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克雄甚至没有将话说完,便被一声轻笑打断。
“你确实很有意思,拿一个死人来吓唬我。”
“既然齐执事已经被孙道子打死了,就不要总是把人搬出来充脸面,让他老人家在下面安生休息不好吗?”
卫韬微笑说着,伸手拍向他的肩膀。
白克雄心中一凛,双手闪电般抬起,朝着那只伸来的手臂打去。
嘭嘭!
两记掌刀正面命中。
他心中先是一喜,紧接着却又一惊。
感觉自己仿佛斩在了烧得通红的灼热铁板上面。
非但没有架开对方的手臂,反而将自己的双手震得生疼。
指骨都要裂开的感觉。
头皮陡然发麻,白克雄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然发力,急速向后退去。
咔嚓!
他一个大步,向后退出数米距离。
人在半空,眼前却猛地一黑。
“避不开!”
“此人的手,为什么像是突然变大了一些?”
心中闪过两个念头,他只觉得肩膀上猛地一沉,犹如被压上了万钧重担。
咕咚!
白克雄喉咙涌动,满头冷汗。
他想反抗,却连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也想开口,结果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直到猛地天旋地转,噗通一声落入水里,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去,眼前却已经不见了那个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只听到齐怀真的哭声,不停在耳边回荡。
“那个人,竟然一把拍裂了我的骨头,他简直是找死!”
白克雄暗暗咬牙,“他进了珞水城,我这就回去找大哥,一定要把他揪出来,要他好看!”
又过了片刻,其他人才赶了过来,将哭哭啼啼的齐小姐从水洼中扶起。
给她披上一件外衣,簇拥着往马车走去。
……………………
卫韬此时已经来到珞水城内。
漫步在全部由厚重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奇怪的城池。
或许是多次扩建的原因,除了最开始的老城外,其他地方都没有城墙。
和那些历史文化更加悠久的城池不同,它看起来显得更加粗犷、豪放。
既有着南北通衢带来的繁华,却又隐隐显露出一丝后继乏力的萧索味道。
和大周朝廷的日渐虚弱衰落息息相关,不以人的想法意志为转移。
卫韬没有直接去清风观,而是随意在珞水沿岸闲逛,感受着和府城有些不同的忙碌气息。
刚才在城外湿地发生的事情,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左右不过是一群闲的无事的小孩子在那里闹腾,既然惹到了他的头上,打了也就打了,完全不需要考虑后续会有怎样的展开。
虽然对于珞水城来说,他算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但他既然来到这里,就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单一人。
就算是那些公子小姐的长辈站到他的面前,也必须首先考虑掂量清楚,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的重量,有没有本事把他这个元一道外门执事弄到秤上比个高低。
穿过一片繁忙的货场,几个拉车的汉子正在闲聊。
“风季就要到了吧?”
“冬天过去,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到时候溟水珞水又要迎来一阵繁忙期。”
一个有些驼背的老汉点点头,“到时候就能多使些力气,好好挣上两个月的银钱。”
“听说北边在打仗,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会不会影响水运的船只。”
“我昨日听货场大管事说,节度使大人已经派兵北上平乱。
不过是些从漠州流窜过来的匪徒,遇到州道正规军的镇压,应该很快就能肃清。”
“希望如此,我还有亲人在苍远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卫韬快步通过,看一眼占地面积颇广的货场,又继续朝着更加繁华的生活区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珞水河面,还有大量货船等待入港。
一盏盏气死风灯点起,放出明亮的光芒。
灯火映照在长河之中,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别有一番引人入胜的景致。
不时还有合力拉纤的号子响起,声音粗豪狂放,穿透夜幕传出老远。
“倒是个很有活力的地方。”
卫韬放松心情,恰好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间颇为豪华的客栈,便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小的男子从旁边走过。
手腕轻轻一翻,便多出一枚涂了黑漆的刀片。
他没有机会挥出刀片。
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就从自己的胳膊响起。
男子面色煞白,嘶声惨嚎。
紧接着又被踹了一脚,重重摔在路边的垃圾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过去。
“果然在哪里都少不了不长眼的东西。”
卫韬转头,朝着一侧的巷子看去。
那里有几道身影手持利刃,表情却有些畏畏缩缩。
最终一溜烟朝着暗处逃窜,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上一眼。
卫韬也懒得再追上去,继续朝着那间客栈走去。
比起杀几个蟊贼出气,还是好好吃顿晚饭,再泡个澡抓紧休息更有吸引力。
第172章 客卿
外面传来一连串的鸡叫声。卫韬精神饱满,起身打开客栈窗户。
虽然天还没亮,街上已经有了神色匆匆的行人,为了生计开始一天的奔波。
打水洗漱,穿好衣服,卫韬也出了房门。
先去街边馆子随便吃了几顿早餐,他便不再停留,直接朝着清风观所在的位置赶去。
道观在珞水城东南,占地面积颇广。
就像是坐落在两河之畔的一座庄园。
它的位置虽然就在城区边缘,却并不受珞水城的直接管辖,而是有着一套自上而下的独立管理体系。
这是在大周立国之初,便一直延续下来的政策。
由朝廷巡礼司,和教门七宗共同对全国各地的外门道观进行约束管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皇权旁落,州道节度使势力兴起之后。
教门这些外放势力,多于地方实力派联结一体,便开始了进一步的增长膨胀。
地方实力派为道观扩张发展提供各种便利条件。
外门道观则帮助训练士卒,传道维护稳定统治,镇压作乱的外道武者。
从曾经的出世,缓缓转向入世。
就如同一道道愈发粗壮的藤蔓,深深扎根于所在的土地之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面对这种情况,教门七宗态度暧昧,甚至乐见其成。
只要外门道观还不到尾大不掉之势,那就任由它们发展壮大。
甚至在很多时候,还会从内门派出高手,帮助他们扫清扩张途中的各种障碍。
卫韬缓步而行,来到清风观近前。
门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柏,将青色院墙掩映其中,看上去颇有几分出尘脱俗之感。
卫韬跟几个衣着锦绣的香客,缓步进入大门。
不多时,便有一个小道童过来,微微行礼道,“先生是来上香,还是准备到容青斋享用斋饭?”
“上香怎么说,斋饭又怎么说?”
卫韬停下脚步,笑吟吟问道。
小道童同样微笑作答。
“不同的香火,自然不同的价格;
不同菜品的斋饭,当然也分为不同的档次,就看先生想要哪一种了。”
啪……
一枚银锭落入小道士手心。
他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然后还未等他开口,卫韬便已经抬脚向前走去。
几步后,卫韬却又回过头来,“我既不上香,也不吃斋饭。”
“这枚银子就雇你做个向导,带我在里面转转看看,介绍一下清风观的详细情况。”
“先生,我还要在这里值守,现在是走不开的。”
小道士握住银锭,一时间有些纠结迟疑。
“你看门外还有好几个迎客,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卫韬摊开掌心,勾了勾手指,“你不愿意的话,我就找其他人问问。”
“愿意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小道士死死捏住银子,面颊涨得通红,紧接着猛一咬牙,便朝道观里面走去。
边走边道,“先生既是过来游玩,里面倒是有几处景观颇有妙处,值得过去观赏把玩,尤其是那处金亭观水,在春季更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卫韬跟着小道士漫步走进观内。
过了最前面的一片广场,再越过一道院墙,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座亭台楼阁,一片片花草芳香,配上流过庄园的淙淙水流,诗画一样的美景映满了双眼。
不久后,两人便来到小道士所说的金亭观水之处。
在最高的假山上,有一间半开的小亭。
金色阳光铺满亭子,又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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