蒂。

  第一代的雷克萨斯ls售价本来也不比这两者便宜。

  那真是一段鲜衣怒马的风光岁月。

  “为经,来一起来洗洗车。洗完今天咱们爷俩出去开开车,兜兜风?”顾童祥叫住了从门前走过的孙子,手指在自己爱车的车顶上拍了两下。

  顾为经胳膊下夹着一个厚实牛皮文件袋,刚刚从外面回家。

  他正准备进院子里,听见爷爷的声音,闻言侧过头来,就发现爷爷正在街边打理着他的那辆老爷车。

  印象中爷爷有一阵子没洗车了。

  看上去今天似乎心情格外的好。

  “有喜事?”

  顾为经好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