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顺利,如果所有的纸牌都大体按照崔小明的意愿出现在应该在的位置。
那么十分钟后,完成最上层的穹顶。
一切全都大工告成。
崔小明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因为理会父亲这样的小事,而冒不必要的风险。
敲门响了几下。
外面的崔轩祐应该意识到了儿子在干什么,现在不希望被人打扰,于是安静了下来,小声的离开。
崔小明听着脚步声远去。
他轻轻的把手里的「草花6」搭在刚刚的「方片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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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看过榴莲园么?”
武吉知马区。
别墅院子下的凉棚里,刘子明用叉子挑起盘子里的一块榴莲肉。
“榴莲树其实非常的高大。很多没有见过的人,往往都以为榴莲树是和采摘园里的苹果树、桃子树或者像是路边的桑树那样的树木。不,榴莲树更像是樟树,甚至比樟树更高大。多年生的自然状态下的榴莲树可以高达30米。”
“嗯,有些特殊品种的榴莲树,也许能长到40米?说不好。大马是榴莲的重要生产地之一。”
中年人露出了追忆的神色。
“家里有个私人的植物园。小时候我偶尔会在那边去,里面就有一片榴莲树。树荫很大,很凉快。”
“古时候有画家有竹园情节,有画家有梅园情节,也有的前辈画家喜欢画桑园,说那交错纵横的枝条,点点的新芽,草笼里身躯肥胖,色白而亮的蚕,共同构成后来很多年里,他笔触下的线条和色调。”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的回忆最多的可能是榴莲树,我喜欢在那里呆着。金丝雀大小的飞鸟,一种蓝翅的鹦鹉,全都在榴莲树间穿梭……而以榴莲为题材作画的画家几乎没有。”
刘子明笑了一下。
“画起来应该蛮有意思的。”
院子的凉棚子下露营桌边坐着四个人,四个人组个团出道,身价应该能把行业里大多数画廊直接就给秒了。
林涛、魏芸仙、刘子明,以及唐宁。
曹轩目前在世的四位弟子。
师兄妹四个人都是忙人,就算身价稍微低一点的,也是美院的大教授或者能跑到马仕画廊里当主力画家的。
一年到头能见到面的次数不多。
四个人全能凑齐的时候,更是寥寥无几。
这次全都来到了新加坡,刘子明在这里有地产,算是半个主人,与情与理,他都应该做东,请师兄师妹们来院子里做做客。
“没有味么?”
林涛嚼着金枕榴莲,评价道:“榴莲虽然吃着好吃,但闻着很怪,刘师弟,你说小时候经常跑去榴莲树下,不觉得难闻么。”
“习惯了还好吧。”
刘子明耸耸肩。
“而且只要不是果实成熟期,闻起了和正常的树木没有什么不同。”
“榴莲什么时候成熟的来着?”林涛好奇的问道。
“看地点和产区,泰国的品种要早,四月份就能熟。印尼的晚点,要到十月份以后了。大马的在这两者之间。”
刘子明又戳了一块盘子里的新鲜果肉。
“六到九月吧。”
“唔,那这个月就去不成了。”林涛看上去对没办法来新加坡看展,顺便去参观参观能长的四十米的高的榴莲树是什么样的,有的失望。“我下半年工作压力蛮大的,有项目要做——”
刘子明瞥了林涛一眼。
庸碌。
他在心中瞥瞥嘴。
林涛教授是他们四个弟子中年龄最大的,可刘子明总觉得对方气质有点咸鱼。
“争议性与矛盾隐喻。”
坐在桌子对面,两只腿搭在一起的圆脸女人说道。
“嗯?”
林涛笑呵呵的问道。
“我说,如果想以榴莲为题材画画,应该从矛盾性隐喻的角度出发。榴莲的外壳、气味与果肉。”
唐宁吃了一大口果肉。
“它带有天然的筛选机制,又忠于本真……榴莲和杜尚的小便池?我觉得这两种艺术品可以做出隐晦的关联。”
刘子明又瞥了唐宁一眼。
庸俗。
他在心中瞥瞥嘴。
第822章 盐与神秘访客
庸俗比庸碌更加可恶。
后者是能力问题,前者则源于个人的选择。
刘子明对于二师兄林涛称不上讨厌,他只是觉得对方缺少一种“与众不同”的生命力。
林涛是很优秀的画家,却不是很特殊的画家。
油画、国画哪项都画,哪项都画的不错,又似乎哪项都没有形成独属一帜的艺术风格。
所以年龄最长的林涛,在艺术领域里受关注程度反而算是师兄妹几人中较低的。
这终究不是他的错。
偶尔有一会儿,刘子明反而羡慕林师兄,能生活在这种庸碌的繁忙之中,每天都过的乐呵呵的。
而唐宁看上去似乎是不同的。
她有才,有名,有艺术风格,活脱脱是个顶级大师的胚子。
可在刘子明看来,自己的小师妹——
“不过是把庸俗当成了不凡,自以为自己多么与众不同的家伙罢了。”
“看到个榴莲都要发散到杜尚的小便池上。呵,这种自命不凡,随便拿团纸屑,都要赋予某种玄乎其玄抽象概念的感觉,难道不反而才是人世间最平凡庸俗的东西么?”
刘子明在心中冷笑复冷笑。
他从来不喜欢唐宁,不喜欢唐宁这个人,更不喜欢她那些虚头巴脑的作品。
有才归有才。
画的好归画的好。
刘子明不喜欢这个师妹,就是不喜欢这个师妹。
她是一个过于自以为是的女人。
刘子明从露营桌上拿起烟斗,慢条斯理的填着烟丝。
中年人右手边的椅子是空的。吃水果的时候,三师姐魏芸仙不喜欢榴莲,受不了这个味道,站起身来跑到院子另一侧摆弄院墙上的爬山虎去了。
对这个师姐。
刘公子哼都懒得哼。
和唐宁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俗人。
一个自以为是,一个自命清高。
一丘之貉。
有些事情,魏芸仙连争抢一下的欲望都没有,那就合该与她无关。
短暂的交谈之后,凉棚下的氛围又冷淡了下来,该玩爬山虎的玩爬山虎,该吃榴莲的吃榴莲,该研究艺术哲学的研究艺术哲学。
刘子明把烟斗点燃叼在嘴里,直接把耳机戴上,低头打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Tiktok上正播放到一半的视频——
正是顾为经和崔小明之间,那场关于艺术风格的辩论。
“唔。”
刘子明牙齿咬着烟斗的檀木杆,斗里燃烧着的烟草闪了一下,白色烟雾从他的唇间被喷出。
师兄妹四人因为曹老收徒的事情而齐聚新加坡。
反常的是。
他们四个人自己在私下场合,却极少提起这件事,不提收徒,不提画展,甚至很少很少会提起顾为经这个名字来。
也许是因为大家清楚,在这件事上,他们每个人各有各自的看法。
他们达不成统一的意见。
提也无用。
也许也是因为大家清楚,在这件事上,他们对顾为经有什么看法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依旧是提也无用。
刘子明讨厌顾为经。
他对待顾为经的态度,正如他对唐宁的讨厌,觉得两个人一样的庸俗无聊。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忍一个唐宁也是忍,忍两个也是忍。
刘子明对于顾为经的讨厌,还有一种人类面对可能被污染的污浊毒物的天然排斥感。
一瓶白色的调料。
细如粉沙。
已知——这瓶调料可能是食盐,也可能是砒霜,还可能是混杂着几粒砒霜的食盐。
淡盐水可以适当的补充体力。
砒霜水是致命的毒药。
所以,为了吃的安心,品的放心,应该要做的事情是把这瓶调料送到极为专业的实验室里一粒一粒的做详细的化学检测,确定其具体的成分……个狗屁。
谁家会这么做?
就非喝这瓶盐水不行么?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正常人,面对一瓶贴着“可能是食盐或者砒霜”的调料,比起喝一口赌赌运气,更应该做的不是直接把它丢到门外的垃圾桶里么?
这才是符合逻辑的决定。
谁会为了一瓶食盐的“清白”去冒险?
刘子明最无法理解老师曹轩的地方恰恰也在这里——对他来说,顾为经只是一瓶食盐,还是一瓶乏味、平淡且庸碌的食盐。
何必呢?
就非招这个学生,非要尝尝有毒没毒不可么?
垃圾筒才是有被污染概率的调味料的最终归宿。
如果老师年纪大了,眼睛花,看不太清调料上的标签。那么,身为弟子的他做为孝心的一部分,有责任把标签上的“砒霜”两个字描的更大,更醒目一些。
如果真的分不清是食盐还是砒霜。
那么最好还是当成砒霜处理掉才能安心。
这是为老师好,也是对他们所有的弟子的职业生涯负责任。
刘子明生下来就不缺钱。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