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下方又凝结成了另外三个全新词条。
【特效一(灵魂共鸣):】
【使用后将为你和作品创作者之间构建出一条灵感沟通的纽带。不局限于绘画作品,但不能直接使用于陌生的知识类书籍。仅在你已然和对作品建立起较强的了解与认识,十分熟悉该文本后,才能发挥作用。】
这个词条,顾为经曾经在使用缪斯女神的赐福小蜡烛临时提升书画鉴定术品质的时候,便见过一次。
靠着这个特效,顾为经成功的画出了人生之中第一幅呕心沥血级别的作品。
然后就是“特效二”——
【鉴赏其他画作的过程中,触类旁通,一通百通,有极小概率通过感悟,触发有关宿主本人的艺术之道的限定任务。】
【请注意,欣赏超前于自己当前美学造诣太高的作品,可能会对宿主造成额外的精神负担,需谨慎使用该技能。】
顾为经注意到了重点在于,原本书画鉴定术是一种侧重鉴定和模仿的技能。
他在欣赏雷诺阿《煎饼磨坊的舞会》的时候,就获得了一个与印象派相关的临摹任务,最终获得的技能也是印象派的“幽魂残片”。
现在,等提升到“名家”等级以后,无论是鉴定术本身,还是它所提供的任务,在保留了原本特点的同时,都从单纯笔法的拆解和临摹,转向更加侧重于个人性质的精神感悟。
也就是说,它的重点从关注一枚枚五光十色的蚕茧,转向更加关注蚕茧之内深层次的内核。
顾为经猜测,它所触发的任务,也因此会更有个人化的色彩。
类似如果再一次触发类似的任务,就算还和印象派相关,也不是“雷诺阿”的印象派限定任务“,而是”顾为经“的印象派限定任务。
第1035章 《泉》
再往下则是特效三——
【艺术的可能性:艺术是关乎于思考的,多数情况之下,艺术作品的赏析从来不具有唯一的答案,从现在起,你可反复在同一张作品之上使用书画鉴定术,你将慢慢看到你初时曾无法看到的东西。所有的那些真实的、虚假的,呕心沥血、故弄玄虚的……】
【一张作品蕴藏着不同的可能性,卢浮宫里被众人所环绕着的油画,也许有人看到的是一片苍白。也有可能,小孩子随手涂鸦,落在父母的眼中,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作品。】
【你自身了解的越深刻,你看到的也就越多。】
信号灯由红变绿。
顾为经踩下油门,黄色的POLO车便慢悠悠的顺着街道开了出去。
“当你所了解的越多,那么你所看到的也就越多”——顾为经一边顺着车流前行,一边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当遇到特别有意思的作品、每当遇到特别无聊的作品,顾为经便会丢一个书画鉴定术上去。
有些时候,不管遇到作品到底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单纯心念所动,抱着法布尔观察昆虫式的学科精神,顾为经也还是会顺手丢一个书画鉴定术上去。
他就这样开着他的车,穿行于城市街道巷弄。
在没有事要做的周末,顾为经会慢悠悠的开着车,就这么一直开到慕尼黑甚至维也纳去。平常的日子,顾为经也会抽时间到四周的各种艺术空间转转。
他就这样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书画鉴定术的进度条向前滚动,直至今日彻底堆满。
他去过汉堡博物馆岛上的那几家著名的展馆,也在廉价的跳蚤市场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下午。
好的作品,坏的作品,这段时间顾为经见到了太多太多。
到最后,顾为经开始询问自己一个问题,到底什么作品是好的作品呢?
放在博物馆的作品展示的就是好的作品,放在跳蚤市场里的就是坏的作品。
它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认知。
也许大家不会在口头上把这样的观点直白的表现出来,人们心中会觉得这显得过于功利化,但这是仿佛是一种普遍存在、且被大家共同维持的社会潜意识。
顾为经极少极少,能看到有人对那种辉煌壮丽的博物馆里馆藏的作品评头论足,而这样的事情,在一些小画廊乃至跳蚤市场里又会经常的发生。
它肯定和能够被博物馆馆藏的作品往往是经过层层严苛筛选有关,也和人的心态有关。
但如果用这个框架去衡量所有作品的好坏,又会显得非常荒谬。
那人们就会发现,1890年的梵高的《向日葵》是一幅极为糟糕的作品。而在一百年以后,1990年代的《向日葵》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作品。
它们又完全是同一幅画。
基于完全相同的逻辑,能在大美术馆里开个人展览的就是好的画家,不能在大美术馆里开个人展览的就是坏的画家。能在嘉士德、苏富比拍卖行里卖出天价的就是好的作品,在跳蚤市场上也无人问津的就是坏的作品……等等,等等,这一切评价标准看上去都无法准确的界定出“好”与“坏”之间的差别。
那么笔触、光影,色彩,透视……
乃至情感?
这些东西更加接近一个客观且相对衡定的标准,笔触好就是好,笔触坏就是坏,透视描绘的足够精准就是足够精准,形体变形就是变形。
无论是1890年的《向日葵》还是1990年的《向日葵》,在这一点上,两者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如果画作本身保存得当,没有任何物理性的损毁,那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在2090年,它还会是原来的那幅《向日葵》。
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以前书画鉴定术所给出的评价内容,也是如此的不以尧存,不以桀亡。
它不以顾为经个人的主观情感而发生改变。
它是一枚炸弹,是一把重锤,它以无可阻挡的力量炸过去,把整幅画上的笔触与光影炸成万千碎片,让顾为经细细的拆解,一点一点的鉴赏与临摹。
可是。
这套精确评价体系似乎还是在部分艺术作品面前失效了。
有些作品就是没有任何笔触,就是没有能让书画鉴定术“炸”的东西。
它所传递的情感也更加接近抽象化的理念,而非个人化的爱恨。
它和传统的艺术作品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就比如杜尚的《泉》和安格尔的《泉》之间的差异。
笔触这套评价鉴赏体系放在安格尔身上有效,放在杜尚的身上就会很奇怪。
无数艺术从业者饱含热泪的表示,杜尚的《泉》也许是整个二十世纪西方艺术世界最伟大,最有冲击力的一件艺术作品。
而那所谓的伟大的“泉”,就只是杜尚扛了个男用小便池过来而已,理论上和世界上任何一个厕所里的小便池都没有差别。
顾为经可以自豪的说,他男厕所应该有一定发言权。
他去男厕所的次数,大概率……好吧,用不着什么大概率,他百分之一百肯定去男厕所的次数要比他去美术馆的次数要多,也肯定要比他使用书画鉴定术的次数要多。
在这件事上,他算是行家!
顾为经见过包含深情的称赞杜尚的同学。
而迄今为止,在这个拥有成千上万样本的模型里,顾为经尚且还没有在上厕所的时候,见到有哪个大哥扑上去,抱住小便池,感动的痛哭流涕。
某天要是他真的走进洗手间,抬头就遇上了有人抱着小便池感动的大哭,高喊“啊,多么伟大的作品”。
顾为经的最可能的反应,应该也不是激动的冲上去,想要和这位不同凡响的艺术天才认识一下,好好交个朋友。
他更大的可能是转身拔腿就走。
“这个世界真危险!”
还有极简主义的那些画作。
达达主义和极简主义的内核本质之上近乎相反,一者充满私人情绪化的表达,一者追求剥离所有情绪化的表达,让艺术去回归客观、理性、秩序本身。
同时,二者所呈现出来的作品样貌,在一些特定的角度去观赏,又会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似性。
面对不同的艺术展品的时候,无论台上摆放着的是一张刚刚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招贴画,还是一幅只有几个笔触,几个色点的作品,甚至干脆是一张白色的画布。还去在哪里分析笔触,分析光影,看上去都是特别傻乎乎的做法。
它们为什么还被认为是好的作品?
这还是取决于你到底想要怎么定义“好”这个概念。
非要论证被评论界吹上天去的“伟大”作品的伟大,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这压根就不是一幅好的作品,评论家说的都是一些屁话,画家画的也都是一些屁画——同样是一个答案。
它可能还是一个比看完展后,冲进厕所,抱着男厕所的小便池哭更好的答案。
但它们一定是艺术史上很重要的作品。
绘画画的到底是什么?
顾为经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它是一种笔触、色彩、光影,还是一种态度与精神?历史上很多艺术领域的工作者,内心之中都对此有过不同的观点。
有些人就认为,什么笔触,什么光影,通通全都是在那里鬼扯。
不光这些都是鬼扯,连艺术作品必须是由艺术家亲自手工制作的这件事亦是鬼扯。
它是一种社会编织出来的,有意识的将艺术作品神圣化的谎言。
“别自己骗自己了,Bro,这些全部都假的冒泡。”
顾为经以前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现在。
当顾为经自己也是个所谓的“大师”了,他的一幅作品卖到了一百万英镑,顾为经反而开始觉得,这话人家说的未必都是错的。
【Painting is a skill, not a gift.】
绘画是一种技能,而非一种天赋,本质上,成为一个画家这件事并不会比成为缝鞋子的修鞋匠更加高尚,也不会比它更需要灵感。
只是少数的幸运儿能够靠它挣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仅此而已。
顾为经确实在美术展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他不停的打磨着自己的技艺,萃取着自己的灵感,把所有的心血和精神都投掷在了画布之上。
而他也真的获得了成功。
史无前例的成功。
当那幅来自佛德角的作品摆放在他的书桌之上,当他过去半年里,看了那么多成功的,以及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不成功的以及非常不成功的作品以后。
有个声音在他心中问自己。
“请别自己骗自己了,Bro,你一幅画能卖上一百万英镑,真的是由于自己的画作充满了灵感,技法有多么多么的精巧么?”
“艺术”到底是什么?
在他身边这个艺术市场里,“艺术”这件事本身真的有多么重要么?
顾为经画了一幅不错的作品,因此顾为经的作品卖了一个极高的价格——以前的年轻画家相信,这句话里包含着两个结构。
它们都是真实的,它们互为充分必要条件。
不。
现在的顾为经发现,搞错了。
“顾为经画了一幅不错的作品。”
“因此。”
“顾为经的作品卖了一个极高的价格。”
这句话其实包含了三个元素,而其中只有两个是真实的。
他确实画了一幅自认为不错的作品,他也确实卖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这两者都是经历了现实世界检验的真相。
但“因此”——“因此”这个单词未必成立。
真相可能是这两件事情恰好同时发生,所以,顾为经便错误的以为,它们之间有着某种因果关系存在。
仿佛是来自远古的交感巫术。
几千年前,有人随手点燃了一捧苦艾草,恰逢天下大雨,电闪雷鸣。
于是。
人们便虔诚的相信,有一种人叫作巫师,他们可以和天庭进行沟通,掌握了呼唤雷霆和雨露的力量。
事实上,你到底烧了多少艾草,在火堆边大汗淋漓的跳什么样的傩舞,用鸡头、猪头、还是牛头祭祀,亦或是最后祭祀不成,酋长担心惹怒了天庭,让人把巫师也丢进火堆里。
和到底会不会下雨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它们是相互独立的事件。
主不在乎。
达利晚年都帕金森了,不画画,光在那里给他人代笔的作品狂练艺术字签名,丝毫不妨碍他当他的大候爵。这可不是达利独创的技巧,而是一项优良传统,历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几乎贯穿整个西方艺术史,在每个时代的艺术家身上全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