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衍道祖冷哼道：“装神弄鬼！纵有上境存在，沉眠古坟数十万载，早该化为劫灰，一道残留意念，也值得如此惊慌？”
“雷衍道友。”浩天道祖抬眼看他，一字一顿道：“那道注视降临时，老夫……心生蝼蚁之感。”
众祖为之默然。
合道巅峰，掌一方祖树，纳亿兆界域源流，纵是面对同境强敌，亦不会有“蝼蚁”之念。
青元道祖碧眸流转，示意道：“莫非是李道友炼化残源，扰动坟场平衡？”
游光道祖点头道：“极有可能。古坟怨念彼此制衡，牵一发而动全身。七缕残源被夺，怨念失衡，沉睡意志或被惊扰。”
夜厌道祖沉吟道：“若真如此，李道友绝不可再入古坟。惊动那等存在，纵是八衍遮天衣也难护周全。”
潮元道祖赞同道：“稳妥起见，当劝李道友暂缓行动，稳固道基。待古坟平息，再从长计议。”
荧鸿道祖示意道：“本座附议。劫期虽迫，然欲速不达。若李道友折在古坟，一切皆空。”
古兮沉默良久，决定道：“老夫这便传念李道友，请他来星衍台一议。”
下一刻，古兮掐指传念，将讯息送出。
不多时，道台之中一道灰蒙道光迅速汇聚，不多时，李牧身影徐徐浮现而出。
“诸位道友，李某应招而来。”李牧拱手一礼，目光扫过众祖，疑惑地问：“不知诸位道友，有何指教！”
浩天道祖抬手一点，将推衍星图展现在李牧的面前，示意道：“李道友请看。方才老夫推演，感知到古坟深处有古老意志苏醒，其威压之强，恐是上古孽灵。”
李牧凝视推衍星图片刻，神色不变，示意道：“道友之意，是让李某暂停行动？”
“正是。”古兮接过话头，肃然道：“李道友炼化七缕残源，已惊动坟场平衡。此刻再入，风险倍增。不若暂缓百年，待古坟平息再作打算。”
雷衍道祖提醒道：“小子，别逞强。那九尊孽灵生前皆是巅峰祖树，陨落后怨念与劫力交融数十万载，早已非寻常合道可敌，你拿什么抗衡？若出现什么意外，连累我等……！”
青元道祖跟着劝道：“李道友，你炼化外道残源，距后期仅一步之遥，应当见好就收，稳扎稳打，借诸界反哺，迟早可破此境，何必行险？”
李牧沉默片刻，摇头道：“太久了。”
李牧抬眼望向禁界天幕，目光似穿透层层道纹，直视浩土之外那即将到来的劫灭潮汐。
“诸位道友推演过劫期，当知混沌道树需达十亿丈，方堪枢纽之任。按如今进度，纵有诸界反哺，欲破十亿丈关隘，尚需两千年。”
“然，劫期不足千载。”李牧面向众祖，定声道：“李某等不起，浩土林海亿兆生灵，更等不起。”
游光道祖皱眉道：“可古坟凶险非比寻常。若惊动孽灵，莫说破境，性命难保！”
李牧平静道：“前番炼化七缕残源，混沌道树对劫灭道韵的容纳之能已验。纵遇孽灵，李某亦有脱身之法。”
夜厌道祖哑然笑道：“脱身？李道友，你可知那九尊孽灵何等手段？上古劫灭周期，曾有三位合道巅峰联手入坟，欲取残源炼器。结果……仅一人逃出，道基尽毁，不足百年便身死道消。”
潮元道祖叹道：“李道友，莫要意气用事。”
“你若折在古坟，混沌枢纽无人执掌，大劫之下，生灵涂炭更甚。”古兮叹气示意道。
“诸位道友好意，李某心领。”
李牧沉吟片刻，踏前一步，婉拒道：“然，道途之上，从无万全之法。七成把握，值得一搏。若因畏险而滞步，李某道心蒙尘，纵活千年，亦难窥大道真意。”
浩天道祖星眸深沉，质问道：“李道友执意如此？”
“执意如此。”李牧拱手道：“请诸位道友再助李某一次。此番入坟，只取外围三缕残源，绝不过度深入。若遇异变，当即刻撤回，绝不停留。”
古兮与浩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无奈。
雷衍道祖怒极反笑：“好！好！你要送死，本座不拦你！但话说在前头，若孽灵惊醒，禁界大阵首要护持的是八大道域，可不会为你一人破例！”
李牧颔首：“理当如此。”
青元道祖长叹一声：“既然李道友心意已决……罢了。何时动身？”
“李某即刻动身，诸位道友，告辞！”
李牧向众人一礼，随后身形化作一道灰线，直坠浩土深层。
星衍台上，众祖静立目送良久。
古兮望着李牧消失的方向，清辉眸中浮现一缕忧色，感慨道：：“此子心志之坚，古今罕有；然，过刚易折……”
浩天道祖沉默推演，星图依旧混沌一片，叹气道：“天机晦暗，祸福难料。但愿……他能成。”
………
葬道古坟，死寂如旧。
李牧踏足灰黑大地，八衍遮天衣流转微光，将其气息收敛至至无。
李牧目光迅速扫过葬道坟场，很快锁定了东侧三座并立的矮碑。
碑身裂痕遍布，碑下虚影淡若烟霞，散发“碎空”、“蚀魂”、“枯寿”三道迥异的残余道韵。
“便选这三种残源了！”李牧心中一定。
下一刻，李牧化作一缕清风，悄然而至，盘膝坐于虚空。
不多时，混沌道树虚影于李牧的身后浮现，道树虚影探出一根根灰蒙根须，分作三股，搭上三座碑之上。
很快，混沌道火顺着根须蔓延至坟碑内，探入其中，将三缕外道残源包裹，开始汲取，炼化。
时间，静静流淌，葬道古坟一片静寂；忽的，坟场深处忽然卷起一阵微风！
微风阴冷刺骨，卷起灰黑尘土，于空中迅速凝成一道道扭曲面孔。
扭曲面孔死死盯着李牧，发出无声的嘶吼，怨念如针，直刺其神魂。
李牧道心坚稳，混沌道果自然运转，将侵袭怨念尽数吞纳，八衍遮天衣幽暗纹路亮起，梦境烟霞弥漫，抚平周遭道韵涟漪，……。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碎空”、“蚀魂”两缕残源相继化开，被混沌道树的根系汲取，封入混沌道果之中，静待日后彻底炼化。
李牧将心神放在最后一缕“枯寿”残源之上，全力催动混沌道火对其进行炼化。
此源最为顽固，内蕴寿元枯竭、岁月终末之真意，与混沌演化之道隐隐相斥；混沌道火灼烧之下，此外道残源挣扎剧烈，迸发出灰白死气，染袭他域。
沾染上此残源道力，李牧一袭乌黑发丝渐渐变成了银白色泽，年轻脸庞浮现沧桑皱纹，……。
李牧沉着以对，不在意这些‘外在’道现，转而以混沌道域包容，与之角力炼化。
然而，随着死气的蔓延，很快，不可避免地触及其它残碑，临近一座残道坟壁在这股死气的侵袭之下，碑身“咔”地一声，裂痕扩大。
李牧面色微微一变，当即收敛道火，欲将“枯寿”残源暂且封存。
葬道古坟极深之处，九座巨碑中央那座巨壁，骤然传出一阵锁链崩断的脆响，一根缠绕碑身的灰黑锁链骤然断裂，坠地化作劫力粉尘。
巨碑之下，一双漆黑劫目彻底睁开，冷漠注视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整片坟场，迅速锁定了李牧的所在。
对上这双巨目，李牧浑身猛地一僵，八衍遮天衣八色纹路同时剧颤，迅速出现了崩裂之象！
————
“不好！中央孽灵……醒了！”
众祖齐齐一惊，感知到了李牧的处境。
古兮归藏道韵不要命地灌入禁界大阵：“快！加固禁界，隔绝那道注视！”
雷衍紫电炸裂，青元碧光冲霄，潮元、荧鸿、游光、夜厌各展本源，八色道纹疯狂交织，将禁界天幕加厚三层。
然而，那道注视之力太过恐怖了，迅速穿透层层禁制，直袭李牧本尊。
坟场中，李牧面露决然之色，混沌道果轰然剧震。
“你想看……便让你看个够！”
李牧不再遮掩，周身灰蒙道光彻底爆发；混沌道树虚影自身后显现，枝头五百余界同时绽放清光，演化、秩序、包容、归藏诸般真意奔涌而出，与那道古老注视悍然对撞。
无声轰鸣，在道念层面炸开。
灰黑大地龟裂，千百残碑齐齐震颤。坟场深处，其余八座巨碑下的存在似被惊醒，锁链摩擦声连绵不绝。
李牧嘴角溢血，双目混沌星璇转速达到了极致。
“劫灭孽灵……也不过是劫力所化。”
李牧抬手虚抓，将最后一缕“枯寿”残源强行扯入混沌道果，混沌道火化作烘炉，将其与先前炼化的九缕残源一同熔炼。
垂落的混沌道果，灰蒙道光陡然炽烈。
“咔嚓”一声，瓶颈应声而破！
合道后期，水到渠成。
李牧气息节节攀升，混沌道树疯狂生长，八亿六千万丈……八亿七千万丈……八亿九千万丈！
第1009章 古坟异动（下）
“咔嚓!”一声道鸣。
九碑中央，漆黑劫目彻底睁开，目光所及，虚空寂灭，道则哀鸣。
“虓！”
低沉音节从劫目中荡出，非人非兽，是万道崩灭的嘶鸣。
碑身裂纹蔓延，一尊模糊黑影自碑中挣脱，人身兽首，背生骨刺，周身缠绕九根断裂锁链，每根锁链的末端系着一颗枯萎的道树虚影，散发“化道”致境的独有气息。
上古化道修士-虓！
“浑沌大道……竟有人修成此道！”
虓凝视着李牧身后的混沌道树，双瞳之中浮现炽热的贪婪之色。
几乎同时，剩余八碑相继崩裂。
东碑走出一尊身披星辉道袍的身影，面如青年，双目散发沧桑万古，此乃“辰”，掌上古辰光大道。
西碑浮起一团晶莹灵雾，雾中隐现女子轮廓，此乃“灵”，执掌万物灵源。
南碑烈焰冲天，一尊赤发巨人踏火而出，周身焚尽道韵扭曲虚空，此乃“焱”，掌焚世真火；
北碑渗出漆黑浊流，一尊佝偻老朽拄杖而立，杖头滴落蚀骨毒液，此乃“蚀”，专克万法道基；
东南碑下爬出一具枯瘦尸骸，皮包骨头，眼眶空洞，此乃“枯”，主寿元枯竭；
西南碑炸开，显出一方崩塌星墟虚影，虚影中央立着一名灰袍道人，此乃“墟”，掌归墟葬灭；
东北碑煞气冲霄，一尊身披黑甲的战将持戈而立，煞意凝成实质血纹，此乃“煞”，主杀伐征战；
西北碑梦境烟霞翻涌，一尊朦胧倩影立于其中，笑声似真似幻，此乃“魇”，掌心魔幻境。
九尊道始残念，皆历上古劫灭不死，仅余残念遗源，然，其威压让整片浩土为之凝固。
“混沌大道…纳万源于一体，劫时若得此道果，或可重塑道基，避过下一劫灭。”辰之残念星眸落在李牧头顶道果之上，毫不掩饰渴望。
“此子初入合道，道基未稳，正是夺取良机。”灵之残念接话，一双灵瞳死死盯着李牧。
焱之残念怒声咆哮：“都想要，那便争一场，何必多言！”
……
九道残念‘目光’死死锁定在李牧的身上。
不！确切说，是钉在李牧身前的混沌道果上，目光充满了贪婪与疯狂，它们沉眠太久了，残念将散，这枚近乎完整的混沌道果，是唯一的续命良药！
此时，李牧身形剧颤，足下大地寸寸崩裂，混沌道树疯狂生长，八亿九千万丈……九亿丈……九亿三千万丈！
“还不够，哇！”李牧双目赤红，咬牙炼化混沌道果内三缕残源，将其彻底引爆。
“轰隆！”
磅礴道韵反冲，李牧借势破境，道树主干轰然拔高，九亿五千万丈……九亿八千万丈……十亿丈！
巍峨混沌道树擎天而立，枝头五百余界绽放混沌道光，整座坟场被灰蒙光晕笼罩。
“蝼蚁终究是蝼蚁！”
“好胆，敢在吾等注视下强行破境！”
“混沌道果已近圆满……，此时不夺，更待何时？”
……
九尊残念彼此对视，对混沌道果志在必得。
下一刻，虓率先出手。
一根断裂锁链如黑龙探出，直刺李牧眉心，而后，化作一道黑烟没入其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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