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齐云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十一点，可却一直没等来人，而且后者的电话也关机联系不上，这让周弘昌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太对。
下午齐云打电话约他见面的时候，语气非常凝重，虽然电话里没说是关于什么事情，但周弘昌能感觉到应该很重要。
等手里的烟头燃尽，周弘昌站起身，决定不再傻等了，直接去齐云家里看看。
半个多小时后，他来到齐云家门口，刚准备上前敲门，就被黑暗中窜出来的一道人影拦住。
“你干什么的！”来人正是段平宇，他没见过周弘昌，所以也不清楚后者跟齐云的关系。
周弘昌被突然窜出来的段平宇吓了一跳，明明旁边有路灯，可他愣是没察觉到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他定了定神，盯着段平宇看了几秒，见对方气势不凡，还以为也是同事，于是道明了身份：“我是市局刑J队的周弘昌，你哪个部门的？”
段平宇皱了皱眉，话语一点儿都不客气：“什么哪个部门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周弘昌微微一怔，见对方这幅态度，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一般来说，只要是体质里的人，即便不是一个单位的，见面说话也会尽力客客气气，毕竟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
于是他想了想，再次问道：“你是齐云的人吗？我找齐云。”
“齐云不在家。”段平宇还是冷着个脸。
“不在家？那你能联系上他吗？”
段平宇没再吭气，只是拦在门口的身躯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周弘昌能感觉到对方的抵触情绪，很耐心的解释道：“我是齐云的朋友，他约了我晚上见面，但一直没来，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我过来看看。”
段平宇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老板不在，现在联系不了他。”
“联系不了？”周弘昌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段平宇没再吭气，他确定不了周弘昌的身份，自然不会多说。
就在这时，后方照来一束灯光，钟瑞开车载着陈伟、老鹰和老白刚从新区分局回来。
周弘昌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钟瑞后，当即就迎了上去，上次在善善县的时候，齐云请周弘昌一伙人吃饭时钟瑞也在场，所以两人是见过面的。
有了熟人在，周弘昌终于得知了齐云被缉私局带走的消息，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从前几天他跟齐云见面时的谈话，他能确定齐云是知道些什么的，而今天再次秘密约见自己，很可能就是和邱嘉豪的案子有关。
但这么巧合的又被抓走了，让他心里隐隐有所猜测。
从齐云家离开后，周弘昌在车上打了个电话，随后便径直来到另外一处小区。
......
沪市，枫树资本的办公室内。
赵伟林坐在沙发上，眼睛时不时的瞟向茶几上的手机，似乎在等电话。
一旁的董安筠手里捧着个茶杯，强忍着瞌睡，低声问：“连季黎阳都栽在齐云手里了，他应该挺有人脉的吧？怎么还会......”
她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表达的也很明显。
赵伟林摇了摇头：“季黎阳的事情没那么简单，等消息吧。”
就在这时，清脆的铃声终于响起，赵伟林几乎在第一时间抓起电话，迫不及待的问：“喂，怎么样？”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应：“我刚才给海关那边打电话问了，你说的那个齐云的确是被缉私局带走了，而且...”
说到这，对方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事还挺复杂的，你想现在把他弄出来恐怕不容易。”
赵伟林听后皱了皱眉：“很严重？”
电话那头的人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他跟你什么关系？”
赵伟林怔了怔，过了几秒后才回道：“我女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原来是女婿......那我直说了吧，海关那边跟我交底了。”
“有人打了招呼，态度很明确，所以走私这事儿可能只是个由头。”
赵伟林闻言，斟酌半晌：“他们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电话那头没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赵伟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跟他通话这人位置可不低，可想而知打招呼的人是啥段位。
安静了几秒后，他才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就不为难你了，我再想其他办法吧。”
电话那头叹息一声：“嗯，往上面使使劲吧，我是真的帮不上你。”
“好，先这样。”赵伟林没再多说，结束了通话。
一旁的董安筠从刚才的对话，以及赵伟林的神情就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试探着问：“事情很严重？”
赵伟林摇了摇头，脸上尽是疲惫之色：“你明天一早帮我问一下，看那位什么时候有时间。”
“好。”董安筠见赵伟林不想多解释，也就没再追问。
......
玄武街，十五中新校区正对面的小区里，一辆黑色迈腾安静的停靠在楼下，车窗降下一半。
车内，张大勇听完周弘昌的叙述后，吞吐着烟雾，久久不语。
坐在副驾驶的周弘昌有些着急：“张局，您能想想办法让海关那边通融通融不？”
张大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过头望着他：“事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周弘昌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大勇看了半晌，感觉这个曾经的老上级，自己好像已经不认识了。
他是知道张大勇和齐云关系非常亲密，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对方告知这个消息，但张大勇所表现出的反应，却让他无比失望。
上次因为工作调动的事情，他就找过张大勇一次，可后者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连面都没见，后来还是齐云帮他办的这事。
不过周弘昌也没太往心里去，如今这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有价值的人，才会被需要，大不了往后不求你就是了。
但齐云跟自己不一样啊，你张大勇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归功于齐云的，人家现在被抓了，找你帮忙就这种态度？
周弘昌将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咽回肚子里，深深的看了张大勇一眼，随即推门下车，背影决绝。
张大勇叹息着摇了摇头，也没出言阻拦，而是从兜里掏出电话，快速翻找到葛大宝的号码，拨通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葛大宝的声音：“喂，张局啊。”
“不好意思哈葛队长，这么晚了打扰你休息。”张大勇言语很客气，他和对方本来就没什么私交，之所以认识也都是因为工作上的往里。
“呵呵，还没睡呢，张局找我有事？”
“嗯，想跟你确认个事。”张大勇沉吟着问，“齐云今天有联系过你吗？”
“齐云？”葛大宝顿了顿，反问道，“张局怎么会想起问他？”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张大勇斟酌着措辞，很谨慎的回答：“我听人说他今天被海关缉私局的人给带走了，缉私局的人带着szx的手续去的。”
虽然他猜到了齐云在国安的身份，但是却不能挑明了说，不然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毕竟这个部门太特殊了。
葛大宝听后，沉默了好几秒：“他没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那就不打扰葛队长了，再见。”
放下手机后，张大勇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一听齐云是被缉私局抓走了，瞬间就联想到了前天晚上去机场取那批文物的事情。
他是知道齐云要将这批文物捐给国家的，并且都跟京城那边联系好了，所以缉私局想用这个事弄齐云，多半是没啥结果的。
至于为什么是“弄”，答案显而易见。
一件走私案而已，你缉私局直接跨过市zx拿着szx的手续来抓人，显得有点太着急了，稍微有点政z敏锐性的人都能看出是咋回事。
不过他虽然能看懂，却没实力掺和，以他这个小体格，连个水花都蹦跶不起来，甚至就连他身后的人都够呛好使。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联系葛大宝，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这也算是给齐云多上一重保险吧。
至于上次齐云提过的邵跃文......其背后的那个老丈人倒是有掺和的资格。
张大勇决定再等一两天看看情况，如果齐云还是没出来，那他再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邵跃文。
......
果不其然，另一边的葛大宝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也顾不得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当即就给段处长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
齐云虽然只是编外调查员，但那也是国安的人，每个月领着国安工资的。
并且葛大宝对齐云也是喜欢的紧，跟着后者都捡了好几个大功劳了，进步的事情已经开始考察了。
“那小子被缉私局的人抓了？”段处长有些惊讶。
葛大宝点点头：“对，刚才新区分局的张局告诉我的，他俩关系好像挺近，应该是猜到齐云身份了。”
段处长沉吟半晌：“你怎么看？”
“我觉得齐云那小子应该不会干走私的事儿，他做的都是些正经生意，而且买卖还挺大的。”葛大宝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事儿...感觉挺蹊跷的。”
段处长听完后，给出指示：“那你明天亲自去一趟缉私局，找他们问问情况。”
“理由呢？”
“上回都给屁股露出来了，还要啥理由。”段处长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葛大宝挠了挠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
缉私局，审讯室内。
齐云口渴得有点难受，但是却不敢喝桌上那杯水，只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硬挺着。
韩处长坐在他对面也好久没吭气了，旁边的年轻J员翻来覆去一直在重复那几个问题。
齐云被问得烦不胜烦，但却没有发作，知道这是对方的审讯战术，干脆双手抱胸开始打盹。
可被那明晃晃的白炽灯照着，哪里睡得着，这注定是难熬的一夜......
次日，葛大宝果然一早就来到缉私局，面见了他们的领导。
“方局长，打扰了，我受段处长的委托来找您了解一些事情。”
被称作方局长的中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葛大宝在旁边沙发坐下，虽然他级别上比后者高出很多，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呵呵，我很久没见你们段处长了，他腰疼的毛病好点了吗？”
葛大宝一边放下手里的公文包，一边回道：“夏天还行，不过也是老毛病了，隔几天就得往医院跑。”
方局长点点头，给葛大宝倒了杯茶：“段处长让你来了解什么事情？”
葛大宝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随后正色道：“方局，昨天我们有一名叫齐云的编外调查员被缉私局的同事带走了，这件事情您知晓吗？”
方局长微微颔首，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这件事情是我们二处的处长负责侦办的。”
“韩处长跟我汇报了，这个齐云身份特殊，是市zx的人，没想到他还是你们的编外调查员。”
葛大宝内心冷笑，心道你不知道才有鬼了。
“对，他的确是我们的人。”
“段处长委托我过来，就是想问一下，咱们缉私局是否掌握了齐云确凿的犯罪证据？如果是的话，我们也好把他剔除出国安的队伍。”
方局长拿着茶杯盖子在茶口上刮了刮：“证据嘛...韩处长那边说是有举报信，还有机场监控拍到齐云从机场提走一批货，那批货缺少合法的报关手续，也没有经过正规查验，具体有没有走私的情况发生，办案人员还在核实。”
“毕竟涉及市的人，我们也得谨慎。”
他话里留着余地，既没说有确凿证据，也没说没有，显然是在打太极。
不过查走私本来就是人家的职责范畴，既然有侧面证据，那要调查你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家连手续都弄来了，不会因为你是国安的编外调查员就不查了。
葛大宝听后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方局，我有个不情之请哈。”
方局长昂了昂头：“你说。”
“这个齐云之前参加过几项机密任务，既然他现在出现了涉嫌违法的问题，那很可能是我们当初对这个人的审查不够细致，他或许存在泄露国家机密的风险。”
“您看...能否让我们先把他带回调查清楚，然后再把人交给你们，这也是段处长的意思。”
葛大宝说完后，一脸真诚的望着方局长，等待后者的答复。
方局长脸皮抽动了一下，似有深意的看了葛大宝一眼，叹息道：“你的意思我听懂了，麻烦你回去后替我转告段处长，不是我不愿通融，而是这件事我也很为难。”
这话就已经说的很直白了，他心里的确是不想得罪那位段处长。
葛大宝也没再为难对方，站起身来告辞：“好的，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会如实转告给段处长。”说罢便离开了缉私局。
半个多小时后，葛大宝回到国安的办公地点，包都没来得及放就直接去往段处长的办公室。
段处长在听完葛大宝的汇报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事情复杂了，齐小子这是招惹上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