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洒泪分别。
老杨站起身来,注视着笼子里的鹦鹉。
“下次,你可千万不能给大爷丢脸知道不?”老杨说道。
鹦鹉沉默以对。
“嘀嘀!”
桌子上的手机又响了。
杨德康瞅了一眼,发现还是顾童祥发来的消息,对方引用了杨德康之前发送的图片。
【对了,顺带一提,我觉得法律应该规定,星巴克必须给带着一只会背黑格尔的鹦鹉的酷哥免单!】——顾童祥最后留言道。
Man!
杨德康狠狠的一挥手臂,他几乎热泪盈眶。
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
顾为经,顾老弟能在小画廊里捡到他没买到的作品,算得了什么呢?他因为五欧元的抠门,也许和一辆小跑车失之交臂,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了。
格局太小了。
顾老弟讲的什么爱啊,笔触啊,色彩啊,都不过之是“术”而已。
他不懂真正的“道”。
顾老弟不懂真正的霸道的力量!
他虽然没做成顾为经的经纪人,但他可以做他爷爷的经纪人啊。
“下次见面,我们两个各论各的。”
杨德康走到一边的酒架之上,拿起一瓶杜松子酒,拧开盖倒进高脚杯里。它又轻轻兑入少量的伏特加,最后再加了一片苹果。
“这才是男人该喝的烈酒啊!”
杨德康看着杯子里的马天尼,把小勺子丢到一边,轻轻的摇晃。
摇匀而非搅拌。
地道!
他把杯子放到鼻端轻嗅,闻着苹果的香气因子在浓度高到能够点燃的酒精里逐渐溶解的特殊香气。
杨德康觉得,自己的霸气值已经爆表了。
“我依旧叫你顾老弟。”
杨老师把杯子里的这杯鸡尾酒之王豪迈的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而你,我的朋友。”
“你可以选择叫我杨老爷,或者——”
“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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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又是一个冬天。
一辆黄色的小轿车,开到了一套独立的三层房舍之前。这里是一处高档的社区,虽然离汉堡的市中心之有五分钟的车程,但环境十分幽静。
街区路边种满了高大的橡树。
它们不同于德国常见的欧洲白橡木,而是全部由房地产开发商由加拿大引进的特特殊品种。它们到了秋天会和常见的树木一样,叶子先变黄,然后变成红枫一样的颜色。
它四季全都不会落叶。
等到了第二年春天,这些枝头的叶子又会再一次的由红转绿,恰如一个人的枯木逢春。
顾为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坐客。
但每一次冬天来到这里,当全汉堡市绝大多数的树木都变得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的时候,这里还呈现出一片晚霞似的火红。顾为经都会感慨大自然造物的神奇。
塞缪尔·柯岑斯教授曾在他那幅关于《寒冬》的水彩画前说,要是他来处理这个题材,和历史上德国画家们特别喜欢的冷色调相反。他或许会用鲜艳的仿佛燃烧似的艳色来表达寒冷。
对方的灵感大约就来自于这片树林。
顾为经的车还没有停稳,小院子的大门的就已经打开了。等他反反复复的倒了两把车,把这辆两厢的小车在一辆宝马旅行车和一辆拖挂房车之间停好之后。
柯岑斯教授一家已经等在门口了。
四年的相处时光,也许是某种双方彼此的征服——
柯岑斯对于绘画风格和形体塑造的独特见解征服了顾为经,顾为经的水彩技法的进步也打动了这位毒舌的老师。
很多事情也在发生着改变。
刚刚来到美术学院水彩系的时候,尽管顾为经前不久才拿到了国际双年展的金奖,但他的名字在同学们的口中,更多的是以一场八卦花边新闻的配角身份出现的。
再加上顾为经平素很低调。
所以,他也只是系里众多学生里的一位,称不上多么的不起眼,离安娜·伊莲娜的那般光彩四射又足足差了十万八千里。
四年结束后。
当顾为经临近毕业,低调的性格再也掩盖不住他的身上所笼罩着的那些光芒。他成了整个新生代艺术家里最具有份量的人物,全世界艺术媒体的焦点。
柯岑斯一开始管他叫的“大画家”的外号已经不再具有讽刺和调侃的性质。
如果不谦虚的话。
顾为经完全当得起“大画家”的称呼,他是大师计划里的名副其实的大师。
他是如此的光芒璀璨璨,以至于抛除老师和学生这层关系,顾为经在艺术行业的地位,可不一定会比柯岑斯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学者来的低。
柯岑斯也远远不像以前那么毒舌了。
他依旧还是忍不住去调侃学生,只是话语里相比最初,多了很多善意和温和。
“还是这么不熟练,不是么?”
柯岑斯望着车窗后面,手拿着方向盘静坐的年轻人,主动走过去敲了敲窗。
年轻人反应了过来。
他似乎终于确定车已经停好了,这才解开了安全带拉开车门。
“顾,你可是在德国呆了快四年啊。迈克尔·舒马赫的故乡,欧洲的汽车之国。最后连停车都停的这么紧张,实在是有点丢人。”
男人调侃着说道。
“始终有点紧张。”
顾为经手搭在Polo的天花板上。
“别理他,上次去幕尼黑,还不是我开的车。欢迎……”不像柯岑斯那种冷面毒舌的风格,柯岑斯教授的妻子是典型的那种德国的热情大妈。
年轻时很漂亮。
但上了年纪后,略微有一点点小胖。
她朝着丈夫的肩膀推了一下,招呼顾为经进门。
“快点吧,晚餐马上就准备好,我特意做了苹果派。”大妈说道。
“稍等,我带了礼物来。”顾为经落在后面,转身打开Polo车的后背厢盖。
和酒井大叔一家很像。
柯岑斯先生不是欧洲艺术家标配的“妻离子散”款或者“情人遍地”款。柯岑斯教授年轻时有过一任前妻,不过那场婚姻只持续了几个月。
如今。
他和现在的这任妻子已经在一起超过20年了,生有两个孩子。
也是一儿一女。不过和酒井胜子和酒井纲昌不一样,家里大一些的是哥哥,小一些的是妹妹,双方的年纪差了快十岁。
除了正在柏林上大学读建筑系的儿子以外。
顾为经给柯岑斯教授一家中的每个人都专门带了伴手礼。妹妹是一套耳罩,妈妈是一只花瓶,柯岑斯教授则是一只自制的贺卡。
“哦,这只花瓶是你自己做的么?”
柯岑斯教授端详着妻子手中的花瓶问道。
“不喜欢么?”顾为经问道。
“少在这里挑三拣四了。”大妈推了丈夫一把。
“不,要是你自己做的,这可能算是用极为贵重的礼物,贿赂大师项目的评委哦。”
第1045章 凝霜的微光
“你可不知道他的作品现在卖到了什么样的价格。”
柯岑斯先生转头看向妻子。
“学校收授私人礼物的标准是50欧元,这要是顾为经自己亲手做的花瓶,可能在后面再加上一个零都不止呢。”水彩老师转动着手里的这只小花瓶。
“学校旁边的陶器店买的。”顾为经解释道:“包装袋上还有百货公司的商标呢!”
“不用心。”
柯岑斯转而锐评道。
“我的妻子花了两周的时间,研究今天晚上的菜单,你连花一下午的时间烧一只瓶子来都不愿意。等会儿的苹果派没有你的份儿!”
“送也不对,不送也不对?”顾为经做无奈状。
“你可以送,然后再我严厉的拒绝你,最后,你再把这样的故事写在回忆录里。”柯岑斯调侃道。
说话间,教授忍不住,自己都笑了起来。
“对了,祝贺你,你的那幅水彩画《寒冬》物归原主。”
“是啊。”年轻人说。
顾为经都做好了原封不动再画一副的准备,但那失窃的水彩画《寒冬》还是非常幸运的赶上了艺术项目所规定好的提交参展作品的最后期限。
故事说长也长。
说短也短。
无非就是那种艺术品盗窃案的标准流程。
若是有一天,顾为经变得比现在还要更有名,也许这个失窃案也可以像是伦勃朗那些丢了又得,得了又丢的画作一样,专门写几本书出来,甚至被感兴趣的作家配以丰富的脑洞,在杂糅了各种神秘因子、宗教,密码学,一点点福尔摩斯似式的推理故事情结以后,变成《达芬奇密码》这样的畅销书,再改编成好莱坞电影也说不定呢。
反正杨德康对此很是期待。
老杨告诉顾为经,等这样的电影拍摄的时候,他一定要在里面客串一个又酷又硬的角色。最好是在案件里的主角团在面临困局的时候,仅仅只露两面,便点拨他们冲出迷雾的世外高人。
要是足够霸道,足够具有性张力的话。
冷酷而忧郁的杀手什么的,他也不介意。
“关键是要酷!”
可那些破案过程之中跌宕起伏的情节,和熬夜加班加的脱发的警探,都和顾为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简化的概括起来,无非也就是一个小偷小摸的窃贼看到了报纸上的相关新闻报道,觉得顾为经的画稿大致会很值钱,便半夜用石块砸破窗户翻进了公共画室。
得手很容易。
得手之后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渠道去卖。
在偷偷摸摸藏了几个月以后,小偷尝试在暗网上找买家出手,结果被伪装成买家钓鱼的联邦警探抓了个正着。
比起曾和豪哥惊心动魄,转瞬生死的对峙,整件事情的追溯回去,甚至像卓别林荒诞的黑白讽刺电影,远多过于像谍影重重的刑侦剧。
负责这个案件的探长告诉顾为经,单纯从案件侦破的角度,找到这样偶然起意,随机作案的小贼还真不一定就要比找到那种盯着达芬奇、伦勃朗偷的国际艺术品走私大盗来的更容易。
对方要是没有愚蠢的在网上公开寻找买家的话,警方可能还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锁定目标。
甚至——
“他要是发现没有出售艺术品的渠道,恼羞成怒,索性把画轴往易北河里一丢,那么不论你想不想,恐怕,你都要去再重新画一幅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