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04章

  老太爷笑道。

  “我其实很开心你能主动向我提起这件事情。这很好,真的很好,能够面对自己的人,要比逃避自己的人,更加的勇敢。”

  “但我不原谅你。”

  曹老又摇摇头。

  “你要自己去原谅自己。”

  曹轩盯着顾为经看。

  “我要你永远记得那一刻你的心情,我要你永远记得发现自己做了错事时的愧疚,我要你永远去记得,在我们相遇的第一天,你见到我时,想要向我开口时内心的恐惧和犹疑。”

  “因为总有一天——”

  “也会有人走到你面前,惶恐不安的想要向你寻求帮助。那时很可能你已经是大画家了,你可能是某个国际艺术项目的主持人,你可能正在自己个人的宏大艺术展上。你不能觉得他耽误了身为大艺术家的顾为经的宝贵时间,所以就像是踢垃圾一样,把他踢开。”

  “你不能觉得你是我曹轩的弟子。你一幅画能卖一百万,卖一千万,就算一个亿也好,你就成了不一样的人。”

  “你起码要有耐心。你起码要明白,你面前的便是曾经的自己。因为你也犯过错,因为你也和他一样的惶恐不安。”

  曹轩说道。

  “那一刻,你才会真正的原谅自己。这就是老师的意义,老师应该要一个人变得更好,而不是反过来。”

  “这也是艺术的意义。”

  “如果你对世界本身失去了耐心,对那些看上去仿佛便布着‘尘埃’与‘泥渣’的事物都失去了耐心。那我不相信他是一个有痴气的人,那我也不相信,它的作品本身还有意义。”

  “今之画人,笔墨混于尘埃,丹青和其泥渣,徒污绢素,岂曰绘画?”

  曹轩孩子气的挑起眼帘。

  “这当然就是绘画了。”

  “看来,我们的第一堂课,效果比我以前所想象的要好很多,我很欣慰。”

  顾为经怔怔的看着老人。

  “老爷子。”

  “叫我老师吧。”曹轩温和的说。

  “老师,谢谢您。”

  曹老笑了一下。

  “理论上我应该要送你一件礼物的。当年唐宁拿了金奖之后,她喜欢车,所以我送了她一辆车。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么?”

  老杨嘴巴里的苹果一下子就不香了。

  老爷子这么直白的么?

  这种许愿机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这可是曹老明确表示要满足顾为经的一个愿望啊。倘若用漫画的表现方式,杨德康随便代入一下,脑袋边就已经要开始冒泡泡了。

  那些泡泡里一个个装着大帆船,大跑车,大别墅……

  当然。

  这种时候说自己想要完全继承曹老的衣钵,或者是他的心愿便是让曹轩满足他一百个心愿,肯定是蠢得冒泡的低情商行为。

  最合适的要求,肯定是要曹老的一幅画。

  一幅曹轩的精品作品,便等于大帆船加大跑车再加大别墅。

  老杨那个馋啊。

第934章 展览金奖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老师。”

  顾为经沉默了片刻,在认真的思考,最终年轻人如此用尊敬的声音说道。

  杨德康听到了他的心在同一刻破裂的声音。

  我有啊!

  大爷有好多好多呢。

  “你说说看,顾老弟,你说说看。”杨德康痛心疾首的在心里嘟囔着,“曹老一大把年纪了,心愿就是送别人个礼物。你让老人家这么简单的心愿都完不成,合适么合适么合适么?”

  他肚子里的老牛仔在疯狂的挥舞着绳套,盼望着他强大的意念,能把曹老爷子的注意力像套马一样套过来。

  年轻人不懂事,这么好的机会腼腆地浪费掉实在是太可惜。

  为啥不能转赠给他老杨呢?

  在弟子之中,老太爷一都是个威严的人,老人和小孩往往在性格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其中之一在于他们往往都比较固执,且他们都不太喜欢被人所拒绝。

  老杨可懂了。

  他知道,曹轩很讨厌虚伪,也讨厌别人在那里假客气。

  如果老人家问弟子有什么需要的,他绝不是在那里假惺惺的姑作关切,老人家就是在直白的问问题。如果顾为经管曹轩要一幅画,他就会得到一幅画,如果顾为经管曹轩要大别墅,只要他敢开口,搞不好,他还真的能得到一座价值不菲宅子。

  说白了。

  老人家早就过了还要和别人虚伪客套的年纪。

  他都这个岁数了,老人家又没有子女,所求的……无非也就只是“顺心如意”四个字。

  唐宁这一点就做的很好,她是真的从来不玩虚的,想要什么就管曹轩要什么。

  正因如此。

  顾为经告诉曹老,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物想要。曹轩搞不好也会真的就当做你没有什么东西想要。

  这事儿搞不好也就揭过去了。

  老杨仿佛看到了大帆船、大别墅、大跑车,他腰带上的保时捷车钥匙718换918的机会,随着顾为经的一句话酷喳一下就掉水里了。

  他真的好心痛。

  谁知。

  向来对人情世故拥有狗鼻子一般精确嗅觉的杨德康这一次却猜错了。

  老爷子没有说好,立刻就走。

  “也行——”

  曹轩思考了片刻,温和说道:“你想怎么处理这个愿望都行,如果你有一天想要管我要一件礼物,那么不妨向我开口。”

  偏心!

  老杨抽了抽鼻子,狠狠得咬着手里的大苹果,嫉妒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谁知曹轩的话还没有说完。

  “至于今天,你和我谈了关于画展的构想,那位伊莲娜小姐给了你参展的灵感,那么……我就送你个名字吧。你那幅画的名字如果叫做树叶里的太阳,只是简单的表意。”

  “我给你提个建议——”

  曹轩思考了片刻。

  “《更漏子》。”

  “更漏子的原意是一种通过夜间流水来滴答计时打更的工具,既贴合‘时间’这个作品的本意,又贴合太阳装在水珠里一滴一滴滚落的意象。与此同时,更漏子又是细腻婉转的词牌名。”

  “温庭筠写——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宋代《珠玉词》里的大小晏,晏几道写寻思残梦时,枕上握枝花好。他的父亲晏殊则写反过来以日景写夜晴,仿佛是对温庭筠的那首诗的里离别之情春意盎然的对答——‘金盏酒,玉炉香,任他红日长’。”

  “同样是万般不同的意象,乐观的,悲观的,清冷的,寂寥的,通透旷达的,全部都浓缩在了小小的一个词牌名之中。”

  “我想应该很合适。”

  曹轩说完,朝顾为经微笑了一下。

  叮咚。

  顾为经所在的病房是个看护套房,里面是属于病人的私人卧室,外面的房间则是提供给看护人员。

  曹老爷子听到了外面走廊上有门铃声响。

  “刘子明本来也想一起来看你,我让他也好好的休息,在自家船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也很难受,这些事情,可以都等你出院以后再说。”

  曹轩从沙发上站起身,挥了一下手以作告别,便分外干爽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往日里表现的非常机灵的杨德康此刻在窗边盯着这一老一少愣着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曹轩都已走到门口,他才反应了过来。

  “顾老弟,好好休息,多吃水果,咱们过两天再见哈。”

  老杨朝着顾为经随手一舔。

  小跑着的走到门口,赶在曹轩面前打开了大门。房门大开,露出了和曹轩一样拄着一根手杖年岁却比他轻的多客人。

  “看来你有新的客人。”

  曹轩朝门口的访客点点头。

  “您好,伊莲娜小姐。”

  “您好,曹先生,我有点私人事宜想要和顾为经谈谈,打扰您了么。我可以稍等一会。”

  访客穿着粉红色的O型剪裁的风衣,袖口和小臂戴着黑色真丝的薄手套,头发梳笼在脑后。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位。

  “当然没有。”

  老太爷饶有兴趣的盯着安娜看了两眼,像是发现有趣的事情一样。

  “请便,您今天真漂亮。”

  “谢谢。”

  安娜认真的说道,“我觉得我一直都很漂亮。”

  老太爷明朗的大笑,带着他的助理,拄着拐杖从一边走开了。

  走廊里,老杨无声的站在电梯之中。他一边端详着油油的鼻头在电梯面板上的倒影,一边看着显示屏幕上的数字一个又一个跳动。

  熟悉老杨的人,谁要是注意到刚刚的交谈,就会意识到此刻的杨德康表现的很古怪。

  有问题。

  有很大的问题。

  他是如此的沉浸在自己的私人世界之中,以致于……堂堂杨德康,刚刚居然忘记了顺手去舔一下伊莲娜小姐,这就和吉娃娃走到大街上不叫上一两声那样奇怪。

  老杨信奉有事没事打打卡,刷刷脸。

  放着好机会,不舔人,那他的那么多段子书岂不是白看了么?

  老杨要是知道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双手负于身后,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他杨哥的境界凡夫俗子岂能明白。

  非是不舔。

  而是大舔。

  给人讲个段子、跑去刷刷脸什么的,仅仅只能算作“术”,而老杨认真思考的则是舔人之道。

  不是小道。

  而是大道。

  他正在以往日里思考大帆船、大别墅,大跑车的精神,全神关注的思考着曹轩和顾为经在病房里的谈话。

  不一般呀,这话里的滋味,不一般呀。

  肚皮里的老牛仔一边舞着套马圈,一边复盘着刚刚的师徒对话。

  “财富自由之道,就在其中。”

  老牛仔在轻声自语。

  对于一个眼光毒辣的艺术经纪人来说,想要赚钱,不难,想要受人尊敬,被人老师老师的跟在屁股后面叫着,也不难。

  二者他都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