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你又是从哪个坟头里爬出来的?”
“我明摆着告诉你们,我徐浩在道上可是有靠山的。我老大要是发现我执行任务失踪了,信不信明天就带人平了你们这个破村子?”
老人听完这番嚣张的话,并不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笑声。
他用手杖的底端点了点祠堂地面的石板。
“靠山?老大?”
老人摇了摇头,看向徐浩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刚来应聘的那天,吴主管就把你在电话里的表现一字不落地汇报给我了。你张口就要一百万年薪,还要独立卫浴、专车接送,甚至在电话里对人事主管破口大骂。”
老人话语一顿,嘴角的嘲讽意味愈发明显。
“我们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蠢到用这种方式来做卧底?真正的探子,哪个不是谨小慎微、低调行事?你这副做派,恨不得把‘我是来找茬的’五个字写在脸上。”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你不过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黑帮混混,碰巧学了点粗浅的外门硬气功,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因为偶然打探到我的秘密,才想着跑到这里来讹钱。”
徐浩眯起眼睛,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自己那套自以为毫无破绽的伪装,在对方眼里竟然是这种评价。
“我负责招聘工作这么多年,见过的‘两脚羊’数不胜数。”
吴主管提着灯笼往前走了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徐浩被绳索绑缚的身体,开口说道:
“按照规矩,你的气血非常旺盛,是难得的上等容器。我打算把你留在村子里,让阵法慢慢汲取气血,滋养主人。”
他抬起僵硬的手,指了指右边那根木柱上被黑线粗糙缝合的尸体。
“可是你太不安分,打坏了主人最喜欢的一个容器。那个容器原本是准备培养好,用来寄托主人的一丝神念。”
“既然你毁了它,那么今晚祭祀的缺口,只能拿你来弥补,主人想必会对这副气血充盈的躯体非常满意。”
徐浩听完,猛地朝前探出脖颈,怒斥道:
“拿老子当羊宰?去你大爷的!”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麻绳勒得死紧,他恨不得一头撞碎对方的鼻梁。
骂了几句后,他打量着吴主管那张面无表情的僵尸脸,嗤笑出声。
“你瞅瞅你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死人样,身上连点热气都没有,给井底下的怪物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老人在一旁听着徐浩的谩骂,并没有动怒,反而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死人样?年轻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神迹。”
老人不再理会徐浩的反应,转头看向吴主管。
目光在那张缺失岁月痕迹的脸庞上停顿下来,语气中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吴主管,你看着比我年轻多了。可谁能想到,三十年前,你也是个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要靠仪器的将死之人呢?”
吴主管微微低垂下眼睑,语气平淡地回答:
“这都是主人赐予的恩典。钱董,只要今晚祭祀顺利,主人重临世间,你也会得到同样的恩赐。”
被称作钱董的老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是啊……永生的恩赐……”
第674章 饿鬼之地,僵尸一族
钱董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投向那口水井,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纯金的狮头手杖。
“我钱东明大半辈子都在商海里厮杀,积攒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可那又怎样?”
“到了这把年纪,那些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换不来我哪怕多一天的寿命。”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我的全身,那些顶尖的医生除了让我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他霍然转过身,张开双臂,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
“但是主人可以,身为虞朝的无敌猛将,统御万千阴兵的食尸鬼之王!只有他,才能打破生死的界限,赋与我们真正的永生!”
钱东明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手杖在青石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三十年了,我在这片大山里投入了无数的资金,疏通所有的关节,甚至帮你们在外面成立皮包公司,就为了寻找气血旺盛的活人,源源不断地送进这古槐村,为主人复活大业积攒充足的血食!”
徐浩听到这里,心底的寒意一阵阵上涌。
他终于弄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头。
眼前这个半截入土的富豪钱东明,就是这帮怪物在现实社会里的金主和保护伞。
而吴主管,则是在三十年前就献祭了灵魂,得到了将臣的某种血液或者力量,变成了一只有着自我意识的高级食尸鬼。
这村子里那些身体僵硬的守村人和村民,不过是被吸干了气血后转化出的低等傀儡。
什么年薪百万的守村人。
公司招揽的这些所谓“身强体壮、无牵无挂”的孤儿,根本就不是来当保安的。
而是用来喂给那口井里东西的高级肉食。
“你们管这叫永生?”
徐浩强行挤出一个鄙夷的冷笑,下巴朝右侧那具被缝合起来的尸体扬了扬:
“要是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痛觉都没有,七情六欲全成了摆设,老子宁可去天桥底下要饭,也不稀罕这种狗屁永生!”
钱东明转过头,浑浊的眼球看向徐浩,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凡夫俗子!你一个底层混混,脑子里只有逞强斗狠,根本无法理解超脱肉体凡胎的伟大意义。”
“人类的躯壳再强壮,最终也会腐朽溃烂,而主人赐予的力量,能让我们彻底跳出这个世界可悲的轮回宿命。”
“钱董说的没错。”
吴主管冷然接过话,声音依旧没有情绪起伏:
“我们僵尸一族褪去血肉弱点,实现生命层次的真正跃升,是凌驾于你们人类之上,绝对完美的生灵。”
“而且只有最低等的族人才会失去理智,只要立下足够的功劳,主人自然会赐予完美的转化。”
“就像我这样,除了不再需要进食人类的食物,我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我不会生病,不会衰老。”
他停顿了一下,提着灯笼向前迈出两步,走到徐浩面前。
“而你却不同。你会死,你的肉身会腐败发臭,骨头会化作一捧黄土。等会的祭祀中,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承受得了主人的神魂灌顶。”
“否则,你只配做一头低等的两脚羊,用你的血肉来滋养主人干涸的躯壳。”
徐浩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死人脸,突然向前猛地探出头,“呸”的一声,将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吴主管的脸上。
“拿老子当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等老子脱了困,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身老骨头拆成一根根的牙签!”
吴主管没有躲闪。
他缓慢地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秽物,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的漠然。
一阵充满血腥味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钱东明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满月,拄着手杖往后退了半步:
“吴主管,时辰差不多了,免得夜长梦多,祭祀可以开始了。”
“是。”
吴主管转过身,将手里的纸灯笼挂在井栏旁边的一个木架上。
随后,他面朝大门,声音冷硬地高声宣告: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你们可以进来了。”
“吱呀——”
祠堂院落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几十个身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样式各异但都极其陈旧的衣服。
这些人的脸上,全都挂着那种标准得如同面具般的僵硬笑容。
他们手里提着白纸灯笼,幽绿的火苗在纸罩里微微跳动,映照出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颊。
这群人动作机械地走进院子,随后以那口大黑井为圆心,自发地围成了一个个同心圆。
站在最内圈的,是十二个看起来最精壮的汉子。
祭祀的流程,与昨晚截然不同。
吴主管缓步走到水井前,从袖管里抽出一卷发黄的纸张,双手展开。
周围所有村民和守村人皆齐刷刷地双膝跪地,额头贴紧地面。
吴主管挺直背脊,嘴唇张合,语调抑扬顿挫地念诵:
“幽冥初开,九泉聚煞。虞朝上将,兵主神威。吞日月之精,夺天地之造化。统御阴兵,不死不灭……今以纯阳之血,唤吾王将臣,破土重临!”
随着他祷告的话音飘荡开来,半空中那轮惨白的满月,突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
月亮的边缘,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利刃割破了一道口子。
一抹暗红色的阴影,如同渗出的鲜血,开始沿着月亮的轮廓缓慢蔓延。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皎洁的月光被彻底吞噬。
整轮圆月变成了一颗悬挂在夜空中的暗红色血球。
红月当空。
洒在地面的光线,也从惨白变成了更加渗人的暗红。
空气中的温度迅速降低,
徐浩打了个哆嗦,汗毛根根直竖。
他呼出的气体在身前瞬间凝结成白雾,连眼睫毛上都结出了一层细小的冰晶。
就像整个人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伴随着月色转变,祠堂院子里的地面也开始向外涌出灰黑色的浓雾。
这些雾气极其黏稠,它们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贴着墙根、顺着沟渠,迅速向四周扩散。
浓雾越聚越高,仿佛层层乌云,在祠堂院落的上方合拢。
最终形成了一个如同倒扣的巨大海碗般的结界,将整个祠堂,甚至整座古槐村彻底笼罩。
吴主管念完祷文,收起羊皮卷,迈步走到井台边。
接着,从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匕首。
匕首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护手处雕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头颅。
他双手托着刀刃,将匕首奉给站在一旁的钱东明。
钱东明呼吸急促地扔掉拐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一把抓过青铜匕首。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刃口压在左手食指上,用力一划。
指肚破开,殷红的血液渗出。
他咬牙忍着痛,将流血的手指悬在黑井上方,任由几滴鲜血落入深不见底的井坑中。
目不转睛地凝视数秒之后,霍然转身,面向那些跪伏在地的村民。
“伟大的王!请接受您忠诚仆人的献礼!”
钱东明用尽全身力气,嗓音沙哑地吼出声。
话音刚落,最内圈那十二个精壮汉子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径直走到徐浩面前。
十二道冷酷无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浩身上。
徐浩头皮一乍,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拿他开刀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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