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压了群臣气焰,初步将权力收拢到手中。
自此往后,此事便成为了所有人闭口不谈的禁忌。
也是今上不愿意提及的过往。
故而过去的十几年里,每年玉真观里的宫廷赏赐都不见少。
但每每玉真道人提出要去宫中看望李道铭这位先帝遗腹子之时,都会被悄无声息的按下去。
这么多年,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今不是上元佳节,天子宴请群臣的时候,亦不是天子寿诞,她又以什么理由进入宫廷......
心中思绪转动,早已练就的波澜不惊的面皮上却是毫无波动。
当年差点被人拉出去凌迟处死的时候都挺过来了。
眼下这些,在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许念面前,并不算什么。
只是让人越发心生厌烦罢了。
比起日日精进的武道,这些执着于眼前权力的蝇营狗苟之事,便更是充满着一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身后,脚步声渐近。
“太后。”
许念微微躬身,聊表敬意。
“总管无需多礼,贫道早已不是红尘中人,还是唤我道号的好。”
一头白发扎成道髻,头戴白玉莲花冠,身着青色道袍过了不惑之年的玉真道人早已青春不再。
眼角遍布细密皱纹,皮肤松弛。
许是多年修道,身上少了些往日的雍容华贵,多了几分出尘气息。
闻言。
许念默不作声。
心里只道人都是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一套,心里想着又一套。
如果真是了断红尘的出家人,那何必又来皇宫里淌这浑水?
让李道铭安安稳稳的长大成年,顺利出宫不好吗?
“倒是忘了感谢总管这么多年对于铭儿的照料。”
顿了顿,玉真道人笑着开口。
“应有之事。”
许念颔首,不以为意。
旋而,只听她话语一转,说道:
“不过铭儿已经年长,我此番进宫便是要向陛下请求,为其择一名师传道授业,不求有多大学问,但求明事理、知恩情......”
一番讲述,让许念看向她的神情变了变。
倘若真是如此,那倒也是件好事。
天一水阁中虽然不缺书籍。
但一味自学不是个事,有个名师教导总是好的。
正如玉真道人所言,不求李道铭将来能有什么成就,只做一闲散王爷,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就足矣安然一生。
如此,许念便算报了先帝的知遇之恩。
只是......
今上会答应吗?
沉思之色在眼底流转,他微微点头。
玉真道人的身影在两个女道童的伴随下渐行渐远。
许念收回目光,默默在风雪中矗立。
事已至此,且看今上如何反应。
于御极十五年,大权在握的天子而言,李道铭而今已然构不成什么威胁。
成与不成,皆在一念之间。
况且有着玉真道人当年颁布懿旨的恩情在,很可能便会应允。
当然了,许念从头到尾都不会认为,在皇帝这种生物的心里,会有念旧情这种情绪的存在。
所以......
“且看吧。”
扫了一眼阁楼窗上倒映出的读书人影,许念合拢阁门。
转身正要离开之时。
余光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映入眼帘。
......
夜已深。
豹房当中寂静无声。
唯有筑巢在院中枯木里的老鸹,趁着月色发出几声渗人的叫声。
窸窸窣窣。
穿着一身黑衣,几若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钱良,蹑手蹑脚的从住处中走出。
沿着一条林中小道,摸黑朝天一水阁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阁楼中的某人,而是另有它物。
借着天上一缕月光。
他在天一水阁所在的外围,小心摸索。
查看每一处树洞角落,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怎么会没有呢?”
“我那天明明看到有人将东西藏在这附近的。”
月光映衬下,照出他紧锁的眉头,以及面容上越发焦躁的神情。
忽地。
像是想到了什么。
钱良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不远处,在夜色下潜伏的楼阁。
难道说!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他心下一横,咬牙向前摸索而去。
便在这时,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冷气从脚底蔓延,毛骨悚然。
来不及回头,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幽幽声响:
“小良子,你在找什么呢?可否和咱说说!”
一语落。
背对着许念的身影几若抖成筛糠,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此时更是变得越发矮小。
“总管......总管我什么也没找,只是......”
“去死吧,你个阉竖!”
躬着的身形陡然侧身,一道寒光闪出。
藏于身形之下的钱良侧过脑袋,不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光与肆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匕首插入心脏,鲜血飞溅的样子。
然而......
只听咯哒一声。
僵硬的身子跌落在地,混着喉咙里说不出话的呵呵声掩埋在泥土当中。
拍拍手,看着已经复归平整的大地。
许念暗道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施肥的手艺还没忘完。
抬起头。
昏暗一片的阁楼窗前,似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第7章 安乐王
翌日,一早。
“总管,钱良不见了。”
赵华一脸焦急敲开房门,找到许念。
两人昨晚同睡在一间屋中。
起床时,他赫然发现另一边床铺上没了人影。
本以为是钱良难得勤快,早起忙碌。
却不曾想,直到眼下都快正午了,也不见他的存在。
“无事,他家中生了变故,一大早就和我告假,出宫奔丧去了。”
许念坐在檀木桌前,埋头读书。
橘色的狸奴懒洋洋趴在香炉旁,盯着果篮里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发呆。
“这......”
赵华一脸错愕。
从来没听说过进了宫廷当差的,还能有假回家奔丧?
若真如此,岂不是乱了套。
“还有事?”
许念抬起头,微微蹙眉间打量向来人。
一股说不出的压力顿时笼罩在赵华心间,他忙低下头压低声线道:
“没,没了。”
“安心做事就好。”
带着许念安慰的话语以及忐忑的心情,他小心退出房间。
同时心里也有了些预感。
钱良,大抵是死了。
想着往日他的所作所为,也并为其离世而感到多大悲伤。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意。
但同时,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庆幸。
他知道自己已经度过总管的考验了。
无论未来如何。
眼下,算是安定下来。
“呼,这就是吃人的宫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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