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之下，数十头妖王级别的妖鹰，灰飞烟灭！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取代了震天的喊杀！
原本狂暴冲击的鹰群如同被冻结，所有嗜血、贪婪的竖瞳瞬间被无法理解的惊骇和最深沉的恐惧填满！铺天盖地的“乌云”硬生生停滞，
天庸城。
墙上，正在苦苦支撑的人族守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看着那些瞬间湮灭的恐怖妖王，看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硬的鹰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茫然。
防御光幕的压力骤然消失，只剩下能量流转的嗡鸣。
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嗜血的冲动，不知是哪一头率先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
紧接着，“哗啦”一声，如同退潮般，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猛地溃散！幸存的妖鹰疯狂振翅，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向着血色高原深处亡命逃窜，只留下漫天凌乱飘落的玄羽和淡淡的血腥气。
天庸城墙上，淡蓝光幕渐渐稳定下来。
守卫们面面相觑，望着仓皇远遁的妖影，又看看高原上那几十处突兀的空洞——方才还凶焰滔天的妖王巨鹰所在之处，如今只剩下飘散的尘埃和几片残破的玄羽缓缓坠落。
巨大的震撼压过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议论在城头蔓延。
“怎么回事？”
“谁……谁出的手？”
“那力量……太可怕了……”
“妖鹰皇……被吓跑了？”
无人能解答。那无形的、抹杀一切的力量，来得突兀，去得无痕，像一场梦魇中的神迹。
混沌宝府化作的沙尘，已乘着混乱的气流，悄然越过了血色高原的边界。
下方，天庸城那巍峨的青铜城墙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口，吞吐着往来的人流车马。
数日后。
天庸城西，一条寻常巷陌深处。
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门扉轻掩，院墙灰扑扑的，墙角生着几丛顽强的青苔。院中一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荫凉，树下石桌石凳，朴素干净。
李牧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气息收敛得涓滴不漏，如同一个修为平平、为生计奔波的散修，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随手拍掉衣襟上沾染的些许浮尘。院内只有三间小屋，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透着清冷。
窗外，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与血色高原上那毁天灭地的鹰啸、人族守卫绝望的怒吼，恍如隔世。
“李大哥，咱们要在这住下么？”
雪儿欣喜地打量着院子，期许地问。她收敛气息，施法遮掩了容貌，粗布衣裙裹住了窈窕身姿，面上也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平凡之色。
然而，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灵剔透，那双剪水秋瞳里流转的澄澈，却如同掩在薄纱下的明珠，粗陋的伪装也遮不住那份天然去雕饰的光华。
雪儿步履轻盈地在小院里转了一圈，指尖拂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又蹲下身，好奇地拨弄了一下墙角的青苔。
“嗯，住些时日。”李牧看着她眼中久违的轻松与欢喜，微微一笑，点头道。
漂泊太久了，这方小院，这市井的烟火，于雪儿而言，是难得的安稳。
“那太好了！”雪儿眉眼弯弯，笑意从眸子里漾开，那份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周遭简陋的一切都仿佛生动明亮了几分。
雪儿走到石桌旁坐下，双手托腮：“不用再赶路，不用提心吊胆，能听见邻家婶子叫孩子吃饭的声音……”
空气中飘着不知谁家灶头传来的饭菜香，混合着老槐树淡淡的清气，让雪儿满足地眯起了眼。
……
另一侧，九天妖庭，悬空圣殿。
九重天阙之上，云海翻腾如沸，万顷霞光垂落，却穿不透殿宇深处那永恒的幽邃，如同截取了一片浓缩的宇宙洪荒，星辰碎屑在虚空中沉浮明灭，古老的星辰轨迹化作实质的道痕烙印在玄黑的殿壁之上，缓缓流淌。
这里是九天大圣的道场，妖灵界十二方擎天支柱之一的无上存在静修之地。
殿心，一方非金非玉、色泽如墨的古朴道台之上，一道身影盘踞，身着墨色长袍，其上流淌着星河流转的微光。面容模糊在流转的幽邃气息之后，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是一对深邃如渊、包容万象的苍古金瞳，眸中似有亿万狐火明灭，开阖间自有星河倒转、岁月沉浮的恐怖道韵弥漫。
九条庞大无匹、虚幻凝实的暗金狐尾虚影，如同支撑天地的道则之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他便是九天大圣，九尾天狐一脉的至高始祖。
此刻，这位统御万妖、一念可移星换斗的无上存在，正阖目冥思，周身气息与整个悬空圣殿、乃至脚下浩瀚的妖灵界隐隐共鸣。
突然！
殿内沉浮的星辰碎屑齐齐一滞！流淌的星辰道痕瞬间凝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悸动，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那恒古的寂静与平衡。
九天大圣那双苍古金瞳，倏然睁开！
就在这一刹，整个悬空圣殿内，烙印在玄黑殿壁上流淌的星辰道痕，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扭曲、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
殿宇深处那永恒翻腾的混沌云海，仿佛遭遇了至高意志的镇压，瞬间被抚平，化作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虚无领域！
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如同亿万钧神山，轰然降临！这凝重源自九天大圣本身，是他心绪骤然剧变引动的大道共鸣！
那双苍古金瞳深处，方才流转的星河狐火之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穿透万古时空的沉凝。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寸寸冻结，连霞光都似乎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吞噬。
“诡族？”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无尽岁月尘埃中掘出的名讳，在死寂的圣殿中缓缓响起。每一个音节都重若星辰，砸在凝固的空间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令法则扭曲的涟漪。
这个名字出口的刹那，九天大圣身后那九条庞大虚幻的狐尾道影，猛地凝实了一瞬，末梢幽蓝狐火无声暴涨，将凝固的虚空灼烧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九天大圣对着前方凝固的虚空，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做了一个“引”的动作。
嗡！
悬空圣殿那由星辰骸骨与混沌神铁铸就的巍峨巨门，连同其外布设的重重空间禁制，无声无息地洞开！
一道裹挟着滔天妖气与凛冽寒意的幽蓝流光，如同受到血脉源头的至高召唤，瞬间跨越无尽距离，精准地投射在殿心冰冷的、烙印着星图的地面上！
幽蓝光焰收敛，露出其中身披玄袍、面容冷峻的九尾妖圣身影，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地道：“孩儿，参见父皇！”
九天大圣的目光落在九尾妖圣身上，那苍古金瞳中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穿透神魂的审视，以及……一丝连九尾妖圣都感到心头巨震的、前所未有的凝重。
“将你遇那掌控混沌大道的外界修士，及他所言‘诡族’重现之事……”九天大圣盯着九尾妖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穿透神魂的律令道：“一字不漏，悉数道来。”
话音一落，九尾妖圣只觉背负着整个妖灵界的重量，神魂都在那无形的目光下微微震颤。
九尾妖圣稳住心神，强压下源自血脉的威压，将从遭遇李牧、被摄入混沌宝府、对方打探人族、诡道之树，直至最后那关于牧界一族底蕴远超预料的惊世警告，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复述而出。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只在提及“诡道之树”、“域外灾劫”以及李牧那句“牧界一族非同小可，底蕴不该如此，本界亦有危险”时，语气不自觉地加重。
随着九尾妖圣的讲述，九天大圣周身那沉寂如渊的气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殿壁上，那些被撕裂的星辰道痕，如同活物般剧烈抽搐、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哀鸣！凝固的虚无领域边缘，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形成一片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身后那九条庞大的狐尾道影，不安地搅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毁天灭地的能量暗流，幽蓝狐火明灭不定，将虚空灼烧得滋滋作响！一股比之前沉重亿万倍的、足以令万妖俯首、令星河失色的恐怖意志，在九天大圣体内无声酝酿、升腾！
当听到“李牧亲历其害并言其底蕴深不可测”时，九天大圣那对苍古金瞳猛地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无尽岁月前留下的、关于“诡族”的恐怖烙印被瞬间点燃！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彻骨的忌惮，如同九幽寒潮，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哼！”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冷哼，骤然在九尾妖圣神魂最深处炸响！
轰！
九尾妖圣如遭太古神山轰顶，身躯剧震！周身澎湃的妖力瞬间被压制回体内，九条狐尾上的幽蓝火焰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九尾妖圣脸色一白，瞳孔中金焰明灭，强行稳住身形，喉头滚动，硬生生将翻涌的气血压下，才未失态，仅仅一声蕴含无上意志的冷哼，就让他感受到了与父皇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九天大圣依旧盘坐于混沌道台之上，墨袍无风自动。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苍古金瞳仿佛穿透了悬空圣殿的穹顶，穿透了妖灵界的界壁，投向了那浩瀚无垠、危机四伏的三千主界。
九天大圣的目光沉重无比，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兴衰。
殿内死寂得可怕。
唯有那无声湮灭的空间、濒临崩溃的星辰道痕，以及九天大圣身后那九条搅动不安、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狐尾道影，昭示着这位九尾天狐至尊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诡族”之名，如同最不祥的丧钟，在这万妖祖庭的核心之地敲响。
良久，一个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声音，才在死寂的圣殿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沉重与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十一妖庭，告知诡族重现！”
第825章 逆天道种（上）
嗡——
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痕，刺目金光迸射，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身影裹挟着撕裂罡风的金芒，瞬间落在殿心，与九尾妖圣并肩。
金光收敛，现出一身披金羽大氅的桀骜身影。他面容冷硬如刀削，一双鹰目锐利得刺穿虚空，正是金鹏大圣。
“九天确有，有异动。”金鹏大圣沉声道。
九天大圣苍古金瞳转向他，无声的压力更沉一分。
金鹏大圣抬手，指尖一点金芒迸射，化作一片旋转的星图虚影。图中有两个黯淡光点，孤悬于三千主界边缘，一条极细微、几乎断裂的浑沌丝线将它们勉强勾连。
“两处偏远小界，重新链结三千主界，一界有诡道污染。”金鹏大圣鹰目寒光凛冽，“残留气息，诡道之树无疑。”
金鹏大圣指尖再点，星图放大，那两处小界影像扭曲，本是三界链接，一界硬生生被吞食不见，布满诡异侵蚀痕迹，徒留某种可怕的痕迹。
“是牧界一族的手笔，”金鹏声音斩钉截铁，“他们驱使诡树，意图扎根侵蚀，这三个小世界，被人制止。”
影像再变，显现一片崩碎的星空战场，狂暴的混沌能量乱流中，残留着诡树枝桠的焦黑碎片，更有一股不属于妖灵界、刚猛霸烈至极的混沌气息烙印其中，将诡树残留彻底碾碎、驱逐。
“但被击退了。”金鹏大圣鹰目锁定那混沌气息的烙印：“这个修行混沌大道的人族修士很强。以一人之力，撕裂诡树根须，崩碎其侵染通道。”
“诡族再现，牧界一族驱使诡树，已成事实。此混沌修士，是关键。他知晓诡族，更直面其力。”
九天大圣身后九尾虚影无声盘卷，狐火幽蓝，映得苍古金瞳深不见底。
“找出他。”九天大圣的声音低沉，却似天宪，震得整个悬空圣殿嗡鸣：“九天妖庭，悬空圣殿，颁令三千主界。”
“死活不论。”
“要见此人。”
……
话音落，殿壁凝固的星辰道痕骤然恢复流淌，混沌云海重新翻涌，沉重的压力如潮水退去，只余下那道冰冷的命令。
十二位妖族大圣，六位未到齐，其他八位妖族大圣的意志，在无声中交汇。
李牧对这一切不得而知，不知晓牧界一族引起了本界顶尖存在们的紧张，他和雪儿彻底在天庸城住下来，收敛气息变成一对寻常散修夫妇，与左邻右舍关系极佳。
此时，院门忽然叩响，脆生生的童音穿透门板：“雪儿姐姐！雪儿姐姐在吗？”
雪儿眼睛一亮，快步过去拉开木门。
门口挤着三个小脑袋。打头的是林小囵，约莫八九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骨碌碌转着，透着股机灵劲儿。
她身后是大牛，个子最高，比同龄人壮实一圈，脸上带着憨实的笑，衣襟上沾着点泥巴。
最边上是铁头，年纪最小，瘦瘦小小，抿着嘴，眼神却倔得很，袖口磨破了边。
“小囵！大牛！铁头！”雪儿笑起来，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外边晒。”
三个孩子一溜烟钻进小院，带来一股活泼泼的气息。大牛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几颗青里透红的果子，果皮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雪儿姐姐，给你！刚摘的灵杏果，可脆了！”
“是呀是呀，”林小囵抢着说，“铁头爬树最快，摘了顶顶上最红的！”
铁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攥着的几颗也默默递向雪儿。
雪儿心头一暖，接过带着孩子们体温的果子：“谢谢你们！快坐下歇歇。”
她转身去屋里拿出一个粗陶碟子，小心地将果子放好，又端出来几碟糕点。
孩子们也不客气，围着石桌坐下，抓起糕点就啃。大牛吃得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林小囵小口咬着，眼睛弯成月牙。
铁头吃得最仔细，吃一块，兜里藏一块，捧着糕点像捧着珍宝似的，小口小口的吃着。
李牧坐在屋前石阶上，看着孩子们。他们衣衫旧了，铁头的鞋子明显大了半号，大牛的裤腿短了一截，林小囵的辫绳也褪了色。
天庸城的艰难，刻在这些小小的细节里。
妖族袭扰不断，城墙外血迹未干，城内米粮也总见短缺，大人们脸上总有抹不掉的愁苦，三个小家伙，吃着美味糕点，笑声像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敲碎了巷子里的沉闷。
他们说起城外那些凶狠的妖物时，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咬牙切齿的模样，倒比许多大人更有血气。
李牧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小囵灵动的眉眼，大牛厚实的肩膀，铁头倔强的眼神，那份沉寂的念头，此刻渐渐清晰起来。
混沌宝府内，生长于混沌之海海的混沌之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枝头挂着三千道种其中三颗道种光晕流转，光芒柔和。
巷子里传来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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