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急了,这看门的事以往可都是他来的,这怎么能交给外人呢?
梧桐急忙嗷了两嗓子表忠心。
“行了行了,好好干,出来后少不了你的好吃的。”
淮知安宠溺的拍了拍梧桐的狗头,把梧桐激动的嚎的更起劲了。
“那他们两个就拜托你了,你多照顾些。”
将两个活宝打发走,淮知安笑着看向山语。
要不是山语在这,淮知安还真不放心让那俩人单独留在道观。
不是怕那一人一狗出事,淮知安是怕闭关结束一睁眼,道观没了!
山语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下了。
她已经不知道欠淮知安多少人情了,这点小忙自然要帮!
“放心便是。”
得到山语的承诺,淮知安放下心来,转身进入静室,面对三清神像,将精神都集中在了脑海中的第一柄剑上。
那是,西门吹雪的剑!
意识沉寂,淮知安的灵魂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阵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淮知安“醒”了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诧异,抬头望去,只见一轮皎洁的弦月静挂在天边,繁星满天,晶莹闪烁。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处山庄内,那里有一道看不清脸庞的白衣身影端坐于夜色之中。
那人一身白衣,脱俗出尘,气质胜仙。
而身影旁的石桌上,正放着一柄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
只一眼望去,淮知安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场雪,一场能冻结世间一切的风雪!
长身直立,白衣如雪!
孤寂而萧瑟,澄澈而傲岸!
淮知安再一回头,看到了山庄上的牌匾,有人以凌厉而无双的剑锋刻下的两个字。
“万梅!”
淮知安心中闪过一丝恍然,他认出了此地——
万梅山庄!
也认出了此人——
西门吹雪!
三岁握剑,七岁学剑,十二岁便已经成为一代剑道大家,未逢敌手,于江湖之上声名鹊起。
如远山上冰雪般高傲的性格,冬夜里流星般闪亮的生命,以及天下无双的剑道!
花开花谢,淮知安如同一缕幽魂,俯瞰整个万梅山庄,看着西门吹雪练剑。
从三月杏花开,练到秋月霜露白再到清秋桂花香,最后练到隆冬寒暮雪。
白衣身影仿佛不知疲倦,眼中仿佛除了剑之外再无其他,仿佛一生只为磨练剑道而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西门吹雪将自己打磨成一柄剑,于风雪之中敲打锤炼,身上的剑意愈发浓厚。
淮知安看西门吹雪杀人。
杀登门挑战者,杀江湖不忠不义者,杀背离正道者,杀一切在他眼中该杀之人。
“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入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下绽开,你总能看得见那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
淮知安不知道西门吹雪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
但淮知安知道,在西门吹雪眼中,杀人既不是一种罪恶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但却是一件可以奉献全部的、神圣的、必须严肃、尊敬地对待的事情。
西门吹雪一喜雪景,所以喜爱白衣,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二喜梅花盛开,所以万梅山庄处处种着寒梅。
而仅次于这两者的,便是杀人后剑锋上吹落的那一连串血花。
西门吹雪是寂寞的,是孤独的。
淮知安观遍西门吹雪半生,发现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半生之中,西门吹雪除了偶尔踏出山庄去杀人,剩下全部时间就都是在练剑。
西门吹雪人无情,剑也无情,孤独寂寥的压抑感永远缠绕在西门吹雪的剑身上。
“何等偏执而孤独的一个人啊……”淮知安叹息道。
“生命有涯而剑道无涯!”
“唯有诚心正意,才能到达剑道的巅峰!”
西门吹雪似乎在回答淮知安的叹息。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为剑道而生,也甘愿为剑道而死!
这一刻,淮知安才依稀明白,为什么西门吹雪会被称为“剑神”。
因为孤独,所以近神!
多么寂寥的剑客,多么孤独的剑神!
永远与世俗隔绝,永远傲立旷野,永远忍受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不知不觉之间,如同“幽魂”般的淮知安已经逐渐与万梅山庄的那白衣剑客融为一体,之前那模糊不清的面庞此刻也终于拨开迷雾,显露出了淮知安的脸庞。
这一刻,淮知安彻底融入了“西门吹雪”的一生,感剑神之所感,走剑神之所走,悟剑神之所悟!
万梅山庄内,梅花于风雪飘摇中朵朵绽放。
一股寂寥如雪的剑意逐渐在淮治安身上初生萌芽,并且逐渐壮大。
空有“力”只能叫剑客,唯有修出“意”,才能叫做剑修!
淮知安不会成为另一个剑神,但他可以跨越世界的隔阂,去感受剑神的剑意。
端坐在三清神像前的道袍身影愈发孤独,看起来就像是万丈雪峰上的一树寒梅,迎风而立。
一股没由来的寂寥感逐渐从那道身影中溢出,这种寂寥就像笔墨间洒落的一滩墨迹,浓稠而化不开,向四周散去,向天地散去!
于此同时,屋外正在打坐修行的山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忽然睁开双眼,惊异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鲸小荷抬头,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趴在房门前的梧桐“嗷呜”一声,双眼并成斗鸡眼,看向半空,那里正有一片洁白雪花于空中飞舞。
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湿润感从鼻间传来,雪花化作水珠滑落。
初夏的梧桐山,应是天仙狂醉,乱把浮云揉碎!
第61章 兄弟就是拿来卖的!
静室之中,淮知安睁开双眼,眼眸中一道明亮剑光掠过,面前三清像都亮了一瞬。
虚室生白!
“唔……”
淮知安眯起眼睛,眼中光芒内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噼啪作响。
站起身来,淮知安随意活动了一下身躯,感觉精神饱满,似乎睡了个好长一个觉。
脑海中,关于西门吹雪的那一柄小剑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而剩下的三柄小剑则依旧被迷雾笼罩。
淮知安握了握手,内心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这次感悟的收获比他想象的要惊喜许多。
淮知安很期待,如果说第一柄剑是属于剑神西门吹雪,那剩下的三柄剑又将属于谁?
“之后再研究吧,先出去看看他们几个在干嘛。”
淮知安颇为怀念的推开门,参悟剑神的一生在外界可能没多久,但在淮知安的感知里,他可是真真切切的走过了西门吹雪的大半生。
以致于就连梧桐那贱兮兮的狗头都有些怀念起来了……
淮知安打开门。
门外道观门庭若市,香火旺盛,人来人往。
淮知安一脸懵逼的关上门。
沉默片刻后再开门,还是那个样子,淮知安火速关门,以手扶额,左右看了看。
是抚云观没错啊!
难不成他又穿越了?
可他这抚云观八百年没有一个香客的,怎么可能如此热闹?
幻觉,一定是幻觉!
嘎吱一声,一道身影推门又关门,走了进来。
当看到淮知安后,那身影直接跪倒在地,哭丧着脸,拦腰抱住了淮知安。
“恩公!你可算醒了!三天!恩公,你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卧槽卧槽,您哪位?”
淮知安被吓了一跳,面前这灰头土脸的家伙是谁?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还有这手上的力道……
“恩公,是我,鲸小荷啊!”
鲸小荷抬头,一脸一言难尽的苦涩。
淮知安惊了,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满脸憔悴的女孩,诧异问道:“我闭关了多久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走之前鲸小荷还活蹦乱跳,精神十足,活脱脱一傻乎乎的地主家女儿的精致模样,可如今怎么如此模样了?
保守估计,至少受了两三斤吧?这孩子遭什么罪了这是?
“恩公,你是不知道啊……”
鲸小荷一听这话,顿时有了发泄口,苦着脸,把这几天的遭遇添油加醋的统统讲了一遍。
一番话过后,淮知安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屋外的场景并不是他的幻觉,竟然都是真的!
曲兰镇的百姓可不知道什么“龙门境”鬼物,他们只知道有个凶恶鬼物想要对曲兰镇动手,就连烛龙司的大人物都不是对手,可那鬼物最后却被梧桐山的年轻道士一剑给斩了!
一场大灾大难过后,加之心中悲痛,人们总是会不由自主的选择信一些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而恰好,曲兰镇这边就只有抚云观这一个道观,而且道观的主人还是拯救曲兰镇的神仙人物!
最重要的是,淮知安在曲兰镇的人缘还不错,所以曲兰镇百姓这才蜂拥而至,几乎将抚云观的门槛都给踏烂了。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啊恩公,你是没见到,来咱们道观的更多的都是些漂亮姐姐。”
“一进门就装模作样的捂着胸口称有被鬼物阴气入体,身体不适,香火钱和白纸一样往外边撒,指名道姓了要找恩公你为他们施法祛除阴气。”
鲸小荷嘟着嘴,对那群身上胭脂味浓厚的大小姐们没什么好感。
这也是她与道归山的那个坏女人唯一觉得观点相同的地方。
淮知安的帅气整个曲兰镇谁家大小姐不知?加上修道之人特有的缥缈出尘的气质,更是让淮知安成了各家大小姐都芳心暗许的对象。
以前淮知安天天躲在道观,也不见人,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现在有了机会,馋淮知安身子的大小姐们可忍不住了。
“啊这……”
淮知安挠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短短三天不在,抚云观会发生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这场面你竟然能应付的来?”
淮知安有些惊讶。
倒不是他小看鲸小荷,可是以鲸小荷的智商,这种事真不应该是她擅长的才对。
鲸小荷脸色一僵,哼唧了两声,一脸不情不愿的开口:“其实多亏了道归山那个坏女人,这三天都是她在主持大局,她毕竟是道归山的人,比我有经验多了,我这几天就只是听她的指挥,所以才没有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