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插画名作,动物题材能占一小半。
只要你有本事,在高端领域的订单都能吃到撑。
“吴爷爷,你们家阿旺,被我带出去玩了啊。”
顾为经看了看时间,把狸花猫抱在了怀中,就准备出门。今天是周末,他和胜子一起约好了要去好运孤儿院里画画。
他准备把阿旺带过去给茉莉小朋友玩。
孤儿院外就有流浪猫,女院长有些时候还会喂喂它们。但那些猫猫身上寄生的蜱虫,还可能有携带有狂犬病毒。
阿莱大叔从来都不允许茉莉接近。
所以小姑娘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今天茉莉小朋友一定会很开心的。
“有这本事就行,你小心它抓你奥。我们家猫认生的,除了我们吴家人,谁也不认。”
吴老头趴在门口摆放着文玩手串的玻璃柜子上算账,随口说道。
老头子从来以他们家的猫有看家的本事而得意洋洋,自称养了一只小老虎。
阿旺和邻居家的宠物掐架从来没输过,还把一只体型更大的柴犬赶的跳到过河里过。
唯有他这个主人才镇的住对方。
吴老头宣称他们家猫“极有风骨”,连顾童祥被阿旺不给面子的挠了一爪子,他都损了老友好久。
“你说对吧,阿旺?”
吴老头在计算器上按完一串数字,傲娇的抬起头,正好望见阿旺顺从的被顾为经抱在怀里,媚眼如丝的对着男生瞄瞄的叫。
那副样子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琥珀色的瞳孔都快要拉丝了。
阿旺对吴老头的呼唤根本不理睬,只顾得伸出舌头,想要讨好的舔顾为经的下巴。
“阿旺,乖哦。”
顾为经摸摸狸花猫的脑袋,从书包中拿出了一只鱼肉火腿肠,剥开塑料封皮,塞进它的嘴巴里。
火腿肠盐分较高,对宠物来说属于垃圾食品,好吃不能多吃。
顾为经这是奖励它当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模特,所给出的报酬。
“哼,养不熟的白眼狼。”
吴老头脸色一黑,气鼓鼓的小声嘟囔:“顾家小子,少给阿旺喂这种东西,嘴巴养的刁了,不捉老鼠了怎么办!”
“吴爷爷再见。有空去找我爷爷下棋。”
顾为经对吴老头笑笑,就抱着狸花猫走出了老头子的文玩铺子。
他知道吴老头今天心情不好。
每个月……呃,不……吴老头每年都总有几天这样不爽的日子。
人家不是针对自己或者真的生他们家猫的气。
而是吴老爷子的官瘾又发作了。
最近快到了仰光书画协会领导层换届以及他曾和顾老爷子提到过的,向缅甸国家书画协会推荐新成员的机会。
国家画协的正式成员行政待遇和社会地位都比地方画协有质的飞跃。
出差坐飞机都能报销商务舱的那种。
或许仰光画协还有些草台班子的性质,在欧洲各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比较水。也就申请大学时有点用。
顾童祥仰光画协成员的身份马仕画廊提都没提,也没必要提。
在洲际大画廊眼中,有些用,未必有多大。
要是国家级协会认可度多少适当的变高些。
毕竟也是全国人里选出的那几十个,多少都会有些可取之处。有些时候甚至能直接引来一些亚洲二、三线的中型画廊的关注。
不少国家画协的名额在民间有“涨一半”的戏称。就是说,对于普通的画家,无论是谁成为了国家画协的一员,市场价格至少能涨50%。
特别是对于艺术家来说,最有吸引力的一点不是金钱,而是双年展的名额。
国家画协手里握有某些国际双年展的特邀画家的推荐名额。
新加坡双年展,魔都双年展,甚至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富盛名的文化展览……传说中那个历史最为悠久的威尼斯双年展。
没错。
国家画协能直接送一位本土画家去参加威尼斯双年展。
这就涉及到艺术界的一个规定。
威尼斯双年展参展人员由两部分构成,分别是代表国家队和代表大画廊的国家展与主题展。
村上隆、达米恩·赫斯特、达利、草间弥生……这一大票加起来身价过百亿美元的艺术家们都曾经被威尼斯双年展拒之门外。
可缅甸、阿富汗、叙利亚这么动乱,有名有姓的艺术家身价全部都加起来,还未必能到人家一个小拇指零头的地方。
由于是主权国家,因此文化部门就能直接推荐他们最高级别艺术家协会里的画家,直接走特殊通道参加双年展。
威尼斯双年展组委会会给不同的国家的一定名额。
落在每个国家手里的名额多寡不一,竞争难度也不一样。
有点像足球队世界杯预选赛,欧洲区和亚洲区的区别。
华夏,日韩,法国意大利这些艺术发达国家虽然可能国家馆的规模更大,但是也大佬云集。
每年这里是国家间的艺术奥林匹克运动会,为了彰显国家艺术底蕴,威尼斯双年展办展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类似沙特的有些馆,可能还会和顶级奢侈品集团互相合作,共同建馆。
不光是主展区,哪怕是平行展,赫斯特都砸了快一亿美元,也许还没有砸出他所想要的水花来,把身价推向新的高峰。
而有些地域,规模则比较下。
和画家的水平没有太大关系,更可能是受关注程度本身较低的缘故。艺术价值并不由市场决定,受人追捧的程度,艺术家的地位,在一定程度往往又和市场以及经济发展程度彼此相关联。
非洲画家还有种族政治正确的因素,能获得一定程度的评奖倾向。缅甸、越南、柬埔寨这些东南亚的小国则几乎都是纯打酱油的。
放到个人身上,吴老头,顾老头他们这种其实也不在乎,
再打酱油也是去威尼斯双年展上打酱油。
谁又说能说陪跑诺贝尔奖就算不上荣誉了呢?
即使有这条隐藏的登天捷径。
吴老头、顾童祥也不可能会做这个唯一名额的馅饼能砸在自己脑袋上,这类完全不切实际的美梦。
他们人生中的最高期望,就是踏进坟墓前,能在国家画协名单上挂一个自己的名字。
就可以告慰祖宗了。
奈何国家画协就不是吴老头的能力能影响的了的了。
想要加入其中,得能拿的出一些过硬的实力。
卖不出2000万美元的画,怎么着也得能卖的出单张2000万缅币的作品,或者类似难度的成绩,才有可能能过的了审核门槛。
整个仰光书画协会上一位进入国家画协成为缅甸的国宝级艺术家,已经四年以前的事情了。
吴老头每年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加在审请名单上,然后又会例行公事般的被刷下来。
托关系,找人,送礼,走后门。
能想到的办法老头子都试了一遍。
眼瞅着下一届他都未必能继续担任地方画协的常任理事了。
一次次期待,迎来的还是一次次的失望。
树上的大苹果明明就挂在眼前,老爷子腿都快蹦达瘸了,总差了那么几厘米。
吴老头因此很烦,很忧伤。
顾为经不理会焦躁的吴老头,他背着书包,一手夹着素材夹,一手抱着黏在他怀里瞄瞄叫的阿旺,就准备坐车去孤儿院里找妹子玩。
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快递员挨家挨户的送快递。
穿着“DHL快递,快人一步”红黄两色企业文化衫的小哥蹬着三轮车从仰光河岸的林荫马路上蹬过,链条发出老鼠啮咬般的吱吱吱的声音。
“仰光市永盛区北仰光河路36号顾氏书画廊,顾为经先生是哪位,出门拿快递。”
快递小哥抽了一眼门牌号,将三轮车后斗里的包裹哐的一声扔在了书画铺门前的台阶上,然后继续吱、吱、吱的蹬向下一家。
顾为经已经习惯了本地的快递服务态度,无力吐槽,将阿旺先从自己怀里撕下来。
然后弯下腰捡起身前的包裹,抖落灰尘。
他解开黑色的包装,露出了里面一本童话书的封面来。
“这就是树懒先生的那本新版《小王子》了?”
树懒先生已经和他沟通过,他从出版社那里得到了《小王子》的样品书,这几天会通过美泉宫事务所寄给自己。
应该就是这个了。
顾为经满足的看着这本印刷效果好的出乎自己意料的童话书。
绘画的过程几经波折,最后的成品摆在自己眼前时,还是非常的有成就感和收获感。
这是顾为经人生中里程碑式的一刻——他正式的完成了一次高端的约稿合作。
从此至少在插画师这个群体中,他就不再只是个网络插画师,而是有拿的出手的大项目作为工作履历。
这就好比拍短视频的网红向正经的电视剧明星所做出的职业转型。
社会地位有质的升级。
画过“海伯利安先生”的侦探猫只是网红画手,而顺利完成过Scholastic集团“小王子项目”的侦探猫,在雇主看来则是含金量超过90%的插画同行的艺术家。
这种隐性的镀金升级,比小王子项目本身能获得多少金钱上的收益,也许更加有帮助。
完成了从0到1,他以后从1到2就简单多了。
“感谢树懒先生,第一个任务就能给自己找来这么给力的项目。”
顾为经一边想,一边翻开小王子。
他看见了树懒先生在扉页上的那句赠言,字很漂亮。
这还是顾为经第一次见到神秘的树懒先生的字迹,顾为经的眼前一亮。
外国能写一笔漂亮字的人其实非常稀少。
耶鲁牛津里离开电脑键盘,在纸上写的字乱的像狗爬的高材生遍地都是。
也不奇怪。
绘画美术是所有人类文明都会发明出来的东西,新石器时代就有壁画了。
而基于形声汉字的毛笔书法体系,则是华夏人民基于文以载道,书以载骨为基调独有发明的艺术创造和审美潮流。
全世界范围内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连同样文字有大量象形元素的古埃及人,都没有书法这种东西。
非要硬算的话,拉丁语系也有基于商务铜板体,帝国大写体、歌特世俗体/速写体等等这些分类,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花体和圆体,但和华夏文化圈已经被拔高到写神、写意的书法层次比过于原始。
论书法理论体系和审美造诣的深度,英文书法和在科举制度下不段催生改进的汉字书法体系的差距,就和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和F22隐形战斗机之间的差距差不多。
可这么漂亮的字,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外国只有很少的上流阶层有钱有时间,才会培养自己孩子练练字体的好坏。
这完全符合顾为经心中,对于树懒先生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上流社会的中年大叔”的想象侧写。
“高贵的艺术品……高贵的灵魂……”
顾为经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他对这句大名鼎鼎的艺术格言并不陌生,为了节省几欧元的材料费,他们家没有订实体版的纸制杂志。但每期《油画》杂志的电子刊物,也会有同样的这句向K女士致敬的话,做为后缀。
理所当然的,这位树懒先生也是《油画》杂志的读者。
顾为经在书包里把这本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小王子》样书收好,他发现刚刚快递小哥所扔下的还有另外一个包裹。
这个包裹很薄,也不算重,外侧还包着一层海绵。
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