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97章

  那是顾为经。

  当然是顾为经,否则呢,汉堡美术学院的校园大明星还能是谁呢?

  安娜·伊莲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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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莉莉,下周见,你关于夏斯勒对于黑格尔的阐释和解读很有趣,我会图书馆借来你向我提到的那本书看的——”

  顾为经将同学们送到门口。

  挥手告别。

  “谢谢。”

  他又向门口的校园安保点头致谢,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客厅的众人。

  “想来您就是那位肯特先生吧。”顾为经伸出手去,“我们前两天通过电话,但是,您比我以为的要来的晚一些。”

  罗伯特已经被训练的很好了。

  立刻就是一个起身。

  “抱歉,抱歉,抱歉。”

  “呃,不必如此——”顾为经怔了一下,他解释道:“校方跟我说,你走错了地方,要晚来不短的时间,所以我就把小组讨论的时间提前了。”

  “顾先生现在的工作很多,时间很紧张。他非常的忙。”

  带着罗伯特前来的女人在旁边说道。

  年轻的画家笑笑。

  “倒也不是如有多忙,主要是前段时间,学校的公共画室失窃了。”顾为经坦白地说道。

  “失窃……是为了您的作品么?”

  罗伯特一惊,随即恍然。

  几个月以前,顾为经个人画展之上的参展作品,以单张作品100万英镑的价格被比利时的收藏家买走。

  这应该创造了新人画家的历史成交纪录。

  说一句现在“顾为经”这个名字红的发紫也不为过。欧洲的很多博物馆,历史上都是盗窃案频发,有些名画历史上能被偷个五六次。

  学校的公共画室,安全性更是别提了。

  对于小贼们来说,洗劫学校的公共画室,可能比抢个银行什么的,来钱更快。

  “有人半夜砸碎了画室的窗户,偷走了我为了‘艺术大师项目’所创作的毕业作品。”顾为经说道,“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应该是我近几个月以来,最为重要的作品。”

  “哦,抱歉,抱歉。”

  罗伯特条件反射的道歉。

  “不必。”

  顾为经摆摆手。

  “我相信警方应该过不了太多的时间就能抓住盗窃者。其实……这种作品很难出手的。就算有人想买,他也完全没有办法向买方证明‘那是我的画’。”

  顾为经耸耸肩。

  “但校方觉得不安全,他们现在分配给了一间专门的私人画室,还配了安保,安全性应该要比之前好的多。”

  顾为经朝门口看了看。

  “正好,现在柯岑斯先生,也让我负责一部分驻校艺术项目的指导。”

第1013章 校园明星

  汉堡的二月,校园的落雪已经化了干净,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晚冬的寒气。

  “介意么?”

  男人摇摇头。

  于是,画家站起身走了过去,滚轮滑动的声音过后,客厅边半开的窗户被关紧,桌子上的一片纸页被最后一缕吹进来的风带落到地上。

  室内变得更安静了。

  “我的家乡在靠海的热带,那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冬天,来国外读书了好几年,一开始的时候,见到下雪认为很有趣,时间久了,却还是觉得冷的不适应。汉语里有个词汇叫做‘叶公好龙’,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顾为经挥挥手,示意用不着罗伯特。

  他半跪下身,自己捡起了那张便签纸,放到了桌案之上。

  “哦,我知道……你是想写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抱歉。说这些事情,是不是挺无聊的?”

  “没有,没有,挺有趣的。”

  「一个怕冷的画家,却画着冰雕一样的作品?」

  罗伯特心里想着,是否可以把这句话作为今天这篇采访文章的开篇?他们之前聊天,谈到了顾为经那幅此前失窃的画作。

  它的名字就叫做《寒冬》。

  “绘画所反映的自然和真实的自然总会有所区别。”

  顾为经说道,人们看到自然元素的时候,往往基于一种普遍的观察,比如说,冰是透明的,玫瑰颜色鲜红,树木呈现棕褐色……这些观察全部都基于一种视觉的常识。

  但在画家的笔下。

  纯净的冰也可以呈现出火与烟混杂在一起的离子态,玫瑰可能像是雾一样,而树木……它可能呈现出海一样的流溢的蓝色。

  未必一定要这么画,画家顾为经说,他只是随便举个例子。

  风景画在美术史上的定位难免会有些“尴尬”,尤其是对于水彩这种艺术形式来说,更是如此。

  顾为经抬起手,指向了墙壁上所悬挂的那些照片。

  “那就是曾经的水彩。又不止是曾经的水彩。”

  有那么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交通方式落后,生活的节奏很缓慢,很可能很多人,很多农夫,小市民,甚至是中产阶级乃至于半上流阶级,也可能在很小很封闭的地方,度过自己的一生。

  甚至“旅行”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

  人为了什么要去旅行?一个人可以为了看病去大城市,可以为了做生意把货物从一个地方运输到另外一个地方,可以为了求学,可以为了“闯出一番天地来”……这些概念都很容易被理解。

  但人们很难理解“为了旅行”而旅行。

  旅途对很多人来说,意味着风险,疾病,不确定性因素,意味着你要从一个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到一个自己所陌生的,无法适应的地方去。

  甚至旅行便意味着死亡。

  中世纪结束,到了十七世纪,乃至十八世纪,壮游“Le Grand Tour”开始在欧洲大陆盛行,有些人开始在成年以后,选择去中欧,选择去希腊,去维也纳,威尼斯或者佛罗伦萨当然还有罗马进行游历。

  但这样所谓的风尚,仍然只是限于极少数人的特权。

  想进行这样的游历,起码得有属于自己的私人马车,而一次充满风险的长途旅行,花掉相当于今天的一百万美元都是有可能的。

  “水彩画家的作品,很大程度的提供了整个社会——对于远方风景的想象。让住在群山之中的人,见到海是什么样的。让住在海那边的人,知道群山的风貌,当然,还有壮美的瀑布,各式各样的风景建筑,冬天的落雪,夏天的花田。”

  “但到了十九世纪,一切都不一样了。然后是二十世纪,1900年人类还在坐着马车出行,半个世纪以后就登上了月球。再过几十年,大家已经开始用个人电脑,在网上互相发送电子邮件了。每十年,人类社会所发生的变化,要超过之前的一千年的总和。而水彩呢,水彩依旧还停留在原地。”

  “人们真的还需要一种——视觉奇观似的彩色画片么。工业革命的发展,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如今买一幅精美的手绘水彩画的价格,足够买两张来回几百公里的火车票。水彩的一大特色,就在于对于现实的精准还原,但画的再如何精巧,论透视,论光影,论造型的精确程度,在几十欧的二手电子相机咔哒一响之前,都是无力的。”

  “整个写实风景画似乎一并在这样的响声面前,陷入到了强烈的存在主义的危机之中。它们为什么还要存在,它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罗伯特回想着他和顾为经此前的对话。

  罗伯特忍不住总是想把“顾为经”和“戴克·安伦”两个人放在一起悄悄的比较。

  这两位都是同一家画廊的签约画家,都在同一家博物馆举办过个人画展,职业生涯因为马仕画廊而交织在一起,甚至在艺术行业里的“地位”也都相差仿佛。

  顾为经一炮打响,风头正盛。

  戴克·安伦也曾经风光过,有着稳定的受众群体,更有着顾为经所没有的超过十年时间的市场沉淀。

  他们两个也是罗伯特所采访过“地位”最高的职业画家。

  甚至。

  见面后的带给罗伯特的第一印象都差不多……实话实说,不算好。

  起码都算不得“惊艳”。

  无论是见到戴克·安伦,还是见到顾为经,一开始罗伯特都有一种“光环褪去,大失所望”的感受。

  想想看,戴克·安伦,艺术的超人。

  MAN!

  Superman!

  只要把内裤外穿,带上红披风。一只手能拖起空中女王波音747,另外一只手能扶正比萨斜塔,两只手一起能推着地球倒着转,还能站在纽约摩天大厦的楼顶月牙天……呃,好吧,最后那个串台了。

  但凡有胆子叫这个外号的人,他到底得有多酷啊。

  罗伯特是抱着觐见的心态去的,结果酒店房门一开,出来一个胡子拉碴,既憔悴又疲惫的中年大叔。

  而这次,则是顾为经。

  对方是人生中所出售的第一张作品,就卖出了101万英镑的人。

  他的起点就是很多一线画家的终点。

  这种有特别意义的重要作品的价格肯定不能代表他的真实作品均价,除以十,如果顾为经最后的普通中尺寸的作品,能卖到几万美元——这也相当于一些双年展的金奖获奖作品的价格。

  更别提,对方个人经历的传奇性。

  是他发现了那张传说是《油画》杂志所纪念的K.女士的作品,是他卷入了那场轮船的劫案之中。回来以后,伊莲娜女士把《油画》艺术总监的职位辞了,成为了他的个人经纪人。

  有小贼连夜打破了窗户,跑过来偷走了他的作品。

  有一百家媒体想要采访他,NBS电视台想要为他拍摄一支个人纪录短片,结果全部都被不留情面的拒绝了。

  想要见到他一面,可能比见苏菲·玛索一面,更加困难。

  罗伯特一直觉得,这人得有多酷,得有多霸道啊。

  所谓的狂霸酷炫拽,自当如是。

  想象里,罗伯特以为这家伙一定超有个性,怎么也得是穿个带链子的大皮衣或者油蜡夹克,配上潮牌定制款的裤子,墨镜足足能挡住半张脸,喜欢45度昂起头看着天,张嘴就是济慈、拜伦、黑格尔,如同灿烂的星一样辉煌耀眼的人。

  这样的艺术家,即使混在一大群人之中,他也应该第一瞬间就感受到对方那种卓尔不群的气质。

  事实上。

  罗伯特是原地愣了两秒,才在刚刚的那一大群学生里,找到了顾为经。

  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既不三头六臂,又不桀骜不驯,完全没有那种无法掩饰的王霸之气,笑起来也是浅浅的,看上去就是那种有一点点羞涩且内向的年轻学生而已。

  看上去,刚刚那个凝视他的时候,眼睛亮的像是燃烧的火炬,把他训练得像是自动道歉机似的校方老师,都要比顾为经更加贴进罗伯特脑海里想象之中的“顾为经”的样子。

  然而。

  仅仅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

  罗伯特就意识到,他会被其他同学像是围绕明星一样,围拢在他的身边,眼神里甚至有着可以称之为崇敬的色彩,应该是有原因的。

  不是因为他人生中第一幅作品,就卖了百万英镑,前途不可限量。

  起码不全是因为他人生中的第一幅作品,就卖了百万英镑,前途不可限量。

  顾为经——

  他不是红披风外穿的超人,也不是狂霸酷炫拽,由内而外沁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狂野气息的汉子。他甚至也不是那种看上去“理智值”不太稳定,可能随时会发起狂来给你一枪,或者发起狂来给自己一枪的神经病式艺术家。

  他就是那种有点羞涩内向的普通人。

  但却是只要你和他说话,和他聊天,问他问题,谈的久了,看着他的乌黑的眼睛,你就会忍不住对对方心生“好感”的那种普通人。

  很幸运,罗伯特在萨拉推荐下,在巴黎的一家时尚媒体得到了一个实习的位置,并在两个月之后,成功的转正。

  这段时间,罗伯特也见了不少人。

  他们都没有顾为经的这份“风光”,而且,他们也都没有顾为经的这份“真诚”。

  你问什么问题,对方就答什么问题。

  没法回答就是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