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许多人都叫他“李阎王”。
即便他是李阎王,却没有大能修士出手灭杀他。
只因为李闯将一本带着朱萧索气息和批注的《追风步》时刻带在身上。
他时刻都记得,那个将自己点化,让他踏入仙途的青年修士。
虽然他不清楚朱萧索的名号,却会在危难之时告诉想要取他性命的修士,自己是有大能相护,助他替天行道的。
然后,就将那本《追风步》的法诀取出,接着用幻化之术,变成朱萧索的模样,告诉别人自己的靠山的天人之姿。
彼时李闯还只是脱胎境修士,自然不知道修仙界的水有多深。
但想着那青年修士救活自己后仙风道骨的模样,应当不寻常。
如他所料。
当他幻化出朱萧索的模样时,确实震惊了来者。
整个修仙界,朱萧索认识的人不多,可认识朱萧索的人不少。
一开始李闯只是在北境闹腾,北境的人对于朱萧索这个温茶破尊古的修士,都有些印象。
听说李闯的靠山是朱萧索,想着这一个脱胎境修士应当不敢大放厥词。
再加上朱萧索自己本身就是凡人出身,身边不少低阶修士朋友,所以也就默认李闯与朱萧索的关系了。
甚至有人给李闯送出一些资源,助他修炼,想要结个善缘。
李闯便是因此,突破到了换骨境。
而“李闯是朱萧索的人”这个消息,也随着朱萧索一飞冲天,不胫而走。
所以,李闯所到之处,高端修士家族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暗中助力。
甚至会卖出几个无关痛痒的修仙家族,让李闯以及流民军杀掉,算是不叫天王白来一趟。
在凡人之中,李闯所向披靡的战绩,令他声势与日俱增。
虽然不像戒哭那般的圣人举措,却也拥有了无数拥趸。
所过之处,杀富济贫,灭门世家,然后让原因跟随他的人加入大军,不愿意跟他走的也可以留下继续自己的生活。
威名赫赫,也是杀名赫赫。
当李闯率军路过腾仙州的时候,戒哭救助的百姓们非常担忧。
因为有人说见过李闯吃人肉的模样,如同太岁魔主,不是个善类。
彼时花倚楼也准备好,如果李闯侵扰这片净土,就出手将其灭杀。
李闯不过是尊古境修为,他手下的几大将军,也只是换骨境修为。
花倚楼卑今境的修为,再加上斗法实力高超,一人杀光李闯及其手下统领,不是大问题。
至于李闯背靠朱萧索的名头,花倚楼更是不在意。
他认识朱萧索的时候,朱萧索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出乎意料的是,李闯并未在腾仙州多做停留,又率军前往下一座县邑。
而在李闯的大军与戒哭所在的区域擦肩而过时,两人曾遥遥对望。
李闯对着戒哭拱了拱手,似乎在表示敬意。
戒哭也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作为回应。
数十年后。
两人再次见面。
与之前不同,这次他们是要对坐长谈的。
赤日当空。
一块巨大的裸岩之上,戒哭与李闯相对而坐。
其余众人,则站在裸岩之下,静静地对两人表示自己的膜拜与敬意。
“戒苦大师,自匆匆一面之后,好久不见。”
“李天王,好久不见。”
仍旧意气风发,正值青壮一袭红袍的李闯,瞧着老态龙钟灰色素服的戒哭,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戒苦大师,你苍老了许多啊。”
“肉体凡胎,不似李天王这般道法精妙。随着日升月落,自然是会变老的。”
戒哭又笑了笑:“李天王约我来交谈,可是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李闯说道:“我听闻戒苦大师不肯入修炼之途,十分钦佩,今日前来,主要是表达我的敬意。”
“让李天王见笑了。”
“此外,还有一番话,虽然几分逆耳,却是肺腑之言。”
“李天王请讲。”
“戒苦大师虽然寿德绵延,可几十年后,也要去享仙福了。可曾想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戒挠师兄会替我守护下去的。”
“戒挠大师之后呢?可还会有这般为平民百姓着想的修士继续下去?”
“李天王说的事情,起码是千年之后了。那么远的事情,我不过百年寿元,管不了许多。”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天下百姓,彻底摆脱贫苦的命运。”
“李天王是何意?”
“杀光天下豪族。”
戒哭摇摇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李天王莫非不知,现在所谓的豪族,千年之前,也只是贫苦百姓?”
“如果春风吹又生,那就再烧一把野火。”
李闯豪气干云霄:“现在的世家豪族之所以敢让百姓这般受苦,无非是认为背靠修士便无所顾忌。”
“俗话说得好,有一就有二。有我这个先例在,天下豪族安敢再为非作歹?”
“戒苦大师,你不要看我现在手下的军队只有百万众。但你在这里经营几十年,救下来的百姓,未必有我一年救的多。”
戒哭听后,不置可否,而是淡淡道:“李天王,你灭杀的那些豪族,不过是些爪牙罢了。修仙界真正的世家大族,你这些年,可未曾动他们分毫。”
“我现在是尊古境,实力有限。等我修为提升,自然会清扫更多豪族。”
“待我还源境之时,定叫此界焕发勃勃生机!”
“那如果你中途夭亡呢?”
“这是我的命数。”
“那如果你要推翻的豪族,是朱施主的姻亲故旧呢?”
李闯眉眼一横:“照杀不误!”
第46章 凡人的双圣
戒哭听后,有些惊奇地瞧了李闯一眼。
李闯这些年走南闯北,打着的都是朱萧索的旗号。
可以说没有朱萧索,李闯都死了十次八次,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
朱萧索对他既有救命之恩,也有法理之义。
好巧不巧。
现如今修仙界最兴隆的修仙家族,多少都与朱萧索有几分故旧。
李闯说想要铲除天下修仙大族,那必然会动朱萧索熟识的人。
戒哭这一个问题,无疑是要将李闯的军。
李闯能走到今天,全靠朱萧索。
岂能再反朱萧索?
现在,当戒哭问道李闯如何处理朱萧索故旧的时候,李闯居然回了一句:
照杀不误。
“李天王,如果如此对待朱施主的亲朋故旧,不怕被世人唤作忘恩负义之徒?”
李闯笑道:“戒苦大师这话说得,并不正确。”
“一者,我现在只是尊古境而已,想要突破到卑今境,恐怕还需数十年。”
“等我突破到能够横扫修仙界之时,朱前辈与他现在的亲朋故旧,早就飞升上界或者入土为安了。”
“能够阻拦我的,只不过是一些与朱前辈无甚关联的后辈。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杀便杀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二者,朱前辈于我是小义,我为天下人是大义。”
“我自踏入仙途到现在,做的都是为天下百姓谋求翻身之机的事情。我不可能因为朱前辈的缘故,便本末倒置。”
“或许,朱前辈助我踏入仙途,就是冥冥之中天数的一环。天数让我来当一根铁扫把,扫一扫天地间的歪风邪气!”
“三者,戒苦大师,你说的这些事,我想朱前辈应当是考虑到了的。我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朱前辈应当也是听说过的。”
“但是,自始至终,朱前辈都没有露面。没有来劝阻我,没有让人警告我,没有鼓励我,也没有赞许我。就像不知道我的存在。”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打打杀杀,让朱前辈很难办。他不可能站出来支持我。不阻拦,就可以当做支持。”
“在朱前辈的眼中,应当就是放任我去做,看我能做到哪一步。”
“我自然不会辜负朱前辈的期望。”
戒哭细细体味李闯的话语。
发现并无疏漏。
看着李闯比戒哭要年轻几十岁,实际上两人的年龄相仿。
一番陈述,也是老成至极,并非没有想明白事理的愣头青。
见戒哭闭目沉思,李闯笑道:“如果戒苦大师问完了问题,那我是否可继续说我的想法?关于戒苦大师这里聚集的百姓……”
“稍等。”
戒哭睁开苍老浑浊的双眼:“我还有一个问题。”
李闯见戒哭稍有严肃之色,心中没由来一紧。
但还是说道:“戒苦大师请问。”
戒哭点头,继而问道:“那如果,以后你和你的手下,成了豪族呢?”
“跟着你走南闯北的那些将领,总不会跟你一样,都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没有任何封妻荫子的私心吧?”
戒哭与李闯对话之时,没有设置任何阻拦的隔音障。
两人的交谈,周围修士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跟着李闯多年的起义军头领,全都紧张地看向李闯。
他们不知道自己效忠多年的李天王,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如果说同样杀光,那这些将领现在大都会解甲归田,不失为一个富家翁。以免日后与李天王刀兵相见,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如果说放过他们一马,那就无法贯彻自己的理念,也无法面对戒哭。
戒哭当众问出这个问题,没有给远道而来礼数做足的李闯一点余地。
即便李闯还没有开口说今日拜访戒哭为何事。
戒哭的心中也清楚,李闯今日前来,是希望得到自己的支持。
一直以来,戒哭与李闯二人,就是凡人之中最受瞩目的两人,也被尊称为凡人的“文武双圣”。
两人名头响亮,但口碑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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