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983章

　　反倒是晋安很看得开：“无妨，香山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先立小道观，今后再一点一点慢慢扩建，反正香山就在那里跑不了。”

　　李胖子朝晋安竖起颗大拇指：“还是晋安道长你心胸豁达，看得开。”

　　晋安见李胖子杵在原地还没走，遂问：“怎么，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李胖子犹豫说道：“晋安道长你难道就不担心？”

　　“担心？”

　　晋安笑了：“为什么要担心？”

　　“就如我前面说的，凡事都有好坏两面，这事于我，利大于弊。你忘了，我是武道人仙，刚刚剿灭了无生圣地和不老山，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反而都会等谁当那只最愚蠢的出头鸟，在这段时间里五脏道观和刑察司应该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李胖子忧心忡忡，他有一句话没说，最担心的恰恰是武道人仙这层身份。

　　晋安目光自信，额头莹亮，眉心那一点阳金为他气势平添几分神异与威猛，成竹在胸，他也有一句话没说，这次征战归来，他道武修为双双大进，心中无所畏惧。

　　李胖子留下又聊了几句，这才离开，离开前说他在户部有熟人，会帮晋安跑一趟户部尽快安排在香山修建五脏道观的事，让晋安专心日理万机。

　　“好，辛苦了。”

　　“晋安道长这话就见外了。”

　　接下来的几天，晋安一直吃住在刑察司，连续批阅公文几天，这才把各地积压公文批完，有审判不清的案卷划出细节打回去重新审，有严刑逼供证据不足的同样打回去重新审并严厉警告，有审案遇到困难向上求助的或同意加派人手或同意写下详细注释提供新的审案思路，对审判不异议的同意秋后问斩……

　　除了喜欢在五脏道观当道士，晋安同样喜欢待在刑察司，无它，得心应手，脑熟尔。

　　一直到第四天，晋安这才处理完所有积压公务，此时已是天黑，但是对于没有宵禁的京城，繁华才刚刚开始。

　　风雪依旧挡不住华灯夜景下的川流不息人潮，各国商人齐聚京城，带来繁华商贸与奇珍异物。

　　晋安这次没有选择乘坐马车回道观，而是踩着雪地，步行回道观。

　　期间，他路过遵逸王府，想要登门拜访倚云公子，被家仆告知郡主不在府。遵逸王府家仆都认识晋安，想请晋安进府里坐坐，晋安婉言谢绝，这次直接回到五脏道观。

　　康昭帝把香山赏赐给五脏道观的事，老道士他们早已经知道，晋安一回来，就受到热烈欢迎。

　　“这是大喜事，老道我已经把写书信给玉阳子道友，还有武州府的黄子年夫妇，让大家一起为小兄弟你高兴。小兄弟你这回是真厉害，京城一共五座景山，你就占一座，这次五脏道观想不名扬天下都难了。”自打晋安进道观起，老道士一张嘴就没停过，拉着晋安兴奋唠嗑。

　　得，有李胖子和老道士跑腿，他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说到玉阳子师叔和黄子年夫妇，晋安这几天太忙，一直没有时间处理两边的事。

　　他还要分发法宝给大家呢。

　　还要早点提升黄子年夫妇到第三境界。

　　好在他如今学会走阴，阴间时间法则与阳间不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晋安不断在三个地方跑，白天在京城，晚上在江州府或武州府，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武州府，亲自指引黄子年夫妇突破。

　　冬季这场雪越来越大了，就连江南之地的江州府，也迎来一二十年不见的小雪。

　　各地陆续有大小天灾奏折呈到京城，连带刑察司也忙碌起来。

　　这日傍晚，放班时间，晋安还在批阅全国各地呈上来的案卷，忽然，李胖子鬼鬼祟祟的端着一盆砂锅走俩，砂锅滚烫，热气腾腾。

　　“晋安道长，冷吗？”

　　“弟兄们看你这几日处理公务繁忙，特地给你准备了点土特产，给你暖暖身子。”

　　李胖子放下砂锅后，两手烫得捏耳，嘿嘿猥琐笑。

　　“刚涮的羊肉火锅？”晋安意味深长的笑看李胖子，不用打开砂锅看，浓郁的羊肉香气已经遮挡不住溢出，他闻一口就已经被勾起肚子里馋虫。

　　李胖子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晋安哭笑不得的笑说道：“京城人爱吃羊肉天下闻名，让弟兄们想吃就吃吧，在我这没有羊肉忌讳，不用跟着我吃苦。提醒弟兄们，吃过羊肉的人多嚼几口大蒜，十天半月内别去五脏道观。现在外面天寒地冻，满城都是羊肉香气，傻羊这几天脾气很暴躁。”

　　李胖子正色道：“那我们更加不能害了晋安道长你，我这就马上把这锅羊肉毁尸灭迹。”

　　晋安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砂锅上：“不用，等下我亲自毁尸灭迹。”

　　李胖子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朝晋安一顿挤眉弄眼，然后风风火火跑出去。

　　不久后，堂外传来喜悦欢呼声，过不多久，刑察司上空已经飘满羊肉香气。

　　只是这顿羊肉注定要一波三折，羊肉刚炖烂，大伙刚要准备开动，刑察司外突然传来疾驰如雨点的马蹄声，马蹄声最后停在刑察司门口，然后就见一名一身雪花的刑察司弟兄匆匆跑进来：“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指挥使，国师的坟墓让人给盗了！”

　　刚夹起一片肥厚羊肉卷的晋安，手中筷子一顿。

第1323章 给国师开棺验尸

　　星峰起伏，龙势踊跃，猛虎奔走。

　　国师坟墓的风水很有讲究，是一个下山虎形风水宝地。

　　猛虎下山，放归自然。

　　这是一个解煞局。

　　按照此风水格局下葬的人，通常是家大业大的大家族之人，有意想化解生前恩怨、因果，不想累及族人。

　　同时，下山虎也有猛虎之意，猛虎威严霸气，是生命精元之气充沛的万兽之王，是天地清气汇集之地，具有震慑宵小邪祟的意思。

　　当两者合一起，同时具备了解煞和挡煞的深刻含义，所以猛虎下山风水葬法一直深受那些达官显贵们的喜爱。

　　下山虎形风水宝地分为几个主要部分，来龙、左右大账、虎头、虎尾、四只虎爪。

　　而墓穴位置，通常都是在风水充沛的朝南面。

　　国师墓地在京城郊外，刑察司几辆马车冒着风雪，连夜出城，赶往国师墓地。

　　马车队最中间是刑察司指挥使座驾的狴犴马车。

　　马车队在风雪里的赶路速度快不起来，一路颠簸，一直到第二天天亮都还没到地方。

　　狴犴马车内。

　　晋安掀开窗帘，外面风雪已经小了一些，不如昨晚的大了，他看到对面一座山峰走势奇特，宛如一头雄健的猛虎做出下山姿势，一对虎目正好虎视眈眈对向唯一山路，也便是他们此刻走的山路，而在虎首下有一座陵园，巍峨气派。

　　“那就是国师墓地了，现在天气转晴许多，应该能赶在晌午前赶到。”李胖子凑过来脑袋说道。

　　嗯，晋安点头：“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李胖子惊讶：“谁？”

　　晋安：“国师来自司天监，司天监大半官员都与天师府有关联，还能是谁，是天师府的人先到了。”

　　李胖子：“既然他们已经请了天师府上仙来调查，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找我们刑察司调查这起掘尸案。”

　　晋安：“刑察司终归是康定国三大司法机构之一，有些事需要司法机构盖棺定论，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李胖子嘴里嘟囔的点点头，不再插嘴，晋安继续观察外面天地。

　　“这里还有一座采石场？”晋安指着一个方向问道。

　　那座山峰地势陡峭，一边已被挖空，裸露出荒凉山岩，此刻被皑皑白雪覆盖。

　　李胖子是老京城人，又在刑察司多年，对京城境内各地情况的了解比晋安熟悉，解释道：“没错，那里原本有一座采石场，据说后来闹鬼，闹得还挺厉害的，就停了。”

　　“哦，闹鬼？”晋安来了兴趣。

　　反正还有一段路，他让李胖子详细说说其中细节。

　　李胖子：“那座采石场停掉有十几年了吧，以盛产品质上乘的玄武石出名，深受京城富人喜欢。”

　　“十几年前的寒冬，也是像今天这样下着大雪，采石场里有几个矿工挖出一座石墓。他们见财起意，没有上报衙门，想要偷偷私吞石墓里的陪葬品。”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采石场每天都死人，据说每个人都是面带笑容死去的，死得很幸福，每个人临死前都曾声称在石墓里看到一个古国，那些死掉的采石场矿工全部成了古国子民，在那里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活人才不管死人幸福不幸福，每天都死人，前前后后死掉十几人，采石场的人吓破胆，深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不管采石场怎么挽留，众人都是执意要离开采石场。钱虽然重要，但是也得有命花才行，命都没了还要那么多铜子有什么用。结果更蹊跷的事还在后面…采石场没有一个人跑得出去，全死了，而且是死不见尸，死者家属每年都来找人，至今十几年了都没找到亲人尸首。”

　　晋安：“既然人死光，那后来是谁报官？采石场那些离奇事件又是怎么被外界知道的？”

　　李胖子：“其实这附近还有一个庄子，采石场在西，庄子在东，国师墓地刚好在中，朝南建造。现在我们面朝西而行，只能看到国师墓地和采石场，暂时看不到那个庄子，等我们下了山就能看到庄子了。”

　　“这个庄子的名字就叫采石庄，是采石场矿工与家属们的居住地，采石场里的闹邪事，就是采石庄家属们发现的。起初连下大雪，大雪封山，自家男人没有一个回庄，大家没有起疑，只当是简单的大雪封山回不来，可后来大雪停了，还是没有一个人下山，就有几家人一起进山找人。”

　　“结果可想而知，采石场里一个人都没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养的骡马牛畜也因为没人照料全都冻死在大雪天里了。”

　　“一个采石场里少说也有百来号人，这么多人离奇失踪，可不是小事，里正、县衙…层层上报，最后到了大理寺手里，大理寺派人来查，找到账房先生写在账本上的离奇经历，这里面的曲折真相才被外界知道。”

　　按照李胖子所讲，那时候的刑察司比现在更加势微，只配调查普通小偷小摸、江洋大盗，以及给人背锅，采石场的事在当时闹得很大，还轮不到刑察司办案。

　　晋安：“幸福死的，有点意思了，大理寺后来有查明真相、抓到真凶吗？”

　　李胖子：“好像是跟一只从石墓里盗出来的玉枕头有关，最后是炸掉采石场，封死石墓，关停掉采石场结案。”

　　“此案不是刑察司侦办，所有案卷都在大理寺，具体细节估计只有问大理寺才清楚了。”

　　不一会，车队已经下了山，不过晋安并没有看到李胖子所说的那个采石庄。

　　李胖子手指一个大雪山背后，解释道：“男人就是家里顶梁柱，一下子男人都死绝，采石庄成了名副其实的寡妇庄，那些老弱妇孺如何干得动采石场里的体力活，改嫁的改嫁，搬走的搬走。”

　　“前些年还剩零星几户人家坚持，现在估计已经没人，变成空庄，没了人迹活动，大山林木疯长，路也就慢慢消失了。”

　　晋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晋安：“李胖子，你各派几名弟兄去采石场、采石庄看看，然后返回国师陵园与我们汇合。”

　　李胖子兴奋搓手：“晋安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觉得这次国师被刨坟掘尸，与是采石场石墓那件陈年旧案有关？”

　　然后自告奋勇去采石场调查。

　　这兴奋劲头，就差把“我爱撞邪”四字刻在脑门上了。

　　晋安哂然一笑：“不是，反正都是顺路。”

　　车队碾着雪地继续前行，雪水融化后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车队行走速度变得更慢了，经过长途跋涉，一直到晌午后才抵达国师墓地。

　　刑察司到时，早有给国师守墓的仆人等候在陵园门口，车队刚停下，马上就有一名老仆人带着几名身强力壮家丁上前迎接。

　　“小人见过神武侯，想不到这次竟是神武侯亲自带队前来，让神武侯辛劳了。”老仆人感动行礼。

　　老仆人是国师府的老管家，从小就跟着国师，一生勤勤恳恳，忠诚不二。国师死后，自愿来墓地当守陵人，继续尽仆人之职。

　　国师被人刨坟掘尸事大，一行人稍微寒暄几句后，径直前往墓穴入口位置。

　　路上，晋安问起天师府的事：“老管家，我来时看到天师府的人，比我们刑察司先到，他们可有调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老管家愁眉摇头：“几位天师府上仙也是刚到不久，还在调查中。”

　　晋安转而问起刨坟掘尸细节。

　　说到这，老管家老泪纵横，感伤抹泪道：“我家老爷一生待人仁厚，从不苛求打骂我们这些出身低微的仆人，我家老爷是大善之人，想不到最后竟会遭此横祸，神武侯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家老爷，尽早抓拿那缺阴德的盗墓贼，让我家老爷睡得安心，还我家老爷一个公道。”

　　老管家只知悲伤哭泣，问不出什么有用线索，晋安知道再问下也不会有线索，宽慰几句后便不再继续多问了。

　　国师墓穴里，一点都不幽暗，反而是宽敞明亮。

　　历朝历代对官员墓地修建规模有着严厉要求，国师虽有陵园待遇，但是规模不大，自然不能与皇家陵墓相提并论。穿过墓道，来到主墓室，国师家室已有不少人聚集在此，人丁旺盛。

　　在康定国，官员死后下葬的棺木，是由朝廷指定工匠打造，凡为官者死后，不许用民间所造棺木。

　　官至一品者，用楠木；二品者，用松木；三品、四品者，用柏木；五品、六品者，用柏木；七品、八品者，用杉木；九品、十品者，用柳木；九品以下、十品以下者，用柳木。

　　朝廷为国师定制的棺木，是最高规格的楠木。

　　除了国师府的人，晋安先前注意到的那几名天师府风水师，也都在主墓室里。

　　“想不到老凌王也在这里。”晋安颔首。

　　“听闻国师坟墓被盗，本王与国师私交甚深，于公于私都应前来为国师追查真凶，以告慰国师在天之灵。”老凌王神情悲痛说道。

　　听了老凌王的话，国师一众妻妾老小哭成泪人。

　　老凌王看着晋安：“上次不老山一别，公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登门拜访神武侯，神武侯这次升仙官，被圣君赏赐香山，允许在香山开观布道，虽然朝野有些微词，但是本王一直认为神武侯那是实至名归，试问天下有几人能连斩几尊伪第四境界？国师的事，由神武侯亲自出面，本王放心无比，你们以后有想起什么线索直接找神武侯就行。”

　　老凌王最后一句话是对国师府的人说的。

　　这老狐狸，晋安心里冷笑。

　　晋安大致询问了下情况，怎么发现国师坟墓被人盗掘的？

　　回答的是国师正妻，这是位气质雍容的贵妇人，虽然面色憔悴，依旧难掩其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

　　根据晋安所知，这位严氏出身世族大家，背后娘家势力庞大，是京城几大名门望族之一。

　　不过这些在晋安眼里，都是不值一提，名门望族又如何，在他眼里都只是世俗凡人。

　　关于国师的事，还得从几日前的一场梦说起。

　　严氏有一日梦到自家老爷挑灯看书，眉头紧锁，并不回房睡觉。问老爷可是有心事？国师不说话，这挑灯看书一看就是一夜，严氏陪伴一夜，第二日醒来精神憔悴，像是一夜没睡。

　　连续三天都梦到同样场景，自家老爷每次都是挑灯看书，不回屋睡觉休息，而严氏的神色也是肉眼可见的一天天憔悴，消瘦下去。国师府找人为严氏解梦，说严氏命宫紫红，贵人自有吉象，此梦症结不在严氏自身，而是出在田宅宫，田宅宫微微透着点青光，必是阴宅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