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290章

  或许Lv.4(4700/5000)和Lv.4(4999/5000),画出来的素描观感很接近。

  可Lv.4职业一阶(4999/5000)升到Lv.5职业二阶(1/10000)的差距不只是数值上的一两点。

  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升华。

  系统划分下每一个阶段技法熟练度的晋升,都是一个打破瓶颈,迈入全新层次的过程。

  要不然也就没有分级的必要了。

  正常画家总是会遇上瓶颈的。

  可能是因为天赋不够,可能是因为努力不够,可能更残酷的只是因为运气不够。他们就会在某个技法等级上卡很久,难以突破到下一个层次。

  时间久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即使声名煊赫如雷诺阿,1900年也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道分界线。

  二十世纪以前的雷诺阿喜欢以鲜丽透明的色彩,表现阳光与空气的颤动和明朗的气氛。

  那时的他独具风格,几乎创造出了职业生涯的所有重要作品。

  到了1900年以后,雷诺阿也遇上了个人生涯的创作瓶颈,迟迟无法做出突破。

  老头子后来干脆改行专门画裸体女模特去了。

  至今仍有观点认为,雷诺阿晚年裸女画无论情感还是技法深度,都不如年轻的时分。

  这些作品虽然也被挂入了卢浮宫,但充其量只是第二个肉欲的鲁本斯,而非那个印象派清新的雷·诺阿。

  要知道1900年的雷诺阿依然属于职业生涯的黄金期,也没有像莫奈、德加这样有身体上的问题。

  却依然被绘画瓶颈所击败。

  系统能够不声不响,像是不存在一般无视等级间的瓶颈,将顾为经直接提升到下一个等级的绘画层次,本身就非常不可思议。

  “你的问题只是画的太好,美术理论太扎实,用笔太工整了。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非要说的话,就是不够‘散’,画面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最长的弓弦,没有松弛的余量,也就没有情感的空间。”

  顾为经给出了过来人的经验。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面前的素描纸,像是要把画面上工整的如同尺规作图画出来的线条,弹的更加松散一点。

  天才是汗水加努力的结晶。

  每天都要画大量同样的速写,酒井小姐对每张画都依然都极为有耐心。

  这张《茉莉》的钢笔速写画法不复杂,可是也是花了大心思的。

  用笔之外。

  无论是焦点变化,动作捕捉,构图结构……无一不精。

  顾为经也就沾了点用笔熟练度的光,剩下的好多方面还是不如胜子的。

  顾为经才得到系统虚拟面板多久。

  酒井胜子则从小就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最优质的美术教育。

  从艺术理论上,他可没有资格在酒井小姐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然而从另一方面。

  这种名师环绕的美术教育,讲究“规矩”的用笔,反而成为了酒井胜子在画面中融入自己情感的阻碍。

  画画是张三丰打太极。

  有些时候就是要忘掉规矩,才能自成方圆。

  该规矩时能规矩,该逾矩时敢逾矩。

  忘掉名家的指点和套路,遵循内心对于笔尖的指引,才能真正的让自身的情感与激情充斥整个纸面。

  华夏上世纪大文艺评论家傅雷在写给儿子的《傅雷家书》中就认为——

  这一点跳到法度之外的灵光,恰恰是野路子画家相比名门大画派弟子真正的优势所在,梵·高、高更等大师就是历史上把这一点做的最好的佼佼者。

  否则的话。

  艺术家要是能像工匠一样,完全按照一定之规来培养,大画家们早就被教庭或者皇家画师的培养体系给垄断了。

  顾为经画出第一幅“心有所感”级别的作品也不容易。

  但回想来,

  他做的也无非就是茉莉跳了一下午的舞。

  酒井胜子这么久还迟迟没有突破,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的底子更扎实更厚重,想要对抗胸中桎梏所需要做出的努力,也远比顾为经要多。

  “看到这些画,你已经离正式突破不远了。”

  从推门时听见酒井胜子咯咯咯的笑声,顾为经就意识到,瓷娃娃一样的胜子小姐正在逐渐从封闭的艺术人生中走出来。

  她越发的贴近生活。

  在绘画以外的领域,也在变得更加有生气。

  画家,画家,

  人与画是一同发生改变的。

  顾为经那过素描本,翻动的这些天里胜子画的16张钢笔素描,把这16张素描连起来看,明显能看到有一种勃勃的生机在笔端不断的汇聚积累。

  纸面之上正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酒井胜子笔下的茉莉正变得越发有灵动鲜活。

  应该都用不着画满这一百幅钢笔速写。

  等这股不断累积的生机真正在笔下汇聚成型,冲破纸面的那一刻——就是酒井小姐突破自己,将共情融入笔端,画出【心有所感】的作品的那一刻。

  “画的散?你来画一张吧,顾君,我喜欢看着你画画。”

  酒井胜子转了转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娇憨的将画板塞到了顾为经的手里。

  “不用管我们,你自己和猫猫玩就行。”

  顾为经原本是准备现在再画一副新的画展画,检验检验两种技法都升级到了职业二阶以后,能否对融合画的观感产生大幅度的提高。

  可他实在无法拒绝胜子的要求。

  他朝看过来的茉莉打了声招呼,旋转了一下手里的水笔。

  “咦?这笔?”

  顾为经摘掉笔帽。

  刚刚看到素描纸上的图案的时候,顾为经就发现酒井胜子用的墨线非常的细,像是用头发丝编织出了茉莉的人物轮廓。

  现在他才发现,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支印刷着【UNI三菱株式会社】标志的针管笔。

  钢笔速写只是个区别铅笔速写的通称,指不能被像皮擦掉的墨水性绘画硬笔工具。

  不是一定要用钢笔。

  确实有些老一代的画家所有的钢笔画都是真拿钢笔画的。

  不过更多的是用绘图签字笔,圆珠笔,中性笔,有什么拿什么。

  胜子小姐桌子上用的是笔尖恰如医院注射针的纤维针管笔,论拍照发推、发INS的逼格比不过派克、百利、万宝龙的玫瑰金绘图钢笔。

  它却比那些奢侈品级的玩具更专业。

  针管笔专门为绘图所打造。

  这种笔对压力的变化要比滚珠水笔敏感的多,能够在纸面上留下独特凹陷的印痕,还能画出丰富的深色光泽。

  旅行时必要的话,能将笔管直接剪开,混入发胶等酒精质地的化妆品浸染,就是一种简易的液体颜料,可以制作单色印刷品。

  缺点是好的工具,必须在好的画家手里,才能发挥出足够的魔力。

  这种笔的笔尖极细,画出的线条极其精密。

  手不够稳的画家,线条就不会听他的指挥。

  画的线不够整齐,就会像乱细毛线一样污在一起变得非常灵乱。画的线过于一板一眼,则会失之灵动。

  个中分寸,难以把握。

  总之就是一件对使用者的线条技法要求很高的工具。

  顾为经微微坐直了身体,用美纹纸胶带将一张素描纸固定在了身前的画板上,随手拉出了一条线条。

  “我准备先从右侧画出茉莉和猫的动作关系,加强形体的刻画,接着画出人像的基础光影色调,最后再强调画出影子细节的纹理轮廓……”

  顾为经说了两句,才笑着对酒井胜子说道:“当然,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我和你解释,你自己肯定比我还明白。”

  “你准备连阴影也画出来?要我给你拿只铅笔嘛?”

  酒井胜子听着顾为经讲解绘画思路,捕捉到了关键词。

  因为每天都要画不少张速写,她给茉莉的那些画,都只画了人物轮廓和线条关系,没有光线的变化。

  只要愿意花心思,钢笔画也能通过有技巧的交叉复调线条,画出很好看的黑、白、灰对比。

  工作量也会相应的大很多,容易用笔失误的地方也更多。

  论画面复杂程度,都算不上速写了。

  酒井胜子画的这16幅茉莉的过程,都因为用笔的失误,画出了三、四幅的废稿。

  顾为经画的好,胜子知道。

  只是顾为经既想要画的那么细,又想要画的体现出线条的松弛感来,难度曲线就开始直线拉升了。

  铅笔画错了能用橡皮擦,炭笔画错了可以用面包皮一点点的蹭。

  若是钢笔画的线条出了问题。

  要不然就当没看见接着话,要不然把画干脆扔掉从头画,没有第三种选择。

  “没关系,增加几组排线的事情,细笔有细笔的好处,铅笔再怎么削,也画不出如此细腻均匀的线条。”

  说话间,

  顾为经的笔尖已经开始按照脑海中的思路,开始编织起线条结构出来,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心中确实有信心。

  职业二阶的素描水平,好比能在英冠这种二级联赛鱼腩球队踢球的替补前锋。

  不值得媒体过于注意,在整个行业中则也已经算得上登堂入室了。

  只要在素描范畴内,无论工具种类如何,能够让顾为经产生畏难情绪画法已经不多了。

  相反,他可以开始考虑根据不同笔法的特点,因地制宜的打造更加适合的绘画策略。

  弱者被工具掌握,强者掌握工具,大师改造工具。

  用毛笔画素描画的听说过没有?

  民国时期上海美专的大师当年就曾经开发过“渲染混合法”,将钢笔的线条和毛笔的柔顺结合在一起。打破了传统两黑白两极分化的素描效果,使画面兼具铅笔素描的细腻和钢笔画的挺拔。

  顾为经还没有到能改造工具的层次。

  发挥针管笔细线条的精致,调整不同的光影排线疏密,在处理暗部的时候细心,在处理亮部时,用适度的留白烘托出来。

  这些要求,他认为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

  顾为经捕捉住了茉莉抱着猫,和狸花猫头顶着头,两两对视时这可爱的一幕。

  阿旺的体重接近6公斤,小姑娘抱着它像是抱一只面口袋。

  阿旺的两只后腿搭在地上,神情有点“老子tmd不愿意陪玩,又逃不掉,可恶!”的那种小小的不耐烦,头偏向一边,胡子一晃晃。

  茉莉则满眼都是撸猫成功的兴奋和激动,快活洋溢的感觉,都快要从头顶冒出粉红色的小桃心了。

  顾为经呼吸一样自然的就阅读出了两个人的情绪状态。

  开始用合适恰当的光影把人物的体积感和疏密感完全的呈现出来。

  他用钢笔短线勾出茉莉抱着猫的体态,用不同层次的排线方法,表达了出了小女孩和大猫眯皮肤的不同质感。

  阿旺的毛发是非常独特的,面部的毛发细短,身体和四肢的毛能有五六岁孩子尾指的长度。

  或银或黑,细长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