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潇洒被赤虎帮的人绑架的全过程,同时也通过潇洒的眼睛,将面包车行驶的路线牢牢记在脑海中。
到了晚上,便借着夜色掩护,根据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这座表面光鲜亮丽的远琛集团大厦,实则是赤虎帮高层盘踞的总堂口。
方诚原本的计划是,先观察清楚大厦内部的情况,确定敌人的分布与实力后,就潜行进去。
找机会清除掉潇洒和赤虎帮两个有可能暴露自身信息的手尾。
但当他看到陈琛在办公室里那番反常的举动,以及与潇洒之间的对话后。
于是暂时改变了主意。
想看看,这个赤虎帮的陈帮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找我合作?”
方诚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位黑道霸主,看来也不像传闻中的嚣张跋扈,只知道打打杀杀。
反而更像一只积年的老狐狸,透着阴险狡诈。
思索中,视线随后转移,落在下方街道。
看到潇洒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出远琛集团大厦,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而就在他乘坐的出租车驶离后。
又有几个戴着口罩、鸭舌帽的男人从大厦里出来,身手利索地坐上另一辆车,也悄然尾随而去。
方诚目光微闪,不再停留,迅速转身,走向顶层的消防通道出口门。
………………………………
深夜,都市的繁华已渐渐沉寂。
城中村更是笼罩于一片晦暗中。
狭窄的小巷里,没有一盏路灯。
只有从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光线,将地面上堆积的垃圾和污水映照出模糊的轮廓。
头顶上方,密如蛛网的电线胡乱缠绕,低垂着,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与墙壁上层层叠叠的办证、开锁、疏通下水道等小广告一同,构成这片区域独特的风景线。
潇洒拎着一网兜水果,一瘸一拐地走着。
左腿的旧伤本来早已痊愈,今天挨了一顿打,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衣兜里揣着那叠厚实的钞票。
在车上时,他已经偷偷数过,不多不少,整整一万块。
这笔意外之财,让潇洒沉重的心绪略微轻快了些,嘴里也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然而,一想到那个始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高手,刚放晴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云。
从远琛集团大厦出来后,对方再也没联系过自己,仿佛就这样彻底消失了一般。
潇洒抬起头,望了望黑黢黢的巷子尽头。
远处依稀可见的摩天大楼,霓虹闪烁,如同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未来的路,究竟会走向何方?
他的眼神不禁有些茫然。
虽然在陈琛面前一番巧言令色,暂时脱离了险境。
可万一,那个暗中传话的人并非那位了不得的神秘高手。
或者,赤虎帮根本没有诚意,打算跟对方合作。
自己岂不是白欢喜一场,甚至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
那样的话,后果实在太可怕……
潇洒重重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倒霉”二字。
七岁那年,父亲出海捕鱼,遇到风暴,连具囫囵尸首都未能寻回。
到了十二岁,在纺织厂连轴转的母亲,因为长期上夜班,诱发急性青光眼。
当时家里穷得叮当响,根本没钱及时医治,最终双目失明。
他不得不辍学,主动扛起了照顾母亲的重担。
那些年,亲戚们个个冷眼旁观,避之唯恐不及。
为了活下去,他小小年纪便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饿得急了,甚至放下过尊严去讨饭吃。
去年赤虎帮开设新堂口,广招人手。
他想着这个帮派刚崛起不久,势头那么猛。
或许自己能抓住机遇,混出个名堂,便兴冲冲地加入。
谁知一进去,就被派去看管那些小姐,成了个不入流的马夫。
也正因为这个身份,后续才惹来一连串倒霉透顶的破事。
先是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狼狈之下,只能乖乖听话,从赤虎帮反水,投靠了三狼帮。
本以为即使当了二五仔,换了新码头,只要好好表现,总能混出个人样来。
哪晓得好日子没过几天,三狼帮就被赤虎帮给一锅端了。
他转眼间又成了丧家之犬,还在混乱中被警察当场逮住。
在拘留所里待了三个月,过了个年,算是准备洗心革面,远离江湖是非。
哪知今天才刚放出来,脚跟还没站稳,又被人绑架,卷进了一桩更大的麻烦中。
简直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潇洒不禁咧了咧嘴,嘲笑自己命够衰。
“汪汪汪!”
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冷不丁从暗处窜了出来,对着他就是一阵狂吠。
“我操你大爷的,黑炭头!”
潇洒吓了一跳,认出是邻居家的狗,顿时没好气地骂道:
“几个月不见,就不认得老子了?白眼狼!”
顿时弯腰抄起脚边半块砖头,作势欲扔。
“哎哟,谁惹我们家黑炭生气啦?”
一个水桶腰的婆娘,端着一盆水从旁边低矮的屋里出来,“哗啦”一下泼在地上。
她借着屋里透出的光看清了潇洒,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哟,这不是阿仁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潇洒明显不合身的崭新衣裤和脸上未消的淤青上,揶揄道:
“穿得人模狗样的,脸上这花花绿绿的,是在哪儿发财了?”
潇洒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牙:
“张姐,你就别取笑我了,讨生活嘛。”
他含糊地搪塞过去,快步走向巷子更深处。
终于,他停在了自家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前。
门板因常年日晒雨淋已经有些变形,露出几道裂缝。
潇洒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抬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没有上锁,是虚掩着的。
轻轻一推,木门便吱呀作响的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潇洒伸手去摸墙上的灯绳,拉了一下,“啪嗒”一声,灯没亮。
也是,自己不在,母亲眼神又不好,哪里顾得上交电费,想必是停电了。
现在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在里屋睡下了。
“妈,我回来了!”
潇洒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摸索声。
片刻后,一个身形佝偻的妇人双手摸索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正是潇洒的母亲李桂芬。
她皮肤蜡黄,岁月在脸上刻满了远超实际年龄的沧桑。
眼窝深陷,没有一丝光彩,显然视力存在问题。
“是阿仁?你回来了啊!”
李桂芬循着声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摸摸儿子。
潇洒坐牢的事,自然是瞒着母亲的,只托人带信说去外地跑船挣大钱了。
此刻,见母亲颤巍巍地走过来,担心她摔倒,也怕自己脸上的伤被发觉。
于是连忙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胳膊。
“妈,我回来了。”
他重复念叨,顺势将水果递过去,故作兴高采烈道:
“路上经过水果摊,我看香蕉和苹果都挺新鲜,就给你买了点。”
李桂芬接过有些分量的网兜,入手沉甸甸的,嗔怪道:
“你这孩子,又乱花这个钱做什么,这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摸了摸儿子的手臂与腰围,满是关切地连声询问:
“在船上是不是很辛苦?怎么好像瘦了很多?吃饭了没有?妈现在就给你做去。”
说着,她便要摸索着走向灶台,脚步却又顿住了,有些为难地想起家里只剩下几片已经焉了的菜叶子。
于是转过身,又道:
“我去街口的李记给你打点凉菜回来,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说着,便往里屋摸索着走去,准备取钱。
潇洒在陈琛的办公室里确实吃了点酒菜,但当时心事重重,根本没咽下多少,此刻肚子还真有些饿。
可见母亲这般模样,还是连忙拉住她,劝阻道:
“妈,不用麻烦,我在船上吃过了,吃得饱饱的。”
他扶着母亲在歪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旧板凳上坐下:
“你快坐着歇会,陪我说说话就行,我不饿,就是走了不少路,有点口渴。”
他摸到桌上的搪瓷缸子,倒了些凉开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然后,满足地咂咂嘴道:
“还是家里的水甜啊!”
李桂芬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是自然,船上的水,怕是又咸又涩吧,哪有咱们家里烧的水清冽好喝。”
“妈,你说的真对,就是这个味,当时我在船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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