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道祖笑意微深，指尖一缕碧光悄无声息渗入星衍大阵脉络，借以感知结界内细微变化，余下诸祖各怀心思，凝神观战。
衍道结界内，天地初开。
上方光海垂落，脚下幽壤凝实，四方虚空无垠，唯有星辰道纹明灭流转。此处为浩天道祖以星衍大阵为基，模拟出近乎真实的浩土环境，源炁流转、法则显化，皆与外界无异。
雷衍道祖凌空而立，双臂猛然张开，仰天长啸：“雷狱降世，太古龙，现！”
无穷紫金雷霆自虚空中汇集，化作一片“湮灭雷海”。雷海翻腾，电蛇狂舞，蕴着崩灭法则、终结万物之雷霆道意，正是雷衍道祖大道本源的显现。
雷海中央，漩涡骤生。一道龙形轮廓瞬息凝实，头角峥嵘，覆满紫金雷鳞；龙目如两轮雷霆大日，迸发刺目弧光；龙躯蜿蜒万里，龙爪探出，撕扯虚空，留下焦黑裂痕。
太古雷龙！
此龙乃雷衍道祖采浩土初开时一缕先天雷霆精气，融自身湮灭大道真意，淬炼十万载方成的道相化身，龙躯所及，万法崩摧，时空紊乱，寻常合道修士触之即伤。
太古雷龙仰首咆哮，龙吟化为实质的雷霆音波，震得结界剧颤。
下一刻，龙躯猛然窜出，携漫天雷海，直扑李牧，散发湮灭一切、终结万古的雷霆道意。
结界外，诸祖神色微凝。雷衍道祖这道相化身的威能，堪比合道颠覆全力一击。
初入合道的李牧，混沌大道纵有纳源之能，能否接下这般霸烈攻势？
古兮眉头紧锁，袖中手指悄然收拢，归藏道韵几欲透体而出。
“混沌无极，演化万形。龙相……亦在其中。”
李牧一声低语，身后巍峨混沌道树轰然剧震。
枝头鸿蒙道果迸发璀璨灰蒙道光，道光如瀑垂落，灌入道树主干，“混沌开天图”骤然活转，九重图景轮转不休，清浊分化、五行轮转、星辰列布、山河成形……无穷演化真意奔涌而出。
随着李牧心念引动，磅礴混沌道韵自树冠喷薄，于半空汇聚、凝形。不过三息，一尊丝毫不逊于太古雷龙的庞然巨物，显化凝聚而成。
此龙通体灰蒙，龙鳞非金非玉，流转灰蒙之光泽；龙目深邃，左瞳映照清升演化之景，右瞳倒影浊沉归寂之象；龙角蜿蜒，分叉处生有细微道纹，似在时刻演绎大道生灭；龙躯起伏间，地风水火奔涌相伴，时空涟漪荡漾相随。
赫然是一头混沌巨龙，乃李牧以混沌道韵为基，融纳自身对演化、秩序、包容乃至新悟归藏真意，显化的道相化身。龙躯包罗万象，演化无穷，正与雷龙的霸烈毁灭截然相反。
“去。”
李牧双手掐诀，轻吐一字。
“昂！”
混沌巨龙昂首一声长吟，如大道伦音荡开，狂暴的雷霆道意竟被抚平三分，它龙躯一摆，悍然迎向太古雷龙！
下一瞬，双龙轰然对撞一起。
太古雷龙周身湮灭雷霆疯狂冲击混沌龙躯，紫金电蛇钻入灰蒙鳞片，欲将其撕裂、崩灭。
混沌龙躯体表流转鸿蒙道纹，如漩涡般将侵入的雷霆尽数吞没，雷光没入，尽数被混沌道韵迅速分解、转化，化为一丝丝精纯的雷霆道则，融入混沌巨龙体内，其周身鳞片逐渐浮现紫金雷纹。
吞噬！转化！包容！
混沌巨龙昂首，龙口张开，一股灰蒙气流喷吐而出。
太古雷龙遭受此击，雷鳞“滋滋”作响，表面雷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下，内蕴的毁灭道意被气流裹挟、剥离，反哺混沌巨龙。
雷衍道祖面色微变，清晰感知了太古雷龙所凝的雷霆道则正在流失，数量不多，然，确确实实被对方混沌道韵吸纳、炼化！
“看你能吞多少！”雷衍道祖一声怒喝，双手印诀狂变。
太古雷龙猛然盘旋，龙躯收缩，化作一颗直径千丈的“寂灭雷星”。雷星表面雷浆沸腾，核心处一点漆黑如墨，散发可怖道意——乃雷衍将雷霆大道催至当前极限的杀招：“雷殛星爆”！
雷星瞬间成型，猛然撞向混沌巨龙的头颅。
李牧眸光一凝，心念疾转，混沌巨龙长尾甩动，周身灰蒙道韵骤然内敛，龙首低垂，额心一枚混沌道纹浮现，纹路繁复玄奥，正是新悟的“归藏”真意显化。
龙口一张，一方旋转的灰蒙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底，似能吞纳万物，边缘流转封存、沉淀道韵，乃李牧融归藏真意于混沌，所创的防御神通：“混沌归藏”！
寂灭雷星撞入混沌漩涡。
没入其中，如泥牛入海，表面沸腾的雷浆迅速平复，核心那点漆黑终结道意，被漩涡中层层叠叠的封存道纹包裹、封禁其中。
漩涡剧烈震荡，灰蒙道光明灭不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然，终究未曾崩碎，反而在缓慢旋转中，将雷星一点一点吞没、消化。
外界诸位道祖，看到这一幕，齐露惊容。
“竟真能吞纳雷衍的寂灭雷意……混沌包容之能，果然名不虚传。”青元道祖神色一肃，惊然道。
浩天道祖目中星海沉浮，推演不休，不禁看向了古兮，沉声道：“不止于此……那漩涡道韵，隐有古兮归藏真意的影子！”
闻言，其他几位道祖纷纷看向了古兮，惊讶于他竟如此舍得，将自身道源与之分享。
感受到众道祖的目光，
古兮不禁苦笑一下，既惊讶于李牧对归藏道源的顿悟，短短三年时间便能掌握至如此地步，又遗憾自己对混沌道源的毫无头绪，有种偷鸡不成蚀了把米的感觉，心情复杂。
……
雷衍道祖面沉如水，眼中满是屈辱，接连两击被对方以吞纳化解，于他而言堪称耻辱。
“好！好！好一个混沌大道！”
雷衍道祖咬牙，周身雷霆道域猛然收缩，尽数归于己身。
“本座参悟雷霆大道，历十九万八千年，终得一丝‘先天雷源’，此源乃万雷之始，劫灭之根，纵是混沌，亦难轻易包容。李道友，再接本座这式——‘先天雷源指’！”
话音落，雷衍道祖伸手一指。
这一指，已超脱道相切磋范畴，触及大道本源层面！
古兮霍然起身，出手制止道：“雷衍，动用先天雷源，已违‘不伤本源’之约！”
浩天道祖亦面色一沉，星辉道域运转，随时准备介入中止。
李牧直面那点袭来的先天雷源，心神空前凝炼，感知此源与先前雷霆截然不同，内蕴雷霆始生的先天道则，狂暴毁灭中带着一丝“创生”真意，确非寻常道韵可纳。
然，混沌之道，本当包罗万有，纵是先天雷源，亦在万有之中。
李牧亦要将其炼化，心念决然，双手结印，身后混沌道树剧震，枝头鸿蒙道果光华暴涨，自行脱离了道树枝头。
混沌道果的表面，灰金赤青黑白诸色道纹疯狂流转，演化、秩序、包容、归藏……诸般真意交融升华，凝出一种混沌未明、鸿蒙初判的原始道韵。
“混沌为炉，万道为薪，先天雷源……亦为资粮。”李牧口诵道言，驱使鸿蒙道果迎向先天雷源。
“嗖”的一声，雷源没入，道果剧烈扭曲，表面灰蒙道光疯狂闪烁，时而赤金雷光迸射，时而漆黑裂痕蔓延，……。
然，混沌道果始终稳固，将侵入的先天雷源强行纳入，以混沌本源层层包裹，解析雷源中的“创生”真意，融入混沌演化循环；狂暴毁灭道则则被归藏道韵封存、沉淀，徐徐炼化。
过程极其缓慢，李牧双目微闭，陷入了闭关全力炼化的状态。
“什么！本座的雷源！”雷衍道祖面色大变，隐约感知到了雷源失联的迹象。
然而，雷衍道祖刚想动手，却被古兮现身制止：“雷道友，你莫要太过分了！”
古兮话音刚落，身后道树浮现，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开打的趋势。
“你！”雷衍道祖目光看向浩天道祖，青元道祖，向他们求助。
见状，众道祖眉头紧蹙，不知该不该介入。
“雷衍道友，且住手罢！”浩天道祖出声，制止道:“切磋印证，点到即止。先天雷源干系大道根基，若强行抽离反噬，恐伤双方道果。”
“那该如何，要我眼睁睁看着他炼化本座的雷源？”雷衍道祖怒不可支。
“眼下，李道友骑虎难下，他若不炼，便会被先天雷源所伤，静待结果吧！”青元道祖叹了口气，劝谏道。
“确实如此！”游光道祖点了点头，感慨道：“这混沌大道，果真厉害，真能包容万道，炼化异道！”
“如此，灭世大劫，还真得仰仗李道友了！“夜厌道祖若有所思，看着李牧饱含深意地道。
此言一出，众道祖目光齐齐落在李牧身上，似乎各自都在盘算着什么。
场中，唯独雷衍道祖暗暗焦急，生怕那团先天雷源被李牧硬生生炼化了。
先天雷源被夺，远远不能伤及雷衍道祖的根本，然，却会令他的雷霆大道缺了一角圆满，需漫长岁月重新温养，方能补全。
衍道结界内，李牧对外界众道祖的议论，纷争恍若未觉。
鸿蒙道果悬于胸前，灰蒙道光，紫金雷芒激烈交融，道果表面纹理时而崩现裂痕，又被汹涌混沌气机强行弥合。
先天雷源中那缕“创生”真意，桀骜难驯，于混沌道果之中内左冲右突，引动万千雷蛇迸溅；磅礴的“毁灭”道则，则似蚀骨毒火，灼烧着道果内核。
第994章 星衍道台(完)
百日光阴弹指而过。
李牧胸前的鸿蒙道果，表面灰蒙道光与紫金雷芒已渐趋平缓，色泽灰金交融渐渐渗入一丝极紫雷意，新生细密雷纹，与浑沌道纹交织共生，道韵增添一分刚烈决断，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一体。
李牧双目微启，眸底混沌星璇深处，一点紫电雷光隐去。
李牧抬手虚招，混沌道果华光一敛没入眉心，重归混沌道树枝头，混沌道树随之多了一重“雷生雷灭亦属混沌”的浩大意境，随后缓缓隐去。
众道祖目光齐聚。
青元道祖笑着祝贺：“恭贺李道友，百日炼化先天雷源，混沌道果更上层楼，当真可喜可贺。道友之道，纳万源于一体，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古籍所载‘混沌包容’绝非虚言。”
浩天道祖微微颔首，点头赞道：“先天雷源乃雷霆大道一丝根本源炁，桀骜暴烈，古来罕有能纳者，李道友以混沌为炉，熔炼异道，未损己身，反令道果生变，底蕴大增，此等能为，确堪枢纽之任。”
“潮汐起落，万流归海。李道友之混沌，似海纳百川，雷源入内，不过添一脉支流。老夫……叹服。”潮元道祖点头赞道。
“混沌道果融雷纹，日后演化界域，或可自生雷霆法则，滋养雷属生灵。此等造化之妙，妾身今日方开眼界。”荧鸿道祖赞同道。
古兮道祖看了满脸怒容的雷衍道祖一眼，开心笑道：“雷衍道友这一指，倒成了李道友的机缘。世事玄奇，莫过于此。”
夜厌道祖赞同道：“劫灭之时，溃散万道中必有雷霆残韵。李道友既已炼化先天雷源，届时牵引雷属溃炁，当更添三分把握。善。”
众道祖言语之间，再无先前试探逼迫之意，反倒多有赞许认同。
李牧百日炼化雷源之举，证明了混沌大道“纳万源于一体”的恐怖潜力，于即将到来的劫灭大周期中，拥有极重的份量，谁也不能小视。
场中，唯有雷衍道祖面色阴沉，愤恨不已，盯着李牧的双目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缕先天雷源只占雷衍道祖雷霆大道本源万一，骤然被夺，道基便缺了一角圆满，日后温养补全，少说也需千载苦功，更令他郁愤的是，自己全力一击未能挫败对方，反助其道果蜕变，赢得了众道祖的交口称赞。
“雷衍道友。”浩天道祖转看向雷衍道祖，出声提醒道：“切磋印证，难免有失，如今，那团先天雷源既已被李道友炼化，亦是机缘注定，道友雷霆大道根基深厚，假以时日自可重修圆满，当下劫难迫近，还望道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青元道祖跟着劝道：“雷衍道友息怒，李道友炼化雷源，混沌道果得雷霆真意，于劫时疏导雷霆溃炁大有裨益，此亦是对浩土林海之助益。道友失了一缕雷源，却能在劫中得混沌枢纽庇护，保全道域亿万雷霆界域，孰轻孰重，道友当有权衡。”
“好，好得很！”雷衍道祖收敛了怒意，一脸木然地看着李牧，警告道：“李牧，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劫临之时，你若履约不力，或敢有丝毫偏私，本座必倾雷霆万界之力，与你清算总账！”
李牧迎上雷衍道祖凛然的目光，拱手道：“雷道友放心，李某既应承之事，必当竭力，劫时源炁循环，雷霆一道溃炁疏导，李某自会尽心。”
雷衍道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拂袖退至一旁，闭目调息，周身气机依旧起伏不定，显然怒意未平。
见局面已定，浩天道祖朗声主持道：“既如此，李道友先前所提之议——混沌道树不移栽，扎根原处自主成长，劫前三百载开放三成根须，借星衍大阵与诸域构建源炁循环通道；具体庇护范围、源炁分配比例，依各道域出力多寡、连接深浅届时再议——诸位可还有异议？”
青元道祖微笑点头：“本座无异议。”
潮元道祖：“可。”
游光道祖身形虚淡：“善。”
……
众道祖齐齐点头赞同。
雷衍道祖从鼻中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古兮面色舒缓，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之色，李牧此局，险中求胜，算是站稳了脚跟。
浩天道祖抬手一指，星衍道台中央玉面升腾起一片璀璨星辉。辉光之中，一卷非帛非玉、星光流转的“星衍玉册”浮现，册页自动翻开，空白页面上道纹自生。
“请诸位道友以本命道韵烙印为凭，共录此约。”
浩天道祖率先并指一点，一缕浩瀚深邃、蕴藏天机推演真意的星辉道韵没入玉册，化作一行流转星光的古篆道文，载明混沌枢纽之约框架。
青元道祖屈指轻弹，碧绿生机道韵融入，增添细则；潮元道祖枯指虚划，潮汐道纹印上；荧鸿、游光、夜厌相继施为；雷衍道祖弹出一缕紫电雷纹，粗粝霸道地烙入册中。
古兮信手一挥，印下归藏真意，为李牧作保。
李牧双手掐决，打出一道混沌道韵，轻轻点入玉册。
众道韵烙印交汇，玉册光华大盛，册页合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星衍大阵核心，与九星骸骨气机相连，自此，此约受星衍大阵监察，诸祖随时可查，违背者将引动大阵反噬，道心蒙尘。
“契约已成。”浩天道祖肃然看着李牧，示意道：“依李道友所提，此后每五百载，我等便于此星衍道台一会，共议进展，互通有无。下次道会之期，定于五百载后，诸位可有异议？”
众道祖皆无异议。
浩天道祖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既如此，今日道会便到此。望诸位归去后，早做准备，勤修道域，以期共渡大劫。”
古兮起身，对李牧道：“李道友，请随老道回返。”
李牧点头，向众道祖拱手作别。诸祖亦纷纷还礼，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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