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74章

  部分情况下,甚至可以大胆的使用一些非水溶性的矿石颜料,进行色彩附着。

  当然,这只是“西法重彩”的理论方法而已。

  很多后世的学者也早就总结出来了,但画出来就不是那一回事了。就像相对论就在那里,能不能造出原子弹,还差了一个五常之间的距离。

  顾为经之前对这些理论的认识也很浅显。

  他画出来的画不东不西,不中不洋,完全是个四不像,看上去观感极差。

  可是现在,《新体画精髓摘要》提供的除了理论,还有具体的操作细节。

  “画豆花,先点叶,再提花,最后写枝。西洋油画重比例,故而枝叶不可直线接与花头,以翠玉色曲线填之。明暗阴影变化,以中锋逆笔填充,叶脉叶子浑然一体。”

  顾为经思索了片刻。

  按照上面的指导,画豆花的时候,应该先点出叶片,再画出花瓣,最后用翠绿色的曲线画出枝干填充之间的空隙。

  为了表达出明暗的阴影变化,应该要用毛笔的中锋,以逆笔倒着描摹出叶脉和叶子。

第167章 宫庭画师

  若是以前的顾为经,想要临摹《豆花图》,面对画卷上如今细致的植物纹理笔法,肯定是有狗吃刺猬,无从下手的感觉。

  国画和书法同源同脉,

  相比从“油漆工”演变出来的西方画家们拿着个小刷子在画布上狂刷,中国画领域,对于持笔用笔的讲究章法更多。

  仅是一支小小的软豪毛笔,

  就有中锋、侧锋、顺锋、逆锋、散锋、藏锋六种用笔方式,以及焦、浓、重、淡、清五种不用的写墨手法。

  要是算上处理不同画面景物更细制的小分类。

  那么光是不同的勾墨线的方法,就有不下二、三十种类。

  无数画家一生时间就消磨在这些纷杂精巧的画笔上了。

  顾为经从呀呀学语时,就开始画国画。

  最近半年又有曹老和林涛教授这种高人指点,却也远远不敢说把每种笔法全都吃透了。

  他原本画花的枝叶时,喜欢用最圆润挺健的中锋,搭配水分和颜料各半的重墨用顺笔来勾边。

  这是最稳健的选择,

  中锋和顺笔勾线的方式,就像修车工具里的一字改锥,泛用性很强。

  你可以拿来拧一字螺丝、拧十字螺丝,撬个装饰板,拆个快递,必要时开个罐头也可以。

  反正啥活都能干。

  错是没有错的,只是不够好。

  很多的不够好堆积在一起,最终的画面上,就会形成天差地别的画面观感。

  “这幅画的原作叶脉……是这么用笔的!”

  顾为经仿照脑海中的提示,对照一边的高仿《豆花图》的纹理细节,突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根据交响乐推测小提琴技法很难,

  可看着小提琴谱欣赏交响乐的音色,这对懂基本乐理知识的人来说,难度就成几何级别的下降了。

  此时那些原本晦涩的用笔轨迹,像是被巧手分开的蛛网般,一点点抽丝剥茧,将奥秘展露在了他的眼中。

  朗世宁的豆花图的枝干的用笔方式,明显就是用逆笔,沿着叶脉的生长方向勾出来的。

  “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逆笔,应该还融入些许中国画渍染的用笔技法。”

  顾为经观摩着脑海中《新体画精髓摘要》里的画法示例。

  他感觉脑中书上的示例范本中的用笔轨迹——

  郎世宁行笔过程中笔锋似乎有意的轻轻震颤,笔毫震荡间破开原有的平滑色彩,将叶脉呈现细齿状自然边沿,完全的表现了出来。

  栩栩如生。

  “不,与其说非要用渍染来理解,不如说……这更像是油画中很常见的,用笔刷的绒毛去轻轻摩擦亚麻布表面,所产生的笔触肌理!”

  顾为经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

  油画画家用笔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的一定之规,但是画家很讲究笔法和颜料色彩间的结合搭配。

  或许是文化习俗的缘故,相比有固定章法的中国画画法,西式画家要更加的“心流”。

  不同的主题,不同的底材,不同的媒介剂的颜料……

  成名的油画家们在面对各种不同情况下,用笔时都有自己的小习惯。

  类似缓慢用笔刷在画布上轻擦,或者尝试向着不同方向拖拉笔刷,这些方法都可以让颜料呈现出动人的肌理色彩。

  不仅能更加贴近自然光线效果,同时,也是一种画家个人情感的表达方式。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梵·高了。

  梵高同学在同时期的众多油画家们中,最显著的个人用笔风格就是,喜欢将沾着颜料的画笔摁在画布上,一边震荡边旋转,形成旋涡状的特定笔触,用来表现出迷幻的星空以及癫狂的情绪状态。

  而郎世宁的这个画法,明显有一定西式用笔风格的影子。

  不过更加柔和,要精细很多,对手腕的控制力要求也更高。

  顾为经判断,

  这大概是因为油画是黏稠的膏状颜料,中国画风格的作品则是喜爱用水溶性的植物颜料。

  颜料在底材的沾附晕染能力不同,所以笔法也会有轻微的调整。

  “有趣。”

  顾为经缓缓落笔。

  豆花在宣纸表面上无声的生发,翠绿色的枝叶和淡紫色的小花瓣娇艳欲滴。

  顾为经下笔的非常流畅,几乎毫无停滞感。

  有着《新体画精髓摘要》的辅助,就像做几何作业时,系统这个老师已经把解题思路和辅助线都全部列出来了画起。

  画起来自然而然,写意轻盈。

  华夏台北故宫博物院里的这幅《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类型是绢本设色。

  所谓绢本设色,就是指用国画色将画画在绢上。

  顾为经临摹练习的时候要是也用丝绢,未免太过奢侈,好的丝绢可比亚麻油画布贵多了,所以他使用了普通的熟宣纸。

  吸水性能更好的熟宣纸,反而更能表现出细微笔法的特点。

  顾为经不断将知识卡片里的内容,与《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的原作仿品,以及自己笔下的画作相互验证。

  这种行云流水,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画法一一明悟的感觉,简直让他爽到飞起。

  很快,顾为经就完成了豆花的植物主体。

  中国画消耗的时间要比油画要短,也是相对而言的。

  这幅《豆花图》不算是篇幅很大的作品,但除了豆花,还有草石,飞鸟等一大堆景物。

  真的按照《新体画精髓摘要》的辅助指点,全部一笔一画的画完,他也就别睡觉了。

  临摹完这个豆花,他就放下了画笔。

  大概是只画了原作一小部分的缘故,系统并没有给出临摹相似度的百分比。

  【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部分临摹)】

  【油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3136/5000)】

  【中国画技法:Lv.4职业画家·一阶(1086/5000)】

  【情绪:朴实之作】

  顾为经抱着手臂看着效果,非常的满意。

  “真棒!”

  原作郎世宁的绘法技法,仍然远超他不少,但整体的意韵风情已经有了七八成。

  脸皮厚一点的话,顾为经完全可以认为,自己已经画的形神兼备了。

  “为经,还在画画?”

  顾老爷子穿着睡衣,腋下夹着本《老年人零基础学摄影》,像是个幽灵一样晃悠出现在了身边。

  “您什么时候下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顾为经抬起头看到爷爷,略微被吓了一下。

  “其实没来几分钟,看你在画画,就没打扰你。”顾童祥挥了挥手,示意孙子用不着被自己所影响。

  上了年纪的老人容易睡不着。

  顾老爷子躺在床上翻了几页老年人兴趣爱好教材,正准备睡觉时,听到楼下的画廊门面里有动静,所以下来看看,正好就看到自己孙子在画画。

  对于顾为经,老爷子向来是很宝贝的。

  天赋不错,又够努力,运气也好。

  能得到曹老的青睐,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没道理不做出一番事业来。

  “咦?仿的是郎世宁?”

  顾童祥突然挑了挑眉头。

  他下楼时将眼镜放到了卧室的床头上,看不太清细节。

  却还是粗略看出了孙子顾为经身边的那幅卷轴,是自己当年从华夏进的《仙萼长春图册之豆花》,清代郎世宁的名作。

  “嗯,画的感觉还不错。”

  顾为经点头。

  “感觉不错?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顾童祥老爷子乐了。

  他用腋下的教材轻轻拍了一下顾为经的肩膀,教训道:“我这个年纪都不敢说画郎世宁能画出一、两分皮毛,你才多大嘛,就敢说感觉还不错。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关于郎世宁的画,顾童祥还是自认很有发言权的。

  店里郎世宁的新体画仿品,卖的那么好,顾老爷子早就动过了自己执笔仿郎世宁的念头。

  能不能画出人家朗世宁的精髓,顾童祥想都不敢想。

  郎世宁不属于荷尔拜因那种用笔线条能控制到毫米极精度的病态严谨流的画家,也不像郑板桥这种画作中融入了欧阳询楷体的笔架章法的书画双绝大师。

  用笔本身并不复杂。

  要是能仿出一两分的皮毛,光是唬唬老外,就有不小的赚头。

  老爷子查了各种资料,对照着郎世宁的画册枯坐了三个月,甚至还报了个去故宫的老年人廉价旅游团拜访了郎世宁的真迹。

  俗话说,

  天道酬勤,只要你努力,就会有回报。

  顾童祥经历了一个季度的努力,付出了无数艰辛,为数不多的珍贵头发都又掉了一小把后,终于大彻大悟,发现了一个秘密——

  自己不是仿郎世宁的这块料。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笔法看上去简单,可画起来是真他妈的难啊。

  家里在旅游景点开画廊的,少不了要画仿作。

  那些比朗世宁的画难度高的多的作品,类似《洛神赋图》、《富春山居图》、《五骏图》这样价值难以用金钱估量的国民珍宝,顾老爷子也仿过。

  画是能画的,

  其实无非就是画的好坏的问题。

  可是这些名作都没有像朗世宁的作品,让顾老爷子画的这么困扰。

  太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