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25章

  不信去问问豪哥。

  人家光头小弟都拿着果盘找上门来了好吧。

  他何时被别人以这样的怜悯的眼神注视过呢?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

  “维克托,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顾为经看看自己。

  他认为自己受到了没来由的侮辱。

  “你拥有多少艺术生都无法想象的梦寐以求的开局呀?塞缪尔·柯岑斯叫你大画家,听上去有点阴阳怪气,告诉你,我觉得那个老家伙在嫉妒着你呢!可你现在呢,已经来到汉堡一整年了,每天开着你那辆Polo小车四处乱逛,太失败了。”

  “失败?呃,Polo小车怎么了?”

  小排量车还环保呢,北极的北极熊和企鹅朋友会排着队对你说谢谢。

  他觉得自己的Polo小车受到了没来由的侮辱。不过……考虑到排放门,这样的侮辱也许也不冤枉,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我怎么了?”顾为经又一次的困惑。

  “顾,你不应该荒废自己的人生啊!你要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身上,那些真正的让自己有满足感的事情。”

  维克托说道:“Polo小车没什么。你是千万富翁,如今却还开着几千欧元的廉价车。你知道这怎么了么?”

  “这很棒。Artist,这就是Artist,那些白人富二代们拿着非常容易得到的钱,在学校里买保时捷,买大马力性能车。Ok?”他摊开手,“我不嫉妒他们,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可那种拉风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办到。可如你这样的真正的千万美元的富翁,还开着一辆廉价小破车,这就很艺术了。”

  “那幅画《雷雨天的老教堂》,它被捐掉了,我不是千万富翁。”

  顾为经解释了一句。

  “没关系。”维克托说道:“一样的,能把价值一千万美元的作品捐掉,而非拿出买跑车,这依然很艺术。”

  “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其实就很佩服你。我觉得你是那种能在绘画之中得到满足的人。我觉得你很棒。”

  “那你知道什么叫不艺术了么?荒废时间,荒废资源,无所事事。”

  “界限。”

  维克托说道。

  “我和你说过了,界限,我们不能像白人学生那样荒废自己的时间,浪荡的度过大学生活。重点不是你开什么车,重点是你整天出去乱玩。”

  “要我说,你在校外交女朋友了吧,兄弟?”

  他伸出自己的拳头。

  顾为经没有和他撞拳,他人都傻了,这都哪里跟哪里啊。

  “你不诚实。”

  维克托失望的摇了摇头,“虽然每次问你,你都不说,可除了交女朋友,还有什么理由,让一个住在校内公寓里的留学生,千万富翁,天天开着车出去乱逛,每天还一脸疲惫的回来。有些时候,还整天整天的夜不归宿呢?”

  “就那几种,通常不是赌博,就是交女朋友。就算是本地的学生,回家频率也不会那么高。”

  他说。

  “兄弟,告诉我,你赌博么?”

  顾为经摇头。

  “那就是交女朋友,这两种事情结果通常都一样。”他笃定的说道。

  “嘿嘿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大画家。”维克托晃着脑袋,转瞬之间,已经化身情感大师,“我不是不尊重人的人。我不是说交女朋友不好,我见过很多很多单亲家庭或者没有父亲的家庭所造成的问题。Famliy,man,Famliy胜于一切。”

  “我说赌博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们身边有多对校园情侣,最终能真的走到一起么?”维克托问道。

  “应该不高。”

  顾为经回忆了一下过去一个月内,艾德身边出现的女孩数量。

  “5%、3%、1%,0.1%?我也不知道,反正机率不太高。”维克托说道:“咱们水彩系内大多数人都会在3个月内分手,有些情况下,干脆就只是持续一两天约会。”

  “那你知道汉堡的离婚率是多少么?”他再次追问道。

  顾为经摇头。

  “四分之一。汉堡是全德国离婚率最高的州。甜蜜的新婚夫妇中有四分之一会在五年内离婚,接下来五年,又有大约三分之一,剩下的又有大约四分之一会在接下来十年厌倦。总离婚率不同的统计结果在60%左右浮动,最高大约72%。”

  维克托展现出了惊人的数字天赋。

  “哇。”顾为经表现惊叹。

  “我说了,我不想成为that guy.我见识过单亲家庭对于双方的伤害,以及对于孩子的伤害,我不能错。错一次,我就成了别人印象里的那种人了。”

  “记住,顾,界限。我们不能像白人那样乱玩,你必须要有稳定的家庭。乱玩的结果就是用一个极少的系数,乘上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我们得到的机会本来就少,生活越乱,机会就会少上加少。如果你觉得那是你的命中注定,那我就祝福你。如果不是,你就要把自己精力放在正事上!”

  “比如……参加安娜粉丝后援会?”

  “比如,让自己想办法获得《油画》杂志的实习机会。要做有意义的事情。大画家,你上大学前就得了双年展金奖,拿到了伊莲娜家族的投资。好好把握住机会,你会成为大画家的!你能在40岁以前就当上终身教授的!”

  “结果呢?”维克托厚厚的嘴唇一撇,“现在安娜·伊莲娜见到你的面,看都不看你一眼,打声招呼都不带搭理的。到底怎么弄的这是?”

  “你需要这个。”

  他把徽章推进顾为经的怀里。

  又拿出一张申请表,以及一本《油画》杂志。

  “这比所有的兄弟会和姐妹会更有意义,也比假期时间,去巴黎玩更有意义。”

第952章 侦探猫的潮玩

  「在经过连续的各种‘闹剧’之后,《油画》是否还是一份足够庄严的艺术杂志?」

  顾为经花了大约一杯茶的时间,阅读完了面前维克托递来的杂志上的封面文章。

  这封标题颇为标题党,看上去像是声讨《油画》杂志社的檄文的文章,写作者是萨拉·克辛斯基,《油画》杂志短短十二个月内的第三位艺术总监。

  同为女人,都是从外界重返《油画》杂志。

  她与伊莲娜小姐完全相反。

  安娜是《油画》杂志历史上最年轻的艺术总监,很多媒体喜欢把她和LVMH集团继承人让·阿尔诺23岁的年纪担任集团旗下路易威登子部门总监相提并论。而萨拉重返杂志社,则意味着她成为了整个《油画》杂志过去一百年的历史上,最为年长的艺术总监。

  她和曹轩、里希特这些古稀之年的老艺术家属于同一代人。

  1971年,毕加索90岁的生日上,《油画》杂志最后一次为生前的毕加索出了艺术特别刊。那一年,在法国的卢浮宫里与代表《油画》杂志与毕加索进行采访对谈的就是萨拉·克辛斯基。

  她亲手缔造了《油画》历史上销量最高的单期杂志(尽管,萨拉坦白的认为,此间的功劳大多数应该归功于毕加索,而非她),它创造出了一个如今看来可望而不可及的销售记录,那期杂志甚至卖出了比同天的《纽约时报》更多的刊数,而这种专业的艺术评论文集不仅小众,售价也是《纽约时报》的十倍。

  恍惚之间。

  这已经半个世纪以前的故事了。

  当年在苍老的毕加索面前,被衬托的那么青春而活泼的女子,如今早就已经同样苍老,两鬓头发染霜。

  萨拉·克辛斯基同时也是整个《油画》杂志历史上,第一位女性艺术总监,她在上世纪下半叶,安娜的祖父还在世的年代,就出任过《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在对方去世以后,还一度被外界以为会是最接近杂志社理事长这一职位的人选。

  不过。

  萨拉拒绝了这个职位,也拒绝了多家顶级美术馆的诚挚邀请,反而接受了更加清闲的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终身教授和系主任的岗位,恰恰印证了维克托同学的职业生涯三步走规划的正确性。

  哦,对了。

  萨拉也是布朗爵士的伯乐,当然,那时候,今日的《油画》杂志理事长还只是Mr.Brown(布朗先生),而非如今的Sir.Brown(布朗爵爷)。

  时隔二十年后。

  萨拉在去年夏天,对外宣布接受杂志社的邀请,重返格利兹出任杂志社的艺术总监一职。

  “萨拉,艺术会影响世界的命运——1957年的某个夏天,我第一次看到一本《油画》杂志被摆在杂货店的二手旧书的桌子上,书皮乱糟糟的,它左边是一份伊丽莎白·泰勒和希尔顿酒店的继承人小康拉德·希尔顿盛大婚礼的照片,右边则是电视剧《呼啸山庄》即将上映的海报。杂货店的老板一边全神贯注的听着收音机,一边随口询问我,小姑娘,你母亲去哪儿了?”

  “我没有回答。”

  “在伊丽泰勒和呼啸山庄英俊且面容刚强坚毅的男演员之间,我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那本画报似的图册。那本图册的封面是个拥有醒目鼻子的西班牙老头。P-a-b-l-o,P-i-c-a-s-s-o.”

  “巴勃罗·毕加索,二十年之后,因为原本的主编染上了流感,所以我得到了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坐在卢浮宫里,面对面的去采访他本人。”

  “他说。”

  “萨拉——艺术将会影响世界的命运。往后的半生时光,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战争与和平,繁荣与衰败。而这句话始终记在我的心里。在毕加索和我说这些话时的那一年,《油画》无疑是整个欧洲最重要的一本严肃艺术评论杂志。”

  “去年,布朗拨通电话,第一句话便说——萨拉,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有考虑过重新回到杂志社么?”

  “而那时。”

  萨拉写道。

  “在做出决定以前,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不是《油画》还是不是欧洲最为重要的杂志之一,而是,在2017年的这个夏天,《油画》是否还是一本足够庄严的严肃杂志。它是否还具有着艺术的力量。”

  “如今,重返工作岗位一年以后。我对这个问题有了初步的结论,有些残酷的结论。”

  “答案是——NO,不,不是。”

  ……

  和安娜截然不同的行为风格,没有那么锋锐,没有那么激情洋溢,不得不说……读上去竟然蛮客观。

  顾为经过去整整一年,完全没有接触到任何一期《油画》,身为一个在汉堡美院就读的大一学生,做到这一点真的挺不可思议。

  伊莲娜小姐成为了顾为经的经纪人之后,就不让顾为经再接触到《油画》,倒也不是出于她的某种微妙的复杂心理,而是安娜认为,这对目前的顾为经没有过多意义。

  他需要绝对的投入,绝对的专注。

  在新加坡的最后一两周,顾为经已经享受够了被媒体镜头包围的感受,如今,到了要全力以赴的筹备个人画展的时候,她希望他能躲开过多的关注所带来的外界压力。

  安娜还提出了射箭理论。

  箭枝命中靶子,插在戴克·安伦大脸盘上时,可以大声呐喊。

  拉弓的时候,则要忘掉一切,心念合一。

  倘若他有什么艺术评论方面的困惑,那么,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的伊莲娜小姐呢?《油画》杂志的前任艺术总监,就在他的身边。

  过去一年之中,最开始也不停的有各种媒体想要采访顾为经,全部都被安娜以经纪人的名义推掉了,到了最近这段时间,邀约才渐渐地慢慢变少。

  维克托塞在他的鼻子下面的这本,还是他一年中所读的第一本《油画》。

  萨拉总监第三人般的冷静角度,分析了在这个报业大幅度衰退的年代,传统媒体所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在七十年代。

  杂志社会为了某期刊物订购数量超过《纽约时报》而定个纪念蛋糕,而如今《纽约时报》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2017年随便一个季度就要亏掉5000万刀以上。

  另一方面。

  一个比亏损风险更重要,更需要面对问题也在于,当杂志社开始和商业画廊建立艺术联盟,共同运作商业化项目以后,如何去保证它的权威属性呢?

  萨拉一点都没有留情。

  她一项一项的列出了杂志社所面临的伦理风险。她甚至质疑“买手指南”这样的版块存在的意义,尽管那是如今给杂志社带来最多付费订户的栏目。

  《油画》杂志对自身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一家严肃的艺术评论杂志。

  亦或是——

  一家严肃的财经类杂志?

  所谓艺术价值的高低,能够简简单单的用“买入”、“持有”、“卖出”这些投资数据进行评价计算衡量么?

  萨拉对伊莲娜小姐也完全没有什么很高的评语。

  甚至比布朗爵士还要低。

  她形容就像是一场过家家式的表演,一个年轻女人想要去上厨艺课去学习烘焙,锅里拿着铲子翻炒两下之后,发现“这锅原来会冒烟!”,然后像个童话故事里的豌豆公主一样,把铲子一扔,直接就逃跑不玩了,把烧到一半的烂摊子就那么丢弃给别人。

  “胆小鬼。”

  顾为经读出了萨拉文章的隐藏的含义。

  高龄的女评论家没有使用“胆小鬼”的词汇,却毫不客气地直白的指出,她的行为是非常“娇气的”。

  身为《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身边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工作人员在为她服务,如果她不相信艺术的力量,那么她就不应该接受这个岗位,而非发现菜品不合口味之后,就把锅铲丢到一边。

  任由大家所有人的努力,都像锅里被煮干的意大利酱汁一般,备受煎熬。

  这个行为非常的自私自利。

  “希望她读书生涯愉快且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