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嫌我那地方破,没给你开工资,所以不想过来打白工?”
“哪能啊,林叔。”
方诚笑了笑,随口搪塞:
“最近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实在抽不出身。”
“工作再忙也得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子。”
林福生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空就过来坐坐,我又不是黑心老板,不会强迫你干活,你不在啊,我总觉得少个说话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语重心长:
“阿诚,我教你的那些推拿正骨的手艺,可别搁着生疏了,那是吃饭救人的本事。”
方诚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说实话,自己最近确实很少去林师傅的跌打馆。
主要是江北一带的黑道风平浪静,不像年前那会纷争不断,各个帮派乱成一锅粥。
打架斗殴的人少了,需要治疗骨折、跌打损伤的病人也就少了。
与其在店里闲着没事做,还不如自己在家锻炼其他技能,获得的经验值更多。
只是这话,他肯定不能说出口的。
“记着呢,林叔。”
方诚笑着答应:
“正好手有点痒,想给人松松骨头,这两天有空我就过去。”
说着,从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走吧,我送您回旧厂街。”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别耽误你的正事……”
“我也准备回家,顺路而已。”
方诚不容分说,伸手接过林福生手里的布包,率先往门口走。
林福生看了他一眼,眼底浮现一丝暖意,没再拒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门前,方诚回头朝留在原地的教授比了个电话手势。
教授心领神会,轻轻点头,示意自己会盯着火龙的情况,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他。
………………………………
黑色的路虎SUV驶出金水鱼市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窗外,参差林立的广告牌与高楼,不断往后飞掠而过。
车里很安静,甚至显得有些沉闷。
林福生坐在副驾,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方诚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引擎声低沉,车稳稳地向前行驶。
当车子驶上通往JB区的跨江大桥时,林福生终于打破了沉默。
“阿诚,你现在……是跟他混在一起了?”
林福生没有指名道姓,但方诚知道,他说的是教授。
“算是吧。”
方诚轻打方向盘,车子平稳贴着车道走。
“他那个人,城府很深,脑子里的弯弯绕比迷宫还多。”
林福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江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当年,我和他就因为理念不合,吵过很多次。你跟他走得太近,自己最好多留个心眼。”
“谢谢林叔提醒。”
方诚目视前方,缓缓说道:
“但他现在是站在我这边的,这一点,我信得过。”
林福生叹了口气,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转头看向车窗外,声音低沉了几分:
“昨晚的事,跟军方有关?”
“只是私人恩怨,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方诚语气平静,简单带过。
林福生沉默了。
他知道方诚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事,不是他这个当长辈的能干涉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回响。
过了许久,林福生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开口:
“阿诚,想不想听听你爸年轻时候的事?”
方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好。”
第570章 世界之巅,天命之人
林福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那个热血与烈火交织的年代。
“十七年前,我,你爸,叶志仁,也就是现在的教授,我们三人都属于一个叫‘理想乡’的组织。”
“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也都有一股子冲劲,觉得这世道对异人不公,凭什么我们要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凭什么我们的生死要由普通人来决定?”
“于是,在老首领的带领下,我们聚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梦想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第一个完全属于异人自己的国度。”
“在这个理想的国度里,所有异人都不受政府管辖,没有世俗偏见,大家在里面安居乐业,自己当家做主。”
方诚双手握着方向盘,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林福生的声音很低,仿佛带着一股车轮滚滚的沉重。
“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一样。”
“你爸年纪最小,为人豁达爽朗,是组织里最年轻的骨干,负责成员之间的联络工作。”
“我呢,以前是在道上混的,医术还行,负责给大家疗伤,做后勤保障工作。”
“至于叶志仁……”
林福生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隶属于情报部门,组织的很多计划、谈判,他都有份参与,是老首领身边的得力助手。”
“组织前期发展得很顺利,收拢了全世界许多拥有不同能力的异人。”
“我们的触角遍及社会各个层面,甚至渗透进国家权力中枢,还在南大陆扶持了一个小国作为我们的后备基地。”
“但是摊子铺得越大,人心就越复杂,冒出来的问题也就越多。”
林福生话锋陡然一转,车内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而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老首领和副首领之间。”
“老首领温和持重,宽容大度,主张徐徐图之,积蓄力量,等待大势到来。”
“而那位副首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行事愈发激进狠戾,眼里只剩结果,全然不顾过程。”
“他多次和老首领发生激烈争吵,认为要实现理想,任何牺牲都是必要的,哪怕是牺牲我们自己人。”
“在这之后,他开始不择手段,为达目的甚至不惜勾结外部势力,视同伴的性命如草芥。”
说到这里,林福生的语气忽然变得复杂,带着说不清的欷歔。
“你父亲那个人,别看平时嘻嘻哈哈,骨子里正得很,他觉得副首领的做法已经完全违背了我们的初衷。”
“但他人微言轻,几番劝说都无济于事,最后实在看不惯那些阴谋算计和流血牺牲,当众质问副首领。”
“结果反被对方斥责迂腐,还被剥夺了职务,交由其另一名心腹接手。”
“为此你父亲彻底心灰意冷,萌生了退意。”
“当时有老首领护着,他退出组织还算顺利,倒没有受到什么为难。”
“我还记得在他离开后没多久,特意去看望过他一次。”
林福生目光落在方诚脸上,紧绷的神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时候你才三、四岁,还在呀呀学语,应该对我没有什么印象。”
“当时我们两个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敞开心扉,聊了很多事情。”
“你爸抱着你,跟我说,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以前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太幼稚。”
“他说,其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本身就已经很幸福。”
“比起当初那些遥不可及的执念,他现在才意识到,能够每天醒来,看着爱人待在身边,看着孩子一点点长大,原来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方诚眼神微微发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当时,我还笑他年纪轻轻就没了锐气,现在才明白,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通透。”
林福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怅然,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他退出后的这两年时间,组织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逐渐分化成为两个派系。”
“以老首领为首的温和派,还有围聚在副首领身边的激进派,双方虽然表面维持着和平,实际上早已离心离德,势同水火。”
“直到光武门事件爆发,被强行压制的矛盾,终于彻底撕开了口子。”
“那时候,‘理想乡’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邪恶组织,平白背上了杀害无辜市民的罪名。”
“而真正制造那场惨案的叛徒,却早已与某些政客同流合污,为虎作伥。”
“他们为了争权夺利,把其他同伴推出去当替罪羊,当作向新政府纳的投名状,还把一份核心成员的名单,直接交给了特搜队。”
林福生闭上眼,握着座椅扶手的指尖微微发颤,似乎不忍回想那段地狱般的日子。
“一夜之间,好像天就这么塌了。”
“最先遇难的就是老首领,他的行踪被叛徒泄露,遭遇特搜队的重兵伏击,最终寡不敌众,不幸牺牲。”
“老首领一倒,群龙无首的理想乡彻底分崩离析,再也撑不住了。”
“特搜队乘胜追击,搜捕的网络遍布全国,我们这些人就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
“那段日子里,太多并肩作战的兄弟落了网,还有不少人没等被抓,就死在特搜队和叛徒的联合追捕中。”
林福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你父亲方世杰早就不是组织的人了,他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隐居度日,伪装成普通人,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可他依旧选择出手,拼尽全力帮逃难的组织成员,其中也包括我和叶志仁。”
“我们能活下来,完全是他豁出性命,冒着被特搜队盯上的风险换来的。”
“可也正是因为他曾做过组织的联络员,知道太多人的行踪和底细,特搜队在叛徒指认下,终究还是找上了他。”
林福生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最后,他为了不连累我们,不让其他同伴被顺藤摸瓜地揪出来,于是在逃避特搜队追捕的过程中,选择了自焚……”
说出最后两个字后,林福生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隐约泛红,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从旁边经过的其他车辆喇叭声,显得格外刺耳。
方诚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沉凝地望着前方路况,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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