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381章

  比如这个——这就是奥勒完全无法接受,出现在ABC电视台王牌节目上的话。

  讲道理。

  一个女明星会说自己用印着顾为经作品的垫子做瑜伽已经够糟糕了,要是连浓眉大眼的亨特·布尔也判了变,改口说顾为经的画作是用一千片玫瑰花叶子萃取出来的精油。

  Oh,上帝呀。

  那些奢侈品公司,会抢着把顾为经的画,印在每一个香水瓶子上的!

  此时此刻。

  小克鲁格先生已经想着要立刻取消掉接下来的电视节目安排了。

  此时此刻。

  小克鲁格先生完全未曾预料到的场面发生了。

  亨特·布尔随手用这张画廊所倾心印刷的精美彩色宣传册擦了擦胡子上所沾染的啤酒末,然后将它团成了一个团,投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就像人格分裂一样。

  他一边对手头的“大西瓜”大加赞赏,另一边,又从裤裆里摸出一柄厚重的大砍刀,将它劈砍的粉碎。

  “呃。”

  小克鲁格先生觉得这老家伙的举动真的是神鬼莫测,难以预料。

  “这幅画的提高的很明显,比起上一幅作品来说,这样的进步像是一场奇迹。”亨特·布尔笑呵呵的说道。

  “很遗憾。”

  “提高的狗屎——”他说,“还是狗屎。很多人都认为,把狗屎升级烹调工艺,做成了巧克力的味道,就可以香甜的吃下去了。但我不这么看。”

  “这幅画固然是顾为经上一幅画的浓缩与提炼。”

  亨特·布尔耸耸肩,“那又如何呢,从一千片玫瑰花里提炼出的玫瑰香水,蕴含着一整片花田的气味。”

  “而从一千坨狗屎里提炼出的精油。”

  “抱歉。”

  “这是在犯罪,快把它拿远一点。”

  而这个——这个就是奥勒超级希望会出现在万千家庭电视荧幕之上的画面。

  “浓缩的玫瑰花叶,浓缩出的是香水,而萃取狗屎,则是在犯罪”——这老家伙真的是个搞营销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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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透纳为了追求技术效果,画出的作品如此的可憎而荒谬,(负责审查展品的)委员会,居然还允许他将这些晕了头的实验作品挂在墙上抽打自己的耳光,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1840年6月(英)《泰唔士报》

  (文章发表时,距离透纳在1839年因画作“被拖去解体的无畏号”登上个人荣誉的巅峰,还不到九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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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ABC电视网传遍万户千家的除了亨特·布尔的全新的“狗屎论”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消息。

  亨特·布尔画了一幅长度超过三米的巨幅油画——

  《人间悲剧》。

  正如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并不是真的喜剧。

  它充斥着类似把女儿当做天使和生命所有寄托的高老头将超过100万法郎(相当于一位巴黎的富有公爵的全部身价)的财产,当做女儿女婿的嫁妆双手奉上,然后被丢垃圾一样丢出门外在寒冷里死去。安葬完高老头的年轻人一边感慨“上流社会真不是个东西”,然后为了向上流社会发出挑战,转头就去找候爵夫人跳舞去了——此般巴尔扎克特有的幽默。

  看上去是个喜剧。

  实则是一场悲剧。

  同样,亨特·布尔的这幅《人间悲剧》,它同样也不真的是一幅类似《地狱百鬼图》这样的道德教化式的作品。

  它不是那种能够放在教堂或者庄严的礼堂做为背景的画作。

  相反。

  它是一幅十分诙谐幽默的画。

  文艺作品追求像黄金一样经的起时光摧残,亘古如新。文艺产业却是一个变化很快的产业。

  这个行业里似乎没有什么能亘古不变。

  英雄迟暮,美人白首。

  绝代芳华如伊丽莎白·泰勒也有像个老奶奶一样,佝偻起背,长满白头发的时候。

  就拿音乐来说,三十年后的年轻人不再听三十年前的歌。就拿电影来说,有些电影导演早在半个世纪以前就站在行业的顶点,就像在沙漠里单枪匹马建造了Vegas一样,以一己之力开创了电影工业的新时代,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项。媒体们说他是最伟大的导演,IMDB里他的片子挂在最前面几个的位置。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工作,几十年后还在拍片,然后……差点拿了金酸梅。

  就拿艺术来说。

  有些三十年前的画家……三十年后……不,三十年后和三十年前一样有名,甚至更有名,甚至更富有。

  这就叫天赋,不服不行。

  顾为经画第一幅超过三米的《人间喜剧》,把它摆在了自己回顾展的中心位置。

  安娜·伊莲娜说——“这个时代,只有顾为经能画这样的作品。”

  亨特·布尔在外面支了个小画架,画了幅十几英寸的《人间喜剧》,然后画了坨狗屎上去,并对着记者说——“这个时代,只有顾为经能画这样的作品。”

  顾为经痛定思痛。

  他在几个星期里,又画了一幅十几英寸的《人间喜剧》,准备找个买主卖出去。

  安娜·伊莲娜说——“他把一整条塞纳河浓缩装进了葡萄酒杯子里。”

  亨特·布尔则又反了过来,支了个画架,在几个星期里画了幅巨幅的油画,取名叫做《人间悲剧》,然后对着电视台的主持人说——“浓缩的狗屎还是狗屎,试图浓缩狗屎的人,通通都是在犯罪。”

  这事儿实在是太有喜剧色彩了,这事儿也实在太有话题度了。

  它一瞬间就压过了过去这么长时间,马仕画廊砸掉了手里几乎全部的储备资金,才营造出来的关于顾为经的热度。

  要不然为什么奥勒·克鲁格那天会发自内心的由衷感慨,什么叫做真正的市场宠儿,什么叫做真正的营销天才。

  真正的“抽象”是编不出来的,你写剧本都写不出这样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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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了ABC电视台的节目之后,A君把已经写好的支票揉成了一团,高喊了一声:“Shit!”的同时。

  顾为经一个人抱着猫在草坪上散着步。

  他已经没有再拉提琴曲给荷兰大奶牛听的闲情雅致了,年轻的画家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一个被猫猫弄乱的毛线球。

  顾为经找了片阴凉,在草坪上坐了下来,刚打开手机,便看到了亨特·布尔的新作品刷新了他过去作品的过往成交价的新闻。

  顾为经用拇指点开了新闻,找到了相关的照片。

  他没有关心亨特·布尔的这幅画到底卖出了多少个零,他只是盯着那幅画稿出神。顾为经用手指挠了挠阿旺的耳朵。

  “两幅画谁画的更好?”

  顾为经征求着怀里猫猫的意见,好似白雪公主问着魔镜,“魔镜,魔镜,谁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阿旺龇了龇牙,就把脑袋扭到了一边,盯着远方低垂的云朵。

  安娜一直声称,奥古斯特是一位杰出的鉴赏家,能够准确的分辨出一幅作品的好与坏,比百分之九十的艺术评论家都更加的敏锐。顾为经曾向安娜指出,她的这一说法无疑是非常不符合科学原理的,因为……据顾为经所知,天底下的狗子应该都是色盲。

  对此。

  安娜则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

  顾为经盯着自家怀里的猫片刻。

  唉。

  有点傻,确实不如狗子聪明,要是奥古斯特在这里,估计多少会叫上两声的吧。

  顾为经挪开了视线,他盯着手机的屏幕出神,美是一种玄妙的,难以被量化的产物,从来都不是卖的更贵的作品一定美术价值更高。

  但顾为经看到亨特·布尔的《人间悲剧》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确实画的更好。”

第1083章 塞纳河的波光

  纯粹的美是一种含含糊糊的事物,它精巧又笨拙,华美又淳朴,同时兼具了欢乐和苦痛的双重属性。

  顾为经觉得,它是一团云气,你伸出手指想要抓住它,它就会从你手指的缝隙里散去,它是一团怪诞梦境,当你身在梦境的时候,你就丧失了对于现实本身的知觉,当你在现实中醒来,你又瞬间失去了梦的完整性,只能捂住太阳穴,皱着眉头回忆那些闪回的片段。

  既然是梦境也是云气,那么你就找不到任何一种机器,去称量出它的现实重量,没有能够称量云的砝码,也未有找到记录梦的拷贝。

  既然没有砝码也没有拷贝。

  那么——

  也就很难去衡量“美”的浓度。

  既然无法去衡量“美”的浓度,那么,按照这样的标准,似乎也就不存在绝对意义上更好的作品,和绝对意义上更坏的作品。

  既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更好和更坏,那么,也就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输与赢。拳台上站着的是胜利者,倒下的是失败者。跑步比赛里,时间更短的是胜利者,时间更长的是失败者。

  可绘画呢?

  世界上有那么多场的展会和竞赛,每一场竞赛都会出现成功者和失败者,画的更好的人和画的更糟糕的人,但好与坏,胜利与失败,标准本身就在不停的变化。

  收藏家眼里,第二个鲁本斯要比第一个伦勃朗好。评论家笔下,一只画布上受到女王喜欢的,技法绝对完美的狗子,也可以胜过记录伟大帝国繁荣下阴暗面的《奴隶船》。

  什么才是真正的标准呢?

  就算永恒的标准真的存在,在这个标准之下,《蒙娜丽莎》也未必就是比婴儿的信手涂鸦更优秀的作品。比如,那种未经任何社会修饰,未经任何金钱腐蚀的纯粹天然感——哦,说起那种纯粹未经任何社会修饰、未经金钱腐蚀的纯粹感,婴儿的信手涂鸦比起一只天上飞过的飞鸟在沙滩上踩过的足迹,似乎又等而下之了。

  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计算。

  也许马里亚纳河沟里爬着的某只安康鱼,才是地球上最懂画的生物,嗯,这个形容太小家子气了,也许我们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它是全太阳系里最懂画的生物,但……出于科学的严谨性,不能说它是全宇宙里最懂画的生物。

  谁能去保证,隔壁织女星系阿尔法星座,没有趴着一只纯天然的外星安康鱼呢?

  加油吧。

  外星安康鱼鉴赏家。

  既然如此,既然这样,失败本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成功和失败它都并不真的存在,它都只是一种梦一样的幻觉。

  又或许——

  所谓更好的画,或者所谓更糟糕的画,都遵循着一种心灵上的简单定义,把所有的笔触,色彩,光影都丢掉。

  艺术就是“啊”,所谓的更好的画,就是有人画出了一幅你想要表达却无法表达的作品,就是在那一幅画的画稿的时候,你心里忽然反射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比你做的更好。”

  传说之中,巴黎的很多公共画室都不欢迎毕加索,因为毕加索实在太有才华了,因为毕加索有属于毕加索的“魔法”。他能在见面的一瞬间偷走女人的心,也能在见面的一瞬间“偷”走别人的画。

  在不知真假的传言里,毕加索只需要扫上几眼,就能掌握一幅画稿的精髓,然后以更优秀,更“毕加索”的方式,在画稿上完全还原出来,让那些画师们在见到毕加索的画稿的第一时间就会马上意识到——

  “哦。”

  “他比你要做的更好。”

  对很多画家来说,在毕加索的画稿面前,他们的自信心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无情打击。

  看,那个人叫做毕加索——他画了五分钟时间,就在你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比你做的更优秀。

  顾为经如今所面临的,就是这个情况。

  过往的人生里,他有着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武器,他掌握着缪斯女神神庙的小道钥匙——穷樵夫阿里巴巴找到了大山里的宝藏,念动‘芝麻开门’,装满黄金的宝箱就会随之轰然洞开。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自学生时代开始,山中的黄金秘宝就一次又一次的向着顾为经敞开,每当他最绝望,最迷惘,最彷徨的时候,随着那句咒言在他舌尖绽放,他就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在祭台上摆下礼物,艺术之神就会抛回给他一道法咒。

  这一次也像之前的千百次一样。

  顾为经得到了他所希望的《人间喜剧No.2》,一幅比原版作品更好的画作,一条浓缩着的塞纳河。

  这幅画包含着顾为经心里对“油画技法的极境”的崇高想象,他的笔触绝对严谨,用色绝对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