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297章

  有的还配上了专家对这次股东会上决议未来影响的解读,它们正在互联网上不断的流传发酵。

  比如说酒井胜子分享给顾为经的这个链接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一个主页介绍是正在投行上班的金融打工狗兼职up主上传的视频。

  标题为——【来看看真实的商战,估价五亿欧元的杂志社股东会投票。海伯利安先生视频里的女评委再次出场!】

  视频标签是【金融/艺术】两个字。

  自从昨天上传,到现在为止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323K。

  金融和艺术在油管上都属于冷门标签,半天时间播放量超过30万,已经是热度很高的视频了。

  而且观看人数和评论数,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攀升。

  酒井胜子直接拖动视频的进度条,定位到了安娜·伊莲娜要求《油画》的管理层向侦探猫道歉,并且拿出了一本侦探猫的样书展示给股东们观看的镜头。

  “这些视频内容应该是由会议室角落的固定机位拍摄的,对焦看不太清伊莲娜小姐手中那本《小王子》的真容,但你这么一说,确实和刚刚广告片里小女孩那本童话书的配色极为近似。”

  酒井胜子看着法兰系院士手中黄色的书封。

  她点点头肯定了顾为经的判断。

  “没错,那本书应该就是《小王子》。唉,无论是不是立场原因,被这么多艺术评论界的大师集体否定,这几乎已经宣判了侦探猫艺术生涯的死刑。”

  酒井胜子惋惜的摇头:“从我内心来讲。她那笔素描真的让我感到惊艳,树懒先生的艺术评论里,侦探猫大姐姐对于印象派的解读同样让我受益匪浅。我其实挺同情这位非洲画家的。”

  “不过,我可没有伊莲娜小姐和这些大师们唱反调的勇气,这些话,我也只敢私下里对你说说。顾君,我们未来要保护好自己,这些人都是我们不能得罪的。有些时候这些艺术评论家想捧你难,想毁掉一个优秀的画家,只需要轻飘飘撰写几篇评论,随便说几句话而已。”

  “连那些大画廊主,都畏惧这些知名的艺术评论机构三分。”

  混在红尘中,谁也不得自由。

  酒井胜子对艺术也很认真,但她没有安娜的家世,也没有任何必要在公众场合替侦探猫发声。

  她就算不替自己考虑,也要替自己的父亲考虑。

  画家的现代社会地位很高,他们可以特立独行,甚至放浪形骸,不鸟政府官员的命令,嘲笑那些和自己不对付的收藏家是土鳖。

  到了酒井大叔的吨位,连画廊主都可以不那么在乎。

  反正没有大田艺廊,还可以去高古轩,不去高古轩,可以去东京画廊、里森、PACE,大不了还有马仕画廊眼巴巴的挥舞着支票等着。

  只要不被行业封杀,有的是闪转腾挪的空间。

  知名的艺术评论机构,则能有近似“封杀”一位画家的权利。

  画猫专家巴尔蒂斯晚年被曝光出有恋童癖的嫌疑,画作中有大量刻画小女孩肉体的内容,这几乎已经触及到社会容忍程度的底线了,可作品依然能卖的很贵。

  就像那些珍贵的用藏羚羊的毛、大象的牙齿、翠鸟的羽毛做的首饰品,只要作品本身够美,无论道德还是不道德,都会有收藏家买单。

  但2012年,大艺术评论家罗伯特·休斯仅仅撰写了一篇针对刚刚在佳士得大拍上卖出天价的艺术家维特金涂鸦画的评论,认为他缺乏真正的创造力,只是在商业上迎合市场需求。

  就把倒霉的维特金作品均价骂的瞬间腰斩。

  连续五年,几乎都没有大收藏家愿意买维特金的画。

  “顾君,你还好嘛?”酒井胜子突然注意到顾为经的脸色有点难看。

  顾为经没有说话。

  他望着手机屏幕,视频中正好是播放到了那位被大家称作“Sir.Brown”的爵士点评他的作品的绘画风格,属于骗子云集的画刀画流派,根本上不得台面的说辞。

  随着扬声器里一声声“伊莲娜女士,你错了”的宣判声。

  顾为经的眉头越皱越紧。

  “听《油画》的股东们的评价,似乎《小王子》上侦探猫采取了画刀画的绘画方式,这种绘画方式不被批评界所接受,我也不奇怪。”

  酒井胜子望着屏幕点评道。

  “不。”

  良久,

  顾为经缓缓摇头。

  他像是回应酒井胜子的观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不是画刀画的问题。”

  画刀画整体给人们的印象不佳,行业确实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但是能被系统评价为传奇的画法。

  任何一个有足够修养的艺术学者都轻易能判断出,自己的作品和那些忽悠艺术爱好者报班卖课的骗子,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自己的作品能够征服树懒先生,没道理征服不了这些评委。

  唯一的可能是,

  他们并没有诚实的给出艺术评价。

  顾为经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他心中三分觉得庆幸,三分觉得荒唐,剩下的四分则是觉得生气。

  庆幸是因为侦探猫毕竟只是他的一个马甲。

  评论界对街头画家侦探猫的封杀,与立志要参加画展,成为学院派泰山北斗的曹轩老先生关门弟子的顾为经有什么关系?

  而荒唐和气愤,则是因为——他从小心中对于《油画》是有一种憧憬的心情的。

  这是世界上最权威的艺术评论机构,理应光辉灿烂且公正严明。

  天底下任何一个美术生都以得到《油画》杂志的赞许为荣。

  人们对油画杂志股东会里的那些德高望重兼任美术院士、策展人、大评委们敬重,恰如每位科研工作者对于评选诺贝尔奖的瑞典皇家科学院里的科学家们的敬重。

  他们怎么能不可以不是德高望重的君子呢?

  自己爷爷顾童祥人生中想要实现的美好愿望之一,就是在《油画》杂志上获得自己的专栏评分。

  如果连评价艺术水准好坏的裁判们,都选择昧着良心说话。

  这个行业不就成笑话了嘛。

第255章 舆论

  残酷的现实直接扇了顾为经一记响亮的耳光。

  此前被《油画》除名的时候,顾为经的心里还没有太多怨气。

  反正自己被评为“两星半”画家的过程也如同做梦一样。

  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正经插画作品代表作的网络画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顾为经愿意抱着美好而天真的期待去相信,杂志社更多的只是在纠结迟疑,自己到底算不算正式的艺术工作者。

  只要自己所画出真正优秀的严肃作品,被《油画》的高层会看到的,将来恢复自己的页面也完全顺理成章。

  此时眼睁睁的看见布朗爵士在视频里这么语气飘忽的扣大帽子扯淡,顾为经觉得自己有种偶像破灭的感受。

  “原来堂堂油画杂志社的股东们,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而已。”

  他无奈的甚至有些想笑。

  其实大评论家这种职业,本质上和学阀权威没有太多区别。在放大镜下看,总会看到无数人类的缺点。

  尤其上升到审美立场之争的时候。

  他们的表现不会比打压遗传学的李森科,或者诋毁交流电的爱迪生更有道德。

  唯一的区别是,艺术成分难以定量分析。

  实践可以证明科学理论的对错。

  放到完全个人主观判断的美术审美领域,想要证明评论家们是错的,就难了。

  就是因为说错了也不会有什么代价,他们打压异己的时候,往往也可以表现的无所顾忌。

  “如果……《油画》杂志社的评论家们在说谎,就有没有什么办法惩罚他们了么?”

  顾为经烦闷的问道。

  侦探猫是他目前最大的赚钱提供经验值的渠道。

  刚刚才在机缘巧合之下闯荡出了名声,莫名其妙的就引来了这些随手就能捏死自己的大佬们的针对。

  顾为经也很无奈。

  再努力也不一定能画出好作品,画出好作品也未必能出头——艺术行业的残忍就体现在这里。

  “你很关心侦探猫么。”

  酒井胜子困惑的问道。

  这种破事儿,不常见也不罕见。

  批评界就是以批评为生,某家美术报刊骂个画家什么都简直太正常了。

  只是侦探猫能凑齐这么多大佬评委的集体否定,也算是艺术史上的一场奇观了,毕加索可能都没这本事。

  画刀画……嗯,听这个绘画流派,酒井胜子本能的就不太看好侦探猫。

  她甚至有七分觉得可能这些评委们的评价没啥错。

  剩下的三分迟疑,

  还是因为那个屏幕上一闪即逝的封面插画模糊印象。

  酒井胜子认为,能让小女孩露出那么纯真的微笑的作品,再差也不应该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觉得这些评委,似是悬在我们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说,我们创作绘画作品的终极目的,到底是为了表达自己,还是为了讨好艺术评论家呢。”

  顾为经语气飘忽。

  他是个少年人。

  以前也碰上过豪哥、范多恩、田中正和这些档子的事情。

  大体上所见到的世界依旧是蛮温暖的。

  老小孩一样的曹轩,国画大师林涛,圆滚滚的酒井大叔,毒舌而公正的评委小姐,温和高雅的树懒先生。

  连看上去尖酸刻薄、高高在上的酒井太太,接触久了也有挺可爱的一面。

  美术高层的阴暗面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赤裸裸不经修饰的展现在了顾为经的眼前,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丧气。

  “绘画终极目的是为了给世界带来一种全新的独特的美术视角,让尘世间的每个人都被触及片刻的灵魂悸动,最终影响世界。当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画家更应该做的是表达自己,还是讨好评委。”

  酒井胜子叹气,看着烛台上的火光跳动:“这就是个哲学问题了。我相信拉菲尔选择了后者,他赢得了大主教们的赏识,也就赢得整座佛罗伦萨上流社会的追捧。我也相信梵高选择了前者,他一生只卖出了几荷兰盾的画,死后却成为美术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女孩发现了男朋友身上笼罩着的低气压。

  “其实对现在的侦探猫来说,未必就没有真正一画成名的机遇。”

  酒井胜子端起手边的果汁杯,轻轻和顾为经捧了下杯,眨巴着丁香色的大眼睛说道:“只要她能证明他们错了,就可以了。艺术评论家吃的就是【权威】这碗饭。权威破灭,在收藏家们眼中,没了公信力的评委也就一文不值。”

  “如何证明呢?”

  “两个方法,能否定权威要不然是事实,要不然是更大的权威。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被这个领主讨厌了还可以去找另外的国王,惹斯洛克维尼家族不满,可以去找美第奇家族。”

  酒井胜子竖起两根手指:“如果有更顶级的艺术巨鳄为她发声,那么之前的质疑就不值一提,正如地区主教不会有勇气否定教皇喜欢的御用画师的造诣。遗憾……”

  “遗憾的是,《油画》杂志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权威,它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教皇阁下啊。”

  顾为经顺着酒井小姐的语气说了下去,摊开手。

  能够份量驳斥《油画》整个评委团的人,天底下勉强能凑出几人。

  拉里·高古轩愿意豁出去可能勉强够了,曹轩,草间弥生也能被算上。

  而达米安·赫斯特与村上隆这些,论销售额可能也够个大几亿美元的,但美术地位还有所不足,只能算半个。

  就算他和曹老先生坦白。

  难道他连拜师都没拜呢,就要去开口曹老为自己的一幅插画去出头和《油画》对着干?

  顾为经哪里有那么大的脸啊!

  情分也远没到这一步。

  “除了至上而下,也可以至下而上。绘画的最高境界是触及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悸动。如果侦探猫的作品能够掀起社会整体喜爱的热潮。面对这样的事实,评论界的任何舆论都是无力的。高高在上如热罗姆都曾被塞上河畔的一群无名小子给击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