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035章

  “我本来觉得茉莉那边可能没人照顾,联系了一下好运孤儿院那边,后来得知,她也会去德国对吧?”

  “对。阿莱大叔会当我的助理。他是茉莉的监护人,会把一起带过去。她在本地上学的时期,如果有麻烦的地方,我想老杨哪里能帮助我搞定。”

  顾为经点点头。

  有些事情,早在以前,他就和酒井胜子有过初步的商量。

  赞助小孩子是一件非常复杂,且体系化的事情,从来不是拿出一笔钱,买买礼品就算完事了。

  比如说茉莉。

  顾为经的出现成为了她生命里不一样的颜色,在过去半年之中,他给对方带来温暖,带来了爱心,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有本地很好的学校可以上。

  若是顾为经画完了画,从此就又把茉莉丢下了不管,从她的生命中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

  这些东西如同旋风一般出现,又如同旋风一般随着顾为经的消失而从茉莉的生命中消失。

  那对人家小姑娘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刻薄一点的说。

  顾为经的出现,也许反而给茉莉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爱心需要长期主义。

第804章 爱情的开端(上)

  “恋情的终结,也是爱情的开始。”

  ——酒井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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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茉莉小姑娘应该怎么上学,怎么接受医学治疗。布稻小朋友应该怎么上学,怎么接受医学治疗。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应该怎么上学,怎么去接受医学治疗。

  这些事情能不能长期维持,能不能有多年的远期规划。

  茉莉因为和顾为经关系好,上了本地最好的小学之一,在孤儿院里,她将怎么和其他的小孩子们相处?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面对就在自己身边,却过着和自己截然不同人生的人,其他小孩子会嫉妒么,会怨恨么?

  他们会不会因此孤立茉莉,欺负茉莉?

  将这件事情反过来推测。

  大家都在孤儿院里生活,茉莉却被顾为经和酒井小姐挑选中成为了画作之上的模特——

  她会因此充满了优越感么?

  她会瞧不起其他小孩子们?

  她会不会因此从被孤立者变成孤立其他人,欺负其他人的人?

  这些都是可能会发生,甚至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没有童话故事似的美满,只是充满了现实苍白、平庸的无奈。

  苍白和平庸,很可能恰恰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

  顾为经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没有童话故事里那种圆融喜乐的理想之地,倘若真的有,那么也必定不是混乱动荡地区贫民窟里的一家孤儿院。

  顾为经曾经以为捐助孤儿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自己只要从自己的户头上慷慨的拨出一笔钱,然后所有小孩子就都会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大家就过上了更加幸福,更加美满的生活。

  当他真的走进孤儿院里以后,年轻人才发现自己天真的可笑。

  完全不是这么一个事哩!

  善行应是温柔和煦的每天都会升起的暖阳,而非将偶尔吃剩下的蛋糕渣,随手拨到宠物猫猫狗狗的盘子里,用来交换它对讨你好的叫上两声。

  它的本质是爱,是共鸣。

  是同喜同悲。

  随手把蛋糕渣拨到盘子里,阿旺大王都懒得吃的,何况是那些活生生的小孩子呢?

  “真好。”

  酒井胜子盯着顾为经打量个不停,然后她轻声说道。

  “为经,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喜欢什么东西,爱什么人,便长长久久的,有什么困难都不在乎,也不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

  顾为经也看着酒井胜子的眼睛。

  良久。

  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胜子,自始至终,这都本不该是与你有关的事情。”顾为经低下头,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捏着的玻璃水杯。

  “而且帮助茉莉对我来说已经不算是纯粹的慈善了。她是阿莱大叔的妹子——”

  从顾为经走进好运孤儿院的第一天,阿莱大叔就一直称茉莉是她的妹子。

  以两个人的年龄差距,跛足的看门大叔定然不会有茉莉这个年纪的亲妹妹。

  一个是被陷害入狱的缉毒警察。

  一个是患了先天性艾滋病的小姑娘。

  其间或许会有什么让人哀婉欲绝的痛苦过往,阿莱大叔没有说,顾为经也没有问。

  “她对我来说,也像是自家亲姐妹那样。”顾为经说道。

  “——没准是更可爱的那个。”

  酒井胜子接口。

  顾为经抬起眼帘,盯着胜子看,他知道胜子说的是他的堂姐顾林。

  女孩子面无表情的耸耸肩,用勺子搅拌瓷杯中的饮料,好像刚刚那句话不是从她的嘴里冒出来的那样。

  年轻人觉得胜子的气场比以前更强了。

  有点她妈妈的意思。

  以前那个柔柔静静的女孩,大概是不会说出这么带刺的话的。

  “帮助自己的亲妹妹怎么能算是慈善行为呢。”

  顾为经笑了一下,用英语接着说道,“它是生活里需要面对的家庭责任的一部分。”

  “那和我说说那天我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吧。”

  酒井胜子撩了一下额头前的刘海,低低的叹了口气,“不必隐藏,我知道你是有话想要和我说的,我也想知道那天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说豪哥竟然是陈生林,而且他自首了,看到这个新闻时我便知道,这一定和你相关。”

  顾为经抿了口水杯。

  “是啊。”

  “那夜我们分别以后,我给豪哥打了一个电话……”

  年轻人的声音响起,又把两人的记忆拉回到了半个月以前仰光河畔彼此分开的时候。

  咖啡馆的小桌边。

  酒井胜子端详着身前男孩的脸庞、眉眼,瘦削的脸型,弯弯的眉毛,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睫毛下安静而深邃的眼神。

  她如走进一汪安静而深邃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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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我乘坐着昨天早晨第一班的飞机来到的新加坡,没能赶上艺术展的开幕式。”

  顾为经靠坐在椅背上,它把杯中最后的一点饮料饮尽,未加糖的柠檬水清甜和酸涩混杂在一起在舌间回荡。

  “蔻蔻去了法国,听说是继续学习跳舞。”

  除了与侦探猫相关,蔻蔻要他将这当成“独属于她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的一节以外,顾为经把过去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没有任何一丝隐瞒的向酒井胜子倾诉而出。

  期间包括蔻蔻在湖水里与他拥抱,也包括在西河会馆的早晨,蔻蔻亲吻自己的嘴唇,询问自己爱不爱她,而顾为经爱的回答。

  甚至也包括了他手中那本要写满100个爱蔻蔻理由的笔记本。

  所有的所有,顾为经都不加任何修饰的倾诉而出。

  没有涂抹。

  无需修饰。

  这就是他真实的,也许是丑恶的本来面目,是他对彼此感情的背叛。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在那个晚上和酒井胜子发了分手短信。他在第二天,就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拥抱在了一起,都是事实。

  背叛就是背叛。

  不忠就是不忠。

  任何推诿和辩解都是对他自己行为的逃避。

  酒井胜子当然有资格认为这是无法被容忍,无法被接受的事情。

  酒井胜子当然同样有资格知道事情的真相。

  桌子对面的女孩子性格超好,有一种明镜似的灵秀,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被顾为经当成那种“骗骗她是为她好”的人。

  她明镜一样的天真烂漫,明镜一样的不惹尘埃,也是明镜一样清晰倒映出了对面男人的脸。

  顾为经就是伤害了胜子小姐。

  欺骗掩饰不了痛苦。

  树懒先生说让伴侣认清你的本来面目,没准要比黏黏糊糊给对方虚假不切实际的想象更加勇敢。

  欺骗只是让痛苦在沉郁的气氛里化脓,将新鲜的伤口转化为闷在褥子里逐渐生发而出的陈疮。

  “我不会装作我对这一切发生的并不在意。”

  酒井胜子指尖刮着瓷茶杯的侧壁。

  不在乎的人才不在意。

  她在意。

  “不过我要说,蔻蔻一直都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比我更勇敢。”

  酒井胜子用眼补充道……至少是比曾经的我。

  女孩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和她佩服对方的勇气,二者并无任何矛盾。

  胜子对着映在茶杯水面里的眸子。

  “爱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顾为经默默的用指尖拾起一次性餐盒间的一粒花椰菜放到阿旺的嘴边。

  埋头啃着鸡胸肉的狸花猫傲气的昂起下巴不搭理他。

  年轻人固执的把花椰菜托在手掌,怼在阿旺的大饼脸之前。

  阿旺犹豫了一下,嗷唔一口把它吃掉了。

  在猫咪的视角里,这是一幅怎么样的场景?

  蔬菜一般不在很多猫的食谱上。

  搞不好在猫眼中,看待这东西,就像看待一团好嚼些的树皮,没什么两样。

  阿旺眼里,自己到底喂了它什么东西——植物意味上的一粒十字花目的蔬菜?还是什么味道古怪的糖果……亦或是一团可疑的凝固物质?

  阿旺吞下一团不在饮食清单上,散发着青草味道的植物纤维的时候,它知道这东西虽然不好吃,却有益它的身体健康么。

  它不担心这是某种毒药么?

  当阿旺一口把年轻人掌心的菜叶叼走的时候,促使它做出吞咽动作是猫猫大王无所畏惧的淦饭精神,还是它对自己那无所畏惧的信任与爱呢。

  “真是谜一样。”

  年轻人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