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84章

  「“现在你才能够明白,除了你以外,世界上还有什么,直到如今你只知道你自己!你本来是一个单纯的孩子,可是说到底,你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所以,听好了,我现在判决你去投河而死!”」

  伊莲娜小姐翻过手中卡夫卡所写的德语小说。

  女人看着小说的主人公格奥尔格被父亲训斥,走到河边,翻过桥上的栏杆,牢牢的抓着栏杆。

  格奥尔格悬空吊着。

  越来越无力。

  直到当一辆公交汽车驶来的时候,松开手,念着“亲爱的父亲……我可是一直……爱着你的。”说完,就跳进了河水之中。

  安娜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酸楚。

  “你这个没良心的人,你为什么不给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枪,我判决你去死!”

  伊莲娜小姐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上帝,最不济,她也是训斥别人的人。

  这几个月里。

  她觉得,她才像是那个被自己不断的所训斥的人。

  ……

  顾为经在画室里画画。

  伊莲娜小姐在庄园里读书。

  “喵喵!汪!”

  另一边,郊外的牧场里,狸花猫和狗子正在欢快的拍打着自动喂食机。

  阿旺瞥了瞥俯下身粉白的大舌头舔着嘴唇的奥古斯特。

  崽?什么是生活!

  这个。

  才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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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戴克·安伦不同的事情在于,威廉姆斯先生很少去美术展。

  似乎评论界有一种论调。

  热爱音乐的人理所应当热爱绘画,喜欢聆听音乐的人,和喜欢去画展的人,往往是同一批人。

  这大概是一种谬误。

  威廉姆斯以前就从来没有去过任何画展。

  倒退个一两百年,在德彪西的那个年代,或者更早,搞音乐的和搞绘画的,很可能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会在同一场艺术沙龙上出没,甚至拥有同一个赞助人。

  他们往往有着相似程度极高的朋友圈和社交关系网。

  正因如此。

  他们成为朋友的概率也很高。

  说白了。

  如今威廉姆斯就读的艺术院系所搞的那个“大师计划”,就是差不多的东西。只是把宫廷舞会换成了现代化的度假酒店,以及那时候,艺术沙龙里大约不会有萨拉这样的人,报复社会似的,给每个人都打个“U”回去。

  尽管如此。

  现在社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原子化了。没有人要求拉小提琴的一定要懂画,也没有人要求懂画的一定要学会拉琴。

  瞧瞧顾为经演奏音乐是什么模样?

  灾难。

  威廉姆斯进入展馆的时候,便在心中认为,要求他欣赏绘画作品的水平比顾为经拉中提琴的水平更优秀,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与走马观花般的来画展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匆匆离开的戴克·安伦不同。

  威廉姆斯第一次看顾为经的展览,就花了大约一个小时40分钟的时间。

  他满怀着嫉妒而来。

  展览却将他困在了原地。

  威廉姆斯对个人画展的规模没有概念,他也不觉得这个展览的规模简直小的可怜。

  相反。

  他认为这个展览的规模很大,大的……就像一只完完整整的交响乐演出。

  有着上百位乐手,有着乐队的指挥,有着管乐组,有着弦乐组,打击乐组,有着复杂的编曲,有着完完整整的三段式结构,有着序曲,高潮以及尾声。

  最重要的。

  他在这里,看到了一场帕加尼尼的独奏演出。

  真正吸引到威廉姆斯的,便是一幅关于《星空》的画,那可能是整场画展里规模最大,构图最为复杂的作品。

  整幅画展的作品很多都呈现小巧精致的风格,比如那幅同样让威廉姆斯印象深刻,充满了被空间仿佛折叠似的玫瑰的画,最宽处不过半米的样子。

  而这幅画高度接近了一米八,像是被人用颜料泼洒上去的一样。

  星云在画面之中彼此碰撞。

  再说一遍,威廉姆斯很少很少来画展,他不太懂油画作品,他不喜欢顾为经,他甚至把整场画展的邀请当作了胜利者的嘲弄和挑衅。

  他是觉得“逃跑”显得太过懦弱,是为了捍卫男人的尊严才来到了这里。

  可如果任何一个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像是威廉姆斯一样被痛苦折磨过,像是威廉姆斯一样,在纷杂的音符中所迷失,甚至像是威廉姆斯一样,发狂着魔般的练习过帕加尼尼的曲子。

  那么任何一个人,也都会像威廉姆斯一样,在看到这幅作品的瞬间忍不住皱眉驻足。

  威廉姆斯看了看画框上的标签——

  「作品名:《夜色的狂想》」

  「艺术家:顾·为经(马仕画廊)」

  夜色的狂想?

  这哪里是夜色的狂想呢,这分明就是一场画在纸面之上的《A小调随想曲》。

  看到这幅作品的第一瞬间,威廉姆斯就感受到了不快,顾为经就像是示威似的,把整个让他一败涂地的《A小调随想曲》在画布上画了一遍。

  音乐史上的著名传说。

  德彪西看到了一幅名叫《神奈川冲浪里》的版画,并以此为灵感,创作了他那首著名的音乐《大海》,并在乐曲专辑在史上第一次发行的时候,选择了这幅作品作为专辑的封面。

  威廉姆斯从来都对这样的故事将信将疑。

  看到这幅名叫《夜色狂想》之后,威廉姆斯相信了,音乐和绘画确实拥有某种强烈的关联性。

  戴克·安伦来到画展之后,他未曾为了哪幅专门的作品停留。

  如苹果般,一次一次敲打安伦先生脑袋的,与其说是某幅专门的作品,不若说是所有作品凝结在一起之后,构成的视觉力场。

  而这幅《夜色狂想》,则像一颗子弹般击中了威廉姆斯的胸膛。

  两个牛仔互相对射。

  威廉姆斯的火药受了潮,枪膛哑了火,不是一枪哑火,而是连射六枪,枪枪卡壳,枪枪哑火。威廉姆斯最后只能认为,大概这就是命运,是关圣帝君或者安娜·伊莲娜小姐随手按住了子弹。

  他就是打不响。

  他就是成为不了优秀的音乐家。

  但这把枪,却在顾为经的手中发出了巨响,将他一枪穿心。

  顾为经在创作作品的时候,他在笔端贯穿了一种强烈的意志。他似乎想要把非常非常抽象化的感受,通过画笔,将其转达给所有看到这幅作品的在场观众。

第1002章 生命的战斗

  威廉姆斯不清楚顾为经最初在创作这幅画作的时候,耳畔是否像是精神病人一样,日夜响彻着琴弦的震动在枫木的共鸣腔里回荡共鸣的声响。

  他站在作品之前。

  这样的响声………这样的噪音,就不受控制的往着小提琴手的脸颊两侧的鼓膜里灌——

  那来自于帕加尼尼所编织的恶魔之音。

  画面的作品之中包含着足够细碎的元素,各色各样的色块混合在一起,彼此碰撞,彼此晕染。笔触在反反复复的重复,同样的元素在半透明的星光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出现。

  这样的重复带有明显的音乐性。

  像是琴弓在琴弦上拉出细碎的跳音,一首乐句在不停的变奏,每一次都是在上一次的基础之上加以变幻。

  威廉姆斯很生气。

  他的怒火犹如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站在了斗牛场里,而他,他甚至比身前的公牛还要愤怒。

  这幅名叫《夜色狂想》的作品就是飘荡在威廉姆斯眼前的红色斗篷。

  他怎么敢?

  顾为经怎么可以这么去挑衅他?

  威廉姆斯鼓起腮帮子,他沉溺在了这种官能症患者一般的狂想之中。

  整幅展览之中,其他作品威廉姆斯都无所谓,哦,也许它们画的也足够深刻,充满了复杂的寓意,或者干脆就是一大坨狗屎。

  但都没关系。

  无论是毕加索在世,还是满地的狗屎,那些作品对威廉姆斯来说,和世界上的其他一千万张作品,没有本质的不同。唯独这幅作品,威廉姆斯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认出它来了。

  它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这不是一幅画。

  它是一段用星云演奏的帕加尼尼的音乐,一只躁动的公牛。当你走进一间美术馆,看到有一头公牛在跳踢踏舞,你难道不会被吸引么?

  这是斗牛与斗牛士之间的战斗。

  物质世界里的威廉姆斯站在原地,看上去随时都能够被一阵风给吹倒的样子。

  精神世界里,那个由意识所构成的斗牛士威廉姆斯则红着眼睛,也“嗷”的一声,就向着这幅画撞了过去。

  他要和这幅画搏斗,他要和自己搏斗。

  然后。

  他就被这幅画一头顶倒在地。

  再睁开的眼睛的时候,威廉姆斯先生就迷茫的平躺在地上,发现一只黑白花的荷兰大奶牛正站在自己的肚皮上狂踩,哞哞叫着哼着一曲《小星星》。

  “保安,这边作品打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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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以来。

  顾为经一直在寻找一幅足够特殊的作品,一幅能够如同梵高的《向日葵》那样,映亮整个画展的作品,为整个展览注入特别的活力。

  最终。

  顾为经选取了这幅《夜色狂想》。

  早在那座荒岛上,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就曾探讨过一幅绘画星空的画作。早在一年以前,筹备个人画展之初,顾为经就拿出了一幅类似的作品。他希望以此向着伟大的梵·高致敬。

  那幅画是一幅30号规格的油画作品。

  长一米,高七十三厘米,扭曲的星光在天际之上团成星云。

  年轻的艺术家认为这幅画还不够好,没有能够达到他自己心目之中的效果,他缺乏了文森特·梵高式所特有的情感驱动力。

  一部再漂亮的汽车,缺乏了驱动他行驶的引擎,也就只能是摆在收藏室里的模型。

  现在。

  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过后。

  顾为经已经做好了把发动机装进引擎舱里的计划,这是一场颇为浩大的工程,而他必须要在十个小时以内完成。

  这意味着顾为经对于作品的理解,必须要达到MR.杨、杨德康、杨老师对于保时捷小跑车各种保养润滑油标号选择的理解那样的自如顺滑。

  准备好所有的所需事物,顾为经最终激活了技能面板。

  首先是音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