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至于屏幕上弹出的几个未接电话,根本没有理会。
无非是家里人又来问他在哪里,催着让他回秘境待着。
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跑出来,不多潇洒嗨皮几天,怎么对得起自己这番“虎口脱险”?
陈启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惊动身边的温香软玉,掀开真丝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他晃了晃才站稳。
随即慢吞吞地走到客厅,从吧台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总算浇熄了五脏六腑的燥热。
陈启明舒服地打了个嗝,准备转身回房,继续睡觉。
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寒意,像是有块冰贴在脊椎上。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城市的夜色隔绝在外,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窗帘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幻觉?
陈启明咽了口唾沫,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丝古怪的好奇,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抓住窗帘的边缘,猛地一拉。
哗啦——
窗帘滑向一侧,一片璀璨的夜景瞬间涌入眼帘。
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远处高楼的霓虹在玻璃幕墙上变幻着光彩,将整座沉睡的城市点缀得如梦似幻。
陈启明盯着窗外看了几秒,什么都没有。
随后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喝多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一个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启明……”
那声音很轻,很苍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陈启明浑身一僵,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那面映照着城市夜景的落地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就站在他面前,轮廓朦胧,像隔着一层浓雾。
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形,穿着长袍,头发花白。
“谁……谁在那里?”
陈启明的声音干涩发抖。
“启明,是我。”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
陈启明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冷汗。
这声音……像极了去世的爷爷。
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爷爷的遗体被送进黑楼封存,怎么可能……
“启明,我的好孙子……”
那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灵魂。
陈启明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瞳孔渐渐失去焦点。
他嘴唇微张,喃喃道:
“爷爷……是你吗?”
“是我啊。”
声音变得愈发温和:“爷爷在外面,好冷,好冷……启明,把窗户打开,让爷爷进来,好吗?”
陈启明愣愣地点了点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走向落地窗侧面的通风窗。
“爷爷……我有点怕……”
他的手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浑身打了个哆嗦。
“别怕,爷爷不会害你的,快点,快点打开……”
声音变得急切起来。
陈启明咬了咬牙,终于用力推开了窗户。
咔哒——
窗户打开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呼——
那风极不寻常,不像自然的夜风。
仿佛是从地府里吹来的,刮在皮肤上,竟有种刀割般的刺痛。
寒意瞬间穿透血肉,渗入骨髓。
陈启明眼睛猛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冰冷而邪恶的力量,正顺着他张开的毛孔疯狂涌入。
他的脸庞开始扭曲,五官痉挛,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力量充满了侵略性,像是一条毒蛇,迅速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占据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颤抖终于停止。
陈启明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阴冷而陌生。
接着,他低下头,举起自己的双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反复几次,像是在熟悉这具全新的躯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映照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轻浮和放纵。
陈启明——不,现在应该叫玄真,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幸好,当初种下的子蛊,还有几个保存了点活力,否则老夫真要魂飞魄散……”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与陈启明原本的声线截然不同。
玄真走到沙发前坐下,低着头思考着。
“村寨肯定不能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沙哑:
“叶志仁毁了我的母蛊,肯定不会放过其他下了降头的村民,那些子蛊……都保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后怕。
“唉,没想到老夫纵横一世,竟真有沦为孤魂野鬼的一天。”
怅然喟叹间,玄真脑海里不禁浮现穿越虚空时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黑暗,刺透灵魂的冰冷与孤独,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召唤之声。
让他下意识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那种感觉,如同被关在一个永远打不开的棺材里,活活憋死,却又不会很快死掉。
就算死亡,也无法得到真正解脱。
只能永远承受那种窒息和绝望,坠入无间地狱之中。
玄真摇了摇头,眼中恨意如炽,却很快被无奈所取代。
“算了,现在这副模样,别说报仇,能完全占据这具身体,不受反噬就已经心满意足。”
“何况,理想乡恐怕也是回不去了……”
他低声念叨,脑海里做着盘算。
如今陈鸿业的肉身被毁,打乱了理想乡制定的主计划,回去必然会遭受重罚。
要是以前实力尚在,这点责罚他还能承受。
可现在自己形同废人,在组织里本就没了立足之地。
他很清楚理想乡的规矩,失去利用价值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这也正是他没有主动联系组织的原因。
一想起那位大人看似和煦的面容下,藏着的狠辣手段。
玄真后背便泛起凉意,当缩头乌龟躲起来的念头,越发坚定。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卧室里那两具青春美好的肉体,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贪婪。
“老夫今后就算恢复不了实力,当个挥金如土的富家子弟,安稳享受几十年人间快活,其实也不错……”
话音未落,一个充满愤怒与恐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突然响起:
“混蛋!你不是我爷爷!快给我滚出我的身体!”
玄真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额角青筋暴跳。
左眼瞳孔剧烈收缩,右眼却变得浑浊,两只眼睛仿佛在看着不同的方向,宛如有两股意识在体内激烈拉扯。
“唉,老夫居然沦落到连一个废物都压制不住的地步……”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
下一秒,他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厉声喝道:
“闭嘴!”
这声怒喝既在空气中回荡,又直接响彻脑海,如同惊雷炸响。
陈启明的意识瞬间被压制下去,像是被一只大手按进深渊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玄真呼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陈启明的意识还在,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住。
一旦自己精神力衰弱,对方随时可能反扑。
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属于他。
玄真心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要是在一天前,自己神魂健全、实力尚存,怎么可能会陷入这般窘迫的境地?
“陈少,怎么啦?你在外面和谁说话?”
卧室里的两个女人被刚才的怒喝惊醒,揉着眼睛慵懒地问道。
玄真暗自松了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敷衍地应了声:
“没事,做了个噩梦,你们继续睡,我马上过来。”
他说着,刚想起身回卧室,套房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弟,你没事吧?快开门!”
是陈叙安的声音。
玄真心头猛地一沉,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再次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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