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爷爷,一个爱读《海明威》,爱看武侠小说的老头。
可他总是想要去问问为什么。
当菲茨国际学校要求入学开始,就选择一门第二外语的时候,顾为经不加思索的便勾选了法语班。在他的心底深处,原因也许并不只是这里是欧洲的艺术之都,是梵高、毕加索的第二故乡那么简单。
顾为经心里放不下。
当这个暑假,顾为经和安娜发生争吵,固执的想要去一趟巴黎,大约也不止是想在塞纳河边,像雷诺阿一样看一次日落。
顾为经心里放不下。
终于。
终于。
顾为经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在成长的阶段,他还有自己的爷爷。
爷爷告诉他,人……终究是要过好自己的人生的。这是他的责任,与生活战斗,做一名真正的斗牛士。
他把自己丢开。
顾为经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像是丢一块不讨喜的定时炸弹一样丢回去,然后问问对方现在有没有后悔。盯着他的眼睛,去问他知道么?你是我一生之中所有灾难的元凶,我过不好自己的一生,全部都是你的原因。
不。
是对方的错也好,不是对方的错也罢。
他不应该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他都需要长大,他都是顾为经,他都可以有很好、很快乐的人生。
起码。
他可以毫不畏惧的迎接生活之中的所有挑战。
所以呀,有些问题,也就不必问了。
责任——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这就是他的人生之道,无法肩负起自己的人生,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顾为经曾经觉得惶恐不安。
现在。
他坐在钢琴边,心平气和。
「叮!」
顾为经听到了系统面板的提示音。
「大师之道——」
「破境任务: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於天然,非由述作。」
「备注:世上的每一位艺术大师,都是截然不同的,那么,请在绘画之中,去找到属于你的大师之道吧。」
“恭喜您,当前的破境任务已完成。”
“您已领悟属于你自己的‘艺术之心’”
“您的中国画技法已提升至——Lv.7大师画家·一阶。”
“您的油画技法已提升至——Lv.7大师画家·一阶。”
“恭喜您,您的剩余所有绘画技能,在获得累计足够技法经验值之后,都将可以不遭遇任何瓶颈的提升至Lv.7。”
“大师之路,已就在您的脚下。”
顾为经轻轻的按响指尖的琴键。
钢琴高音区的琶音,穿插于伊莲娜小姐连绵的乐曲声中,如同大风击水。那些音色清脆,细腻,柔软,温和至极。
安娜所弹奏的钢琴曲对于曾经的顾为经来说,就只是一首“钢琴曲”。
现在。
当他真正全身心的投入在耳边的乐曲里的时候,它才开始呈现出缤纷多滋的色调。
所有乐曲都是活的。
所有色彩都是真实的。
音乐的演奏,从来都不应该和乐器本身的品质挂钩,起码不强烈挂构。
如果聆听音乐,欣赏音乐,演奏音乐,是昂贵乐器的特权,都是财富堆积,才能拥有的特权,那么音乐本身,艺术本身……难以想象,它该要变得多么的无趣呀。
因为存世量特别稀少的原因。
一只瓜奈利的小提琴需要300万欧元,一只瓜奈利的中提琴,上一次有记录的拍卖成交价是4500万美元。
它们在几百年前,由瓜奈利手工生产出来的时候,仅仅都是只卖30银币的“大众货”。
是那些当时买不起斯特拉迪瓦里的琴师的替代品。
恰恰好。
还有一件东西,在最开始出售的时候,同样也卖30银币——
梵高的画。
人们一开始订购梵高的画,把它当成了订购那些昂贵作品的替代品。
一个很容易得出的结论,艺术性从来不是由市场价格决定的,一幅自画像之所以特殊,不是因为一张就要一亿刀,一只乐器之所以能弹奏出优美的声音,也从来都不是因为一把就要4500万美元。
4500万。
一亿。
哪怕是4500亿都不重要。
它们只是因为梵高而变的不同,它们只是因为帕格尼尼、乔治·埃内库斯以及亨利·维厄这些在艺术史上留下名字的人而变的不同。
因为他们的大师之心。
因为他们的艺术之心。
伊莲娜小姐在农场里弹了一遍又一遍的钢琴,那只所谓的“廉价”电钢琴拥有顶级音乐厅现场采样的声源,一只就要3万美元,顶的上很多普通的二手斯坦威。
两个人一个弹的心烦意乱。
一个听的心不在焉。
现在,他们用一点点的小费,借来的巴黎街头的琴师“很好”的电钢琴,破破烂烂的,看上去放在二手店不超过五百刀的模样。
连最基础的配重键盘都没有,按安娜的标准可能只能算是玩具。
音乐却是缤纷的,可触摸的。
顾为经嘴吧里哼哼的可笑“铛铛铛”比他为安娜鼓的所有掌都更真实。
第961章 印象派之魂(感谢鱼兼尺素大大的盟主)
谢谢鱼兼尺素大大。
最近开始码字的有点晚,之前游鹭汀大大的盟主也还没来得及加更,抱歉抱歉。
……
当天晚上。
他们一起在桥边看完落日,感谢了那位把电子琴借给他们的老琴师,然后一起在卢浮宫旁不远处的金蜗牛餐厅里用餐。
一坐在桌边。
便有穿深色制服的服务生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顾为经和伊莲娜小姐一起盯着服务生看。
“请问,有什么需要么?”
服务生被这对男女的眼神看的有些古怪,又特意把壶拿起来瞅了一眼,确定没有漏水。
安娜和顾为经从咖啡壶间移开视线,彼此对视了一眼。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么?”
伊莲娜小姐一边接过菜单,一边出神的回忆:“我们也是类似的咖啡店里相对而坐,然后——”
“大吵了一架,你丢下一张钞票就走了。”顾为经总结道,“希望我今天能够结账。”
“哦。还记挂着那件事呢?”
安娜信手就是锐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小画家,小肚鸡肠并非绅士风度?还是说,你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
“不行么?”顾为经握着杯子,给两个人倒咖啡。
“很好的尝试。那我偷偷建议一下,比起抢着付账,你还有更好的尝试方法,比如说……真抱歉,伊莲娜小姐,我真的错了,今天早晨车位的事情,我就应该听你的。”
明显。
桌子上小心眼的,不止顾为经一个。
“不。”顾为经回答道:“我认为这和权力有关。就因为你比我有钱的多的多,所以我才如此坚持。”
安娜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你是画家,我是经纪人,当成工作晚餐就好,何必要分这么清楚呢?”
“就因为是工作晚餐,所以有这个必要。”
顾为经摇了摇头。
“你要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如果我一路都吃你的,喝你的……那我总会在心里想着,我有义务付出一些东西,让你觉得开心。”
“也就是说,你不想让我感到开心么?”安娜成功找到了刁钻的角度。
顾为经想了想:“想,但那应该是因为你是我的经纪人,你是我的朋友。而非是你每天都付钱请客。我知道你不在意,但也请你理解,我很在意。”
顾为经和安娜这样的富有的女继承人,拥有完全不同的金钱观。
这一路的旅程。
伊莲娜小姐出了这辆价值20万欧元的SUV,顾为经则坚持支付了所有的燃油开支以及通过匈牙利到法国的边境时的开销。欧盟申根区很多地方都没有实体边境,但不同国家的高速公路收费标准不一样,有些地方会有过境费。
而顾为经知道,这并非真正的等价。
很多东西是没有办法用数字衡量。
安娜小姐这一趟旅行的成本绝非只有表面上那些,起码,顾为经就知道,因为曾经遭受过袭击,这次,伊莲娜家族的那位管家就一直都开着另外一辆车,远远的就跟在他们的身后。
“我就不说,为什么你能在最繁忙的时段,定到一个位置了。”
顾为经耸耸肩。
这里可是紧挨着全世界最繁华的旅游景点之一,倒不是贵不贵,菜品的价格以巴黎的标准不算夸张,而是这里本地人想要预定位置,最快也要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安娜进来。
这里很快就会有一张干净的空餐桌等待着他们。
“所以请让我付钱吧。”年轻人说,“相比订坐,这明显是更加容易的一环。”
“你以前和女孩子一起吃饭,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么?”
安娜点了份烤蜗牛,把菜单递给顾为经,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般来讲,AA的情况比较多。也或许是你请一次,我请一次。”顾为经回答,“请客当然也可以,你请我,或者我请你。但我觉得请客的目的,应该是让对方感受到开心,而非感受到压力。”
“你很在意这次请客,很在意付的钱,或者这顿饭的意义,那么,这样的请客就是有意义的。你开心,我也开心。但如果这只是一顿平常工作晚餐,那么,既然你已经定到了位置,就请让我付钱。”顾为经说道。
“也就是说——你以前经常和女孩子一起出来吃饭了。酒井小姐么,还是别的谁?”
伊莲娜小姐很在意别的什么。
顾为经摊开手,询问道。
“所以——OK?我们达成了一致。”
“看情况吧。”安娜轻抿了一口咖啡杯,她俏皮的笑了一下,“如果你表现的让我满意,那我就给你请我吃饭的机会。”
……
很快。
侍者就端来了酱色的特色蜗牛以及做为配菜的蒜香法棍以及法式洋葱汤,以及一瓶白葡萄酒。
顾为经不习惯喝酒,考虑到一会儿他还要开车,所以他就点了一杯橙汁。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